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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乖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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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奶奶”手抚在门上作出要拉开这扇门的动作。
那缓慢、滞涩的动作。
“您年纪大了,这么晚还没休息,我、我才过意不去呢!”
我急迫的开始东拉西扯,但不敢停下说话,
“熬夜对心脏不好,您也快点回去睡吧!我这就躺下,马上就睡着!我保证!”
我在说什么啊!跟一个疑似非人的存在科普养生知识?
我应该建议她多喝热水还是泡枸杞?
不行,得稳住,不能停,一停就更像心里有鬼了!
我动作夸张地掀开被子,把自己裹进去,只露出一个脑袋,眼睛睁得大大的,努力传达“我很乖、我很困、我要立刻就睡着”的信号。
我想这应该是我这辈子的演技巅峰了!
如果这次能活下来,奥斯卡欠我一座小金人!
眼神一定要纯洁无辜中带着七分困倦三分懂事……就是心脏快从嗓子眼蹦出来了!
门外,“奶奶”——或者说,披着这层温暖人皮的某种存在静静地站在原地,脸上完美的慈祥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奶奶站在门口,清亮的眼睛深处,却掠过一丝极淡的非人的疑惑。
这孩子……反应是不是有点过于“活泼”了。
不过她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现的样子。
内心或许有微弱的怀疑,但是这孩子反应也不像是发现了什么,大概也是我多心了。
肉香味顺着门缝隙飘过来,喉头动了一下,真香啊!
好饿啊,但是,要在等等,必须等外面那个阴阳师走了才可以。
虽然外面那个不怎么强大,但是这群卑劣的人类吃掉一个,便会招来一群出来围攻自己。
而且他们里面还有一些老不死的怪物,“奶奶”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你这孩子,就是嘴硬,心疼奶奶是好事,但也不能不顾自己身体呀。”
“奶奶”脸上的笑容加深了,眼角的皱纹堆叠起来,却丝毫不见温暖,在灯光下阴影将松垮的脸皮拉的更加下垂。
我裹紧被子,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维持着声音的平稳,甚至带上了一点撒娇和困倦的鼻音“真的不用啦奶奶!就是蹭破点皮,雪村…雪村同学已经帮我简单处理过了!现在就是有点累,想睡觉……奶奶您再不去睡,对老人家心脏不好的,我也是会生气的呢。”
内心的小人跪着对雪村莲的方向,
雪村莲!
对不住了拉你当挡箭牌!
但你这名字现在就是我的安全护身符希望有用!
还有,对一个怪物说“对心脏不好”,我真是逻辑鬼才!
“好好好,奶奶不吵你了。”“那你要乖乖睡觉,盖好被子,不许再踢被子了,知道吗?”
“知道知道!奶奶晚安!”我飞快地应答,紧紧闭上眼睛,做出立刻就要睡着的架势。
我没有立刻动弹,也没有睁开眼睛。
黑暗中全身的感官都提升到了极致,耳朵竖着,捕捉着门外的每一点声响。
脚步声似乎在门外停顿了片刻。
然后,渐渐远去,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直到再也听不到任何属于“她”的动静,我才像被抽掉骨头一样,彻底瘫软在冰冷的被褥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左臂的伤痕,在死寂的房间里,隐隐散发出更加刺骨的寒意。
走了?
真走了?
不行,不能放松!
按照恐怖片套路,这时候回头、睁眼、或者以为安全了的时候,往往就是GG的开始!
安全了吗?不!。
这个“家里面的奶奶”,比外面淋雨的街道,更加令人毛骨悚然。
我缓缓转过头,望向那扇刚刚被我拉开一道缝隙的窗户。
前有外面未知的危险,后有家里的“奶奶”,我这穿越的什么地狱开局?
别人穿越不是公主就是天才,我倒好,直接进入生存恐怖游戏。
我保持着僵硬的睡姿,等了仿佛一个世纪,应该就过去几分钟,我才敢极其缓慢地掀开被子。
冷汗已经浸透了后背的衣物,贴在皮肤上,冰凉黏腻,神经紧绷到了极限。
左臂的伤口在寒意中一跳一跳地疼。
但这疼痛此刻却成了我清醒冷静下来的助力,提醒我绝不能在此刻停下。
感谢疼痛,让我保持清醒,没被吓晕过去。
不过再这么下去,我没被吃掉也要得心肌梗塞或者风湿病了。
我挪到窗边,指尖碰到湿冷的窗棂,激起一阵战栗。
我屏住呼吸,将脸贴近缝隙。
雨夜的空气混合着泥土和腐烂植物的气息涌进来,带着自由的味道,却也蕴含着未知的危险。
怎么办,就算出去了,我难道真的可以离开老宅吗?
