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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安全屋的耐久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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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那只枯瘦的手即将触碰到我衣领的瞬间。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却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我根本没空想“做什么”,只是在阴影笼罩下来的前一秒,遵循着动物般的逃生直觉,猛地向后一仰,手脚并用,在榻榻米上狼狈地滚开!
动作快得我自己都想夸一句这敏捷点怕是全点在被动触发逃跑上了吧!
“砰!”
那只手抓了个空,指尖划过我刚才所在位置的空气,带起一阵令人作呕的腥风。
“奶奶”的身体还在原地,脖子却像橡胶一样拉长、抬升,顶着那张巨大的笑脸朝我飞来,语调拖长,带着猫捉老鼠的戏谑:“哎呀,乖孙怎么一点也不乖呢……”
脖子伸这么长,演恐怖片都不用加特效了,省经费是吧!
我心里疯狂刷过弹幕,恐惧却让四肢更冰凉。
我的后背撞到矮桌边缘,疼得倒吸一口冷气,目光疯狂扫视客厅。
武器!我需要武器!就算是个摆设也好过赤手空拳!
烛台?太远!
茶杯?难道要我泼它一脸养生茶吗?
这玩意儿看起来也不像会得痛风的样子啊!
绝望像冰冷的藤蔓缠住心脏,但另一个声音在尖叫不能放弃!
就算力量像蚂蚁,也得蹦跶出个水花来!
雪村莲在我侧前方跪倒咳嗽,鲜血滴落榻榻米,晕开暗红色的花。
他试图再次凝聚力量,手指颤抖着去摸索散落的念珠。
但“奶奶”的注意力已经几乎全在我身上。
机会……必须制造一个机会!
哪怕只是一瞬间的破绽!
“奶、奶奶!”
我听到自己发出几乎变调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最后一丝分不清真假的软弱,“别……别吃我……我、我错了……我跟你回去睡觉……”
台词老套得我自己都脚趾抠地,但保命的时候谁还管演技啊!
嘴上说着最怂的话,我的身体却朝着矮桌方向又缩了缩,右手无意地猛地一扫。
“哐当!”
茶杯碎裂的声音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茶水泼洒,几滴深褐色液体溅到“奶奶”的裤脚上。
它毫不在意,笑容反而更深,脖子又伸长一截,大脸几乎要贴到我鼻尖
“现在知道错了?不过奶奶原谅你……来吧,到奶奶这儿来……”
这原谅可真廉价,代价是我的小命一条。
我胃里一阵翻腾。
它的手再次伸出,五指张开,指甲漆黑尖锐,带着不祥的光泽。
就在那一刹那,我脑子里“嗡”地闪过一个老早以前看过的破动画片。
里头讲,妖怪没被屋主亲口请进门,就进不来。
门就是结界。
但它们会骗,会哄,会变着法子让你自己说“进来吧”。
那时我坐在沙发上,最里嚼着脆生生的薯片,一边还在吐槽:“主角是傻子吗?这都能上当?
换我,打死也不开门,更不可能说那句话!”
现在我才知道,傻的是我。
因为刚才,就是我这个“大聪明”,想都没想就“哗啦”一下把门拉开了。
动画片没骗人,是我太蠢,亲手拆了自己的护身符,把索命鬼请进了家门。
“雪村先生!”我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劈裂,“老宅的规矩没被邀请的不能进!”
雪村猛地抬头,染血的脸上闪过一丝明悟。
“奶奶”的头瞬间扭转一百八十度,脖子发出“咔嚓”的脆响,笑容第一次出现裂痕:“乖孙在说什么呢?奶奶是你请进来的呀,你开的门,记得吗?”
话语里渗出一丝急切的恶意。
“不!”我心脏狂跳,死死盯住它那双非人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强调,“我、没有、说‘请进’。
我只是开了门,但我从来没有邀请你进来。”
严格抠字眼,是当代年轻人最后的倔强!
空气凝固了。
“奶奶”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粘稠的凝视。
“乖孙。”它的声音低哑下去,“但门开了,缝就开了。”
“跑!”雪村嘶声喊道,试图撑起身体。
我没有冲向大门因为大门在它身后。
我的目光锁定了客厅另一侧那条通往宅邸深处的幽暗走廊。记忆里面那里是佛堂的方向。
就赌这条了!
