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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25章 文化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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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祭当日,整个校园都沉浸在喧嚣而蓬勃的热浪中。
教学楼被各色装饰淹没,炒面的焦香、章鱼烧的酱料味、还有棉花糖甜腻的气息混杂在秋日的风里。
走廊变成了临时商街,吆喝声、欢笑声、音响里震耳欲聋的流行乐,交织成一片沸腾的背景音。
三年C班的“恐怖女仆咖啡厅”占据了走廊尽头最大的一间活动室。
门楣上挂着歪歪扭扭的霓虹灯牌,血红色的“WELCOME”字母时不时短路般闪烁一下。
门内光线刻意调得很暗,鬼影幢幢的布景和穿着改良式(带血污、蕾丝破损)女仆装、笑容僵硬的“女仆”们,营造出一种微妙又惊悚的诡异氛围。
景明靠在后台入口的阴影里,身上套着件过于宽大的黑色罩衫,遮住了她因休养几天而略显苍白的脸色。
她实在没力气去应付台前的“恐怖营业”,被班长大发慈悲地分配了看管后台杂物和“应急”的后勤任务。
比如谁的衣服裂了,谁的托盘打翻了,诸如此类。
手机震动,屏幕亮起。是七濑溯夜简洁的回复:「稍后到。」
景明把班级位置发了过去,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她自己也不确定为什么要特意邀请他。
或许……只是觉得,这样的日常,也想分享给他看看?
正想着,入口处传来一阵不大不小的骚动。
七濑溯夜依旧是那身外面罩着长款风衣,与周围五光十色、奇装异服的学生们格格不入。
他个子高,容貌艳丽,气质疏冷,一出现就吸引了不少目光——尤其是几个原本在扮演“阴沉女仆”的女生,眼睛瞬间亮了几分,交头接耳。
他似乎完全无视了周围的打量和刻意营造的恐怖布景,目光在昏暗的室内扫了一圈,很快锁定了后台入口处的景明。
景明对上他的视线,刚想抬手招呼,一个扮演“僵尸新娘”妆容惨白,头纱破烂的同班女生就“飘”了过去,用刻意拖长的诡异腔调问:“欢迎光临……这位客人……需要……特殊服务吗……” 说着,还试图把手里一个做成心脏形状、砰砰跳动的(玩具)红蛋糕递过去。
七濑溯夜面无表情地看着那颗“跳动的心脏”,又看了看“僵尸新娘”期待的眼神,沉默了两秒,然后非常自然地侧身绕过她,径直走向景明,留下一句:“我找她。”
“僵尸新娘”:“……” 端着心脏蛋糕僵在原地。
景明差点笑出声,赶紧迎上去几步。“七濑先生,你真的来了。” 她指了指他身后,“看来我们的‘特色服务’没打动你。”
“过于有特色了。” 七濑溯夜的语气听不出波澜,但景明就是觉得他有点无奈。
他目光在她脸上停顿片刻,“气色比前几天好。药按时吃了?”
“吃了吃了,你给的安神符也贴床头了。” 景明小鸡啄米般点头,心里有点暖。
那天之后,他不仅处理了后续,还给了她一些调养精神和补充微量灵力的温和药物,甚至还有一张手写的据说能宁神助眠的符箓。
“要体验一下我们班别的项目吗?虽然‘恐怖女仆’不合你口味,那边还有‘鬼屋探险盖章’,或者来杯‘魔女特调’奶茶?” 她指了指旁边一个冒着诡异绿色泡泡其实是加了薄荷糖浆的大锅。
七濑溯夜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那锅“魔女特调”正被一个兴奋的男生舀起一勺,绿色液体拉出粘稠的丝。“……不必。” 他拒绝得依然干脆,然后目光落在景明过于宽大的罩衫上,“你就负责这个?”
“后勤兼救火队员。” 景明扯了扯罩衫袖子,有点不好意思,“这样方便活动嘛。而且……” 她压低声音,带着点狡黠,“不用穿那些‘恐怖’女仆装,我觉得是班长对我最大的仁慈。”
她说话时眼睛亮亮的,因为稍微恢复了些元气,脸颊透出淡淡的粉色,和周围刻意营造的阴森氛围形成鲜明对比。
七濑溯夜看着她生动的表情,几不可察地牵了下唇角,但很快又平复。“明智的选择。”
正说着,一个满头大汗的男生抱着一个纸箱冲过来:“景明!救急!‘血池’其实是覆盆子果冻要见底了!快帮忙再调一盆!”