这宅子怕不是个大型结界或者怪物巢穴吧?
我这小短腿能跑出去?
别刚出虎穴又入狼窝,还是饿狼群那种。
突然脑子一闪,雪村莲……他应该还没走。
这是我唯一的机会。
留在“奶奶”身边,迟早会成为这些“东西”的盘中餐。
我咬紧牙关,用颤抖的手轻轻推开窗户。
木轴发出轻微到几乎不存在的“吱呀”声,在我听来却如同惊雷。
我僵住,侧耳倾听,整座房子依旧沉睡。
不能再等了。
我咬咬牙双手撑住窗台,尽量轻盈地翻了出去。
身体落入潮湿柔软的泥地时,膝盖一软,差点摔倒。
我的衣服单薄夜里寒意刺骨。
伏低自己的身体,利用庭院里稀疏灌木的阴影作为掩护,像受惊的兔子一样,朝着记忆中的方向潜行。泥土和碎石硌着脚底,我拼命瞪大眼睛,在黑暗中搜寻。
近了,更近了!
前面就是大厅,刚刚雪村就是在大厅里躲雨来着。
“乖孙……”咚 、咚、 咚、心脏差点跳出来。
背后慈祥到诡异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我身后极近的地方响起!
我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猛地回头。
淦!
什么时候?!
它走路没声音的吗?!
这闪现技能点满了吧!
“奶奶”就站在我身后几步远的地方,身上还穿着那件居家的素色外套,手里甚至提着一把老旧的油纸伞。
伞面微微倾斜,为她挡着雨。
她脸上依旧是那副无可挑剔的担忧又带着点责备的慈爱表情,眼神在伞的阴影下显得晦暗不明。
“这么晚了,雨又大,怎么跑出来了?还穿得这么少……快跟奶奶回去,要着凉的。”
她的声音温柔得可怕,脚步平稳地向我走来,每一步都像踩在我的心脏上。
回去?
回去给你当夜宵吗?!
这伞是给你自己打的还是给我收尸用的道具啊?!
顾不得在和眼前的“奶奶”扯些什么东西,大脑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跑!!,我再也顾不得隐藏,用尽全身力气朝前面冲去!
那是唯一可能活下来的方向啊!
“哎呀,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听话!”
身后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丝,依旧带着“长辈的焦急”,但那焦急底下,某种粘腻冰冷的东西已经抑制不住地渗了出来。
我不敢回头,拼命奔跑,肺叶火辣辣地疼,心脏快要炸开。
我扑上去,只有求生的本能驱动着四肢。
一只冰冷布满褶皱却异常有力的手,猛地攥住了我的脚踝!
那瞬间穿透皮肉的刺疼。
被抓住脚踝!
经典中的经典!
下一步是不是就要把我拖进黑暗里了?!
这爪子是铁钳做的吗?!
我惊恐地低头,对上“奶奶”仰起的脸。
油纸伞不知何时丢在了一边,雨水打湿了她花白的头发,一缕缕贴在额前。
她脸上那慈祥的面具终于彻底剥落,嘴角咧开一个超乎人类极限的黑洞般的嘴巴,眼睛里只剩下贪婪与饥饿的非人光泽。
“回来……我的乖孙……该睡觉了……”她的力量大得惊人,一点点将我往下拖拽。
我摔倒在地面无处着力,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将我淹没。
不!不能死在这里! “嘶——啊!”我痛呼出声。
我脚狂踢,可能是踢到她的眼睛。“呃?!”“奶奶”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完全不似人声的惊疑。
有效!
虽然不道德,但踢到眼睛了!
怪物也怕物理攻击吗?!
感谢原主关键时刻还能蹦跶两下的腿!
要是换我原世界的身体估计没跑两下就自己歇菜了。
就是现在!