总不能是通往厨房给它加菜吧!
我连滚带爬地起身,用尽吃奶的力气将矮桌朝“奶奶”的方向猛地踹翻!
“哗啦——!”茶具碎裂,水渍蔓延。
趁它视线被阻的刹那,我像是被火烧了屁股的猴子,扑向走廊方向,同时对雪村大吼“这边!跟我来!”
雪村几乎是凭着最后意志扑过来的。
我抓住他一条胳膊,触手一片湿冷,拽着他跌跌撞撞冲进走廊浓稠的黑暗里。
身后,灯光摇曳的客厅传来木材断裂的巨响!
“奶奶”的身体似乎在膨胀,挤满了客厅出口。
然后,一条惨白细长得违反人体结构的手臂,像橡皮筋般猛地拉长,五指大张,朝我们后背抓来!
走廊狭窄窒息,两侧纸拉门紧闭,脚下地板咯吱作响,仿佛下一秒就会塌陷。
只有身后漏进的一点微光,映出那只穷追不舍无限延伸的鬼手!
指尖的阴风已经撩到我后颈,我能听到无数指甲刮擦墙壁的“喀嚓”声,越来越近!
“快到了!”雪村的声音在颤抖,指着前方左侧。
看见了一扇厚重的拉门,门楣上贴满褪色的符纸,在昏暗中泛着微弱的朱砂色。
救命符!看起来就很贵……不对,是很靠谱的样子!
还有五步。
鬼手猛地加速,指尖划过我的后背!
火辣辣的疼!布料撕裂,感觉皮肉都被刮开了。
三步。
我扑到门前,双手抓住门框是横向拉门!
用尽全力向一侧扯动!
门纹丝不动!仿佛被锈死,冰冷的手指,在这瞬间,猛地攥住了我的脚踝!
巨大的力量要将我向后拖去!
地板灰尘扬起。
“抓到你了……”粘腻的低语几乎贴着我的耳朵响起。
谁要这种近距离接触啊!退!退!退!
“啊——!!”我嘶吼着,绝望和求生欲爆炸,双脚死命蹬住门框,腰腹用力,再次发力!
“咔啦——!”
门终于滑动了一寸!
一股陈旧香火的味道飘出。
“雪村!帮忙!!”
雪村将最后的力量凝聚在掌心,染血的手猛地拍在门上,嘶哑喝到:“开——!”
“哗——!”
门终于洞开!
我失去平衡,连同拽着我的那只鬼手,一起滚进黑暗的房间。
就在我们身体完全越过门槛的刹那
“嗤——!!”
仿佛冷水浇上热铁,抓住我脚踝的手冒出浓烈刺鼻的黑烟!
“奶奶”发出凄厉得不似人声的尖啸,整条手臂触电般猛地缩回!
一道淡金色的光晕在门框上浮现、流转,将它彻底隔绝在外。
我们瘫倒在冰冷的地板上,像两条脱水的鱼,只剩下剧烈喘息和心跳如鼓。
房间很小,正中是一个简陋的佛龛,一尊褪色的菩萨像低眉垂目。
佛前两盏长明灯,灯焰如豆,在黑暗中顽强跳动,映出一小圈昏黄的光晕。
得救了……暂时。
我贪婪地吸了几口带着香火味的空气,虽然呛人,但比外面的腥风好闻一万倍。
门外,庞大的阴影在走廊中蠕动膨胀,几乎堵死整个出口。
它没有离开,而是开始用身体缓慢地、持续地冲撞那层淡金光晕。
“砰……砰……”
每一次撞击,佛龛都微微震颤,长明灯的火焰也随之明灭不定,灰尘簌簌落下。
雪村艰难地撑起身,从怀中掏出最后几张皱巴巴的符纸,用颤抖的手指蘸着自己的血,在门框内侧艰难地画着咒文。
每一笔都让他的呼吸更弱一分,脸色白得透明。
“暂时……安全了。”
他咳着,看向门外那双死死盯着我们的漆黑眼睛,“但它……在消耗结界。
佛堂的‘拒绝’之力,源于香火和正念……它正在用存在本身……污染这里。”
意思就是,这安全屋有耐久度,而且BOSS在门外持续烧我们的安全时间?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手机,屏幕碎裂,但指示灯还在微弱闪烁。
“必须尽快……联系寮里。”他按着按键,手指因脱力和血迹不断滑开,
“这里信号……很差……”
何止是差,这根本就是‘您已进入异次元,不在服务区’吧!