“来了来了!” 景明应道,对七濑溯夜匆匆说了句“稍等我一下!”,就小跑着过去帮忙。
七濑溯夜没有离开,就站在原地,看着她动作麻利地打开材料,指挥那个男生倒水、加果冻粉、搅拌,偶尔因为对方手忙脚乱而无奈地叹气,自己接过勺子快速搅匀。
暖黄的应急灯光打在她专注的侧脸和微微晃动的发梢上,周围是光怪陆离的布景和嘈杂的人声,她却奇异地给人一种安定感。
很快,“血池”重新填满。
景明洗了手回来,额角出了层薄汗。“搞定!” 她舒了口气,用袖子随意擦了擦额头。
“给。” 一方深蓝色的手帕递到她面前。
景明愣了一下,抬头看着七濑溯夜。
他神色平淡,仿佛只是递出一张无关紧要的纸片。
“……谢谢。” 景明接过,手帕质地柔软,带着很淡的类似冷泉的味道。
她有点不好意思地擦了擦汗,“那个……我洗了再还你。”
“嗯。” 七濑溯夜应了一声,
这时,门口涌入一群特别喧闹的校外参观者,带着夸张的道具,瞬间让室内变得更加拥挤吵闹。
七濑溯夜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
景明立刻察觉到了。“这边太吵了,我们去走廊那边透透气吧?那边连接中庭,比较安静,还能看到外面的表演。”
七濑溯夜没有反对。
两人穿过后台,推开小门,喧嚣瞬间被隔绝大半。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将走廊照得明亮温暖,与室内的昏暗诡谲恍如两个世界。
景明舒服地叹了口气,靠在窗边栏杆上,让阳光洒满全身。“还是这里舒服。里面真是……精力消耗巨大。”
七濑溯夜站在她身旁一步远的地方,目光投向中庭。那里正在表演轻快的舞蹈,音乐声隐隐传来。
“你似乎很适应这种热闹。” 他忽然开口。
“诶?” 景明转头看他,“还好吧……虽然有时候觉得吵,但毕竟是大家一起努力办起来的活动,看着大家开心的样子,感觉也不坏。” 她笑了笑,“七濑先生是不是很不习惯这种场合?”
“过于嘈杂。” 他承认得很直接,随即又补充了一句,“不过,尚可忍受。”
这句“尚可忍受”,让景明心里莫名地动了一下。是因为她在这里,所以“尚可忍受”吗?
她没敢问出口,转而指向中庭:“看,那个穿黄色衣服跳舞的,是我们班的文艺委员,平时可文静了,没想到跳得这么好。”
七濑溯夜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目光平静。
两人就这样并肩站在阳光下,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中庭的表演,偶尔景明点评几句哪个社团的表演有趣,或者吐槽班里准备文化祭时的糗事。
七濑溯夜大多时候只是静静听着,偶尔在她说到特别好笑的地方,会微微侧目,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气氛平和而松弛,带着阳光的温度和隐约的音乐节奏。
景明甚至暂时忘记了珠子,忘记了怨灵,忘记了阴阳寮那些沉重的事情。
这一刻,她只是一个普通的高中生,和一个……特别的朋友,在享受文化祭的片刻闲暇。
“说起来,” 景明忽然想到什么,转身面向七濑溯夜,眼睛弯起来,“七濑先生以前读书的时候,参加过文化祭吗?”
七濑溯夜似乎没料到她会问这个,沉默了片刻,才道:“……很久以前的事了。”
“是什么主题?该不会也是‘恐怖女仆咖啡厅’这种吧?” 景明好奇地追问。
“不是。” 七濑溯夜的表情有点微妙,似乎在回忆什么并不太愉快的经历,“是……古籍研究与展示。”
“噗——” 景明没忍住笑了出来,“好……好有七濑先生风格的答案!肯定没什么客人吧?”
“嗯。” 他坦然承认,“很安静。”
景明想象了一下少年时代的七濑溯夜,一本正经地坐在堆满古书的展位后面,可能还穿着类似款式的深色衣服,一脸“生人勿近”地守着冷清的摊位……画面感太强,她笑得肩膀都抖了起来。
七濑溯夜看着她笑得开怀的样子,眼神柔和了些,并未介意她的“嘲笑”。
“不过,” 景明笑够了,擦擦眼角,“安静的七濑先生,和现在站在这里看热闹的七濑先生,好像有点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嗯……说不上来。” 景明歪头想了想,“感觉……没那么遥远了?” 她说得有点含糊,自己也不太确定。
七濑溯夜没有立刻回答。
阳光在他长长的睫毛下投出淡淡的阴影。过了几秒,他才低声说:“是吗。”
就在这时,小门又被猛地推开,刚才那个“裂口女护士”再次惊慌出现:“景明!救命!佐久间的头套还没弄出来!