我爬起来,拼命地跑,不管疼痛。
直到肺像破风箱一样嘶吼,直到双腿沉重得像灌了铅。
到了前厅,我才腿一软,差点瘫倒剧烈地咳嗽干呕,混杂着雨水和劫后余生的泪水。
我克制颤抖的双手大力拉开大厅的门,门板“砰”一声砸在墙上,又弹回,吱呀摇晃。
大厅里昏暗的烛光猛地一窜,映出坐在矮桌旁端着茶杯的雪村莲一脸震惊。
他被我这副从雨夜里爬出来的狼狈模样惊得愣住,茶杯停在唇边,热气袅袅。
“…土御门?”他愕然出声。
我踉跄着扑倒在他面前的榻榻米上,冰冷的雨水和泥泞瞬间污了洁净的席面。
我抬起头,脸上混合着雨水、无法抑制的恐惧,嘴唇抖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只能死死抓住手臂,像抓住唯一的浮木。
“雪村……救、救我!”声音嘶哑破碎,带着哭腔,
“那不是……不是我奶奶!
是……是怪物!
它要吃了我!
它就在后面——!”
雪村莲瞳孔骤然收缩。
他几乎在我语无伦次的话音落下的瞬间就明白了。
那点残存的悠闲神色从他脸上褪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猎人般的锐利与冰冷。
他没有浪费一秒时间去质疑或安慰,目光如电射向我身后大开的门外夜色翻滚的门口。
几乎就在同时“乖孙……你跑得太快了……奶奶很担心啊……”
那慈祥到令人骨髓发寒的声音,贴着门扉响起。
“奶奶”或者说,那东西出现在门口。
它身上还滴着水,素色的外套紧贴着嶙峋的身体,花白头发湿漉漉地贴在头皮和脸颊。
脸上那曾经完美的慈爱表情此刻扭曲成一个怪异的笑容,嘴角咧得极大,露出不属于人类的、细密而尖利的牙齿。
眼睛在昏暗光线下泛着浑浊贪婪的光,直勾勾锁在我身上,又缓缓移向雪村莲。
它的“担心”听起来像是毒蛇吐信。
雪村莲站起身,不着痕迹地将我挡在身后半个身位。
手已经摸向随身携带的看似普通的布包。
“老人家,”他的声音平静得出奇,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冷意,
“夜已深,雨又大,您该休息了。这孩子受了惊吓,交给我就好。”
帅!
这挺身而出的姿势和冷静的台词我给满分!
就是……您这“交给我就好”听起来有点立Flag啊大哥!
“奶奶”咯咯地笑起来,那笑声干涩刺耳,像枯枝摩擦。
“这位同学……这是我家里的家事。
我的乖孙不听话,跑出来,我得带她回去‘睡觉’。”最后两个字,它咬得格外重,粘腻的恶意几乎滴落下来。
它向前迈了一步,跨进门槛。
阴影随着它的动作拉长,仿佛带着实体般的压力,裹挟着浓重的、非人的腥气,瞬间充满了整个前厅。
空气骤然紧绷,我的心跳如擂鼓,缩在雪村身后,死死盯着那越来越近的“奶奶”。
家事?
谁家家常是吃人啊!
还“睡觉”,是长眠不醒的那种吧!
这气场……这味道……生化武器加精神污染双重打击!
雪村莲的眼神没有丝毫动摇。
他左手仍看似随意地垂在身侧,但右手已经从布包中抽出一叠白色的符纸。符纸边缘在昏黄的烛光下泛着微弱的洁净的灵光。
“既然如此,”雪村的声音低沉下去,每一个字都清晰而冷硬,“那就得罪了。”
他手腕一抖,数张符纸如同被赋予生命般激射而出,并非直取“奶奶”,而是划出数道弧线,精准地贴附在门槛、门框以及两侧的墙壁上,瞬间形成了一个以门口为界限的简易结界。
符纸上朱砂绘制的符文亮起,一层淡金色的、肉眼可见的光膜微微荡漾,暂时阻隔了“奶奶”踏入的步伐。
出现了!
阴阳师的标准起手式结界!
这金光,这符纸,看起来挺靠谱的!
一定要撑住啊!
“哦?阴阳师的小玩具。”“奶奶”浑浊的眼珠转了转,伸出枯瘦的手指,轻轻触碰那层光膜。
指尖与光膜接触的地方发出“滋滋”的细微声响,冒起一缕青烟,带着皮肉焦糊的味道。
“奶奶”却只是歪了歪头,笑容更加诡异:“有点疼呢……”态度嘲讽的对这雪村莲“不过,这点小把戏可不够看啊,小子。”
徒手摸结界?
还只是“有点疼”?
这防御力也太高了吧!
而且这嘲讽语气……BOSS战进入第二阶段了吗?
话音未落,它那看似老迈的身体猛地向前一撞!
“砰——!”
撞击的闷响,那层淡金色的结界光膜应声出现蛛网般的裂纹,随即寸寸崩碎!