我看着那空格的信号标志,心里拔凉。
我蜷缩在佛龛旁的阴影里,后背紧贴冰冷墙壁。肩膀和脚踝的伤口灼痛,但更冷的是心底漫上的绝望。
我们只是把自己关进了一个更坚固的笼子,而猎人,正耐心地等着笼子锈蚀。
时间,站在它那边。
长明灯的火苗微弱地跳动着,每一次门外“砰”的撞击,火焰就剧烈摇晃一下,我们的影子随之在墙上张牙舞爪,仿佛随时会溃散。
雪村靠坐在门边,头渐渐低垂,呼吸轻浅。他试了几次,手机最终脱手滚落在地。
“……失败了。”他声音嘶哑,“结界比预想的……消耗更快。
它在‘污染’这里……空气越来越重……”
他手里的念珠串线已断,却仍紧紧攥着。
我看着他,又看看那飘摇的仿佛一口气就能吹灭的灯火。
不能睡……睡了可能就真的永远‘安详’了。
“别睡……”我沙哑地开口,不知道是在提醒他,还是在给自己鼓劲,“睡了……就醒不来了。
我们得……想想办法。”
虽然我脑子现在跟这佛堂一样空,但至少得保持开机状态。
雪村勉强抬了抬眼皮,扯出一个淡到几乎没有的弧度。
“嗯。”他应了一声,努力坐直,目光重新投向门外的黑暗。
撞击声不疾不徐,富有节奏,像丧钟的倒计时。
长明灯的火焰,猛地向下一沉,几乎熄灭!
世界瞬间陷入更深的黑暗,只有门外阴影的轮廓狰狞。
我心脏骤停。
火光挣扎着,重新燃起,却只剩下黄豆大小,幽蓝幽蓝,羸弱得可怜。
“灯油……”雪村喘息着说,眼神死死锁住那点微光。
明白了,这是我们的‘血条’可视化显示。
灯灭,大概率就是GG的时候。
外面是耐心十足的怪物,里面是弹尽粮绝的残血二人组。
等待救援?
信号为零,堪比漂流荒岛。
意识开始模糊,寒冷疼痛和极度的精神紧绷在榨干最后一点力气。
眼皮重如千斤。
不能睡…… 我狠狠咬了一下舌尖,剧痛和铁锈味带来短暂的清明。
雪村的状态更糟了,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失去意识。
然后,我做了一个或许毫无意义,但却是此刻唯一能做的
我艰难地挪动身体,爬到佛龛前,小心捧起其中一盏长明灯。
冰凉的铜质灯座,那点微弱的火焰在我手中颤抖,映着我同样狼狈的脸。
我把它轻轻放到雪村身边的地上,让那点可怜的光和热离他近一些。
接着,我用尽力气,把墙角一个还算完整的破蒲团拖过来,垫在他身下。
临终关怀也得讲究点基本法,硬地板太难受了。
我苦中作乐地想。
做完这些,我瘫坐回他旁边的墙根,小心护着另一盏灯。
我们谁也没再说话。
只是背靠着冰冷的墙,听着那规律的仿佛永无止境的撞击声,看着门框上符咒光芒越来越淡,守着手中这随时会熄灭的最后一点微弱的光。
黑暗浓稠,孤立无援。
时间在绝望中被拉成细丝,看不到尽头。
而我们,一个爱吐槽的普通女孩,和一个重伤的阴阳师,在等待一个或许永远不会到来的黎明。
至少,黄泉路上还有个能互相吐槽的伴儿?
这个念头冒出来,我差点被自己气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