贴附的符纸无火自燃,瞬间化为灰烬飘散。
雪村莲脸色微白,显然结界被强行破开对他有所反噬。
但他动作丝毫未停,在结界破碎的刹那,他右手并指如剑,指尖不知何时已沾染了鲜红的血珠,显然是他瞬息间咬破指尖所致!
“禁!”一个由血光构成的复杂咒文瞬间成型,带着比刚才符纸更凌厉的肃杀之气,呼啸着印向“奶奶”的胸口!
“奶奶”首次露出了些许凝重的神色,但它并未躲闪,而是干瘪的胸膛猛地一鼓,张开口,发出一声尖锐到不似人声的厉啸!
“咿——呀——!”
啸声如同实质的冲击波,裹挟着浓郁的阴气和腥风,与雪村的血咒正面碰撞!
“嗤啦——!”血光咒文在啸声中剧烈震颤扭曲,仿佛被无形的力量腐蚀,光芒迅速黯淡,最终在半空中崩解四散。
强烈的反冲力让雪村莲“蹬蹬蹬”连退三步,喉头一甜,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他强行咽下。
“只有这点本事吗?”“奶奶”嘶哑地笑着,脚步未停,继续逼近。
它周身开始弥漫出淡淡的黑气,那黑气扭曲蠕动着,仿佛有无数细小的、痛苦的面孔在其中沉浮。
大厅的温度骤然下降,烛火疯狂摇曳,颜色变得惨绿。“
这点灵力,连给我塞牙缝都不够……不过,年轻阴阳师的魂魄,倒是比普通人的鲜美些……”
它的目光越过雪村,再次锁死在我身上,贪婪之色几乎化为实质。
“但是还是我的乖孙更好吃些……别急,奶奶这就来带你们……一起。”
还带点评的?!
雪村莲抹去嘴角血迹,眼中没有丝毫惧意,只有冰冷的决绝。
他知道硬拼灵力绝非这怪物的对手。
他迅速从布包中掏出一串古旧的念珠,念珠非木非石,呈暗沉的深褐色,上面刻满了细密的经文。
他将其缠绕在左手手腕,右手再次并指,这一次,指尖燃起了一簇幽蓝色的、冰冷的火焰这是燃烧自身灵力和精血催动的“净灵之炎”,对阴邪之物伤害极大,但对施术者负担也极重。
“退散!”他低喝一声,指尖幽蓝火焰如箭矢般射出,同时左手结印,念珠上的经文微微发光,试图形成第二道束缚。
“奶奶”冷哼一声,周身的黑气猛然暴涨,如同有生命的触手般迎向幽蓝火焰。
火焰与黑气纠缠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黑气虽然被灼烧消散不少,但源源不绝,反而渐渐压制了火焰。
至于那念珠的束缚灵光,刚触及黑气,便被其污浊腐蚀,迅速黯淡下去。
“雕虫小技!”
“奶奶”猛地一挥手,一股更浓稠更冰冷的黑气如同巨蟒般抽向雪村莲!
雪村避无可避,只能将所剩无几的灵力灌注念珠,横在身前硬挡!
“嘭!”
雪村莲整个人被重重击飞,撞在身后的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念珠崩散,珠子滚落一地。
他滑落在地,单膝跪倒,以手撑地,剧烈地咳嗽起来,鲜血从他指缝间渗出,染红了榻榻米。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气息急促而紊乱,显然受了不轻的内伤,灵力更是近乎枯竭。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却一时无力。
只能抬起头,用那双依然倔强却难掩黯淡的眼睛,死死盯着步步紧逼的“奶奶”,用身体勉强挡在我前面。
“雪村!”我失声惊呼,恐惧和绝望如同冰水淹没头顶。
连雪村都打不过它……我们完了吗?
“奶奶”满意地看着失去抵抗能力的雪村,然后,它将全部注意力重新集中到我身上。
那黑洞般的嘴巴咧开,细密的牙齿闪烁着寒光。
“好了,闹剧该结束了。”
它的声音恢复了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慈祥”,它伸出那只冰冷枯瘦的手,越过无力再战的雪村,向我抓来。
阴影彻底笼罩了我,那非人的腥气几乎令我窒息。
要死了,要死了!
救命啊!
有没有天降神兵?
有没有隐藏道具?
我不能就这样领便当啊!
我还没吐槽够这个奇葩的世界呢!
雪村……对不起了,看来我们要一起当“奶奶”的乖孙(夜宵)了……
就在那只手即将触碰到我衣领的千钧一发之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