他现在改卡在椅子下面了!”
景明:“……”
她简直想扶额叹气,文化祭的“应急”任务还真是层出不穷。
“这就来!” 她应了一声,转头对七濑溯夜无奈地笑了笑,“你看,后勤的宿命。”
七濑溯夜看着她瞬间又充满活力、准备冲回去“救火”的样子,忽然开口:“需要帮忙吗?”
景明惊讶地眨眨眼:“诶?可以吗?就是……可能需要一点力气……” 把卡住的头套和可能卡住的人从各种奇怪的地方弄出来。
七濑溯夜没说话,只是上前一步,跟在了她身后,意思很明显。
景明心里那点暖意和莫名的雀跃更浓了。“那……这边请,七濑先生!”
她带着他重新投入那片热闹而混乱的“战场”,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阳光从背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将两人的影子拉长,短暂地交叠在一起,然后随着他们的脚步,没入门后那片光怪陆离却生机勃勃的喧嚣之中。
七濑溯夜跟在女孩身后,看着她在人群中灵活穿梭,指挥若定,偶尔回头用眼神示意他方向。
周围是夸张的装扮诡异的布景和沸腾的人声,这一切与他惯常的世界截然不同。
但似乎,也并不完全让人排斥。
他的目光落在女孩因忙碌而泛红的耳尖,还有那总是带着鲜活神采的眼眸上。
然后,几不可察地,轻轻提了一下嘴角。
“这边这边!”景明拨开一个试图用“断臂”塑料模型打招呼的同学,领着七濑溯夜冲向更衣室兼临时杂物间。
门一开,景象颇为滑稽。扮演“无头骑士”的佐久间同学,此刻正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跪趴在墙角,那个沉重的带着锈迹头盔装饰的头套,不偏不倚卡在一个铁皮柜子和墙壁形成的窄缝里。
他双手徒劳地扒拉着头盔边缘,发出沉闷而焦急的“唔唔”声,两条腿在外面胡乱蹬着。
旁边围着几个同样穿着奇装异服的同学,有的试图拉他的腿,有的想撬柜子,忙得团团转却毫无进展。
“景明!你可来了!快想想办法!佐久间快闷死了!”
景明上前看了看,缝隙确实很窄,头套上的装饰物又勾住了柜子边缘的毛刺。
“别硬拉,会伤到他脖子!佐久间君,你尽量放松,别乱动!”
她尝试着伸手进去摸索卡住的位置,但空间太小,手指很难施力。
“让我看看。” 七濑溯夜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平静无波。
围观的同学们这才注意到这个气质与周围格格不入的陌生高大男性,下意识地让开了一点空间。
七濑溯夜走上前,甚至没有像景明那样弯腰细看。他只是在头盔侧面和柜子边缘快速扫了一眼,然后伸出手——
他的手指在头盔与柜子卡住的结合处轻轻一拂,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指尖似乎有微不可察的淡蓝色流光一闪而逝。
“咔哒。”
一声轻响,某种微妙的错位被修正了。
紧接着,七濑溯夜单手扶住头盔一侧,手腕微一用力——
刚才还死死卡住、纹丝不动的头套,就这么轻松地被提了出来。
“咳咳!哈——!” 佐久间猛地抬起头,大口喘气,脸色涨红,额发全被汗湿透了。
“哇!厉害!” “怎么做到的?” 周围同学发出一片惊叹。
景明也瞪大了眼睛。她刚才试过,那卡得是真的紧!
七濑先生难道用了什么巧劲?还是……
七濑溯夜将头套递给旁边一个同学,对佐久间的道谢只是略一点头,然后看向景明,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淡淡道:“一点小技巧。角度问题。”
景明:“……”
信你才怪!
刚才绝对用上灵力了吧!
是用了“巧劲”没错,但肯定是灵力层面的“巧劲”!
但她当然不会拆穿,只是忍着笑,一本正经地对七濑溯夜竖起大拇指:“不愧是七濑先生,经验丰富!”
危机解除,佐久间被扶到一边休息,同学们也散开继续忙自己的。
景明和七濑溯夜退出杂物间。
“谢谢啦,七濑先生。” 景明笑眯眯地说,带着他往稍微清净点的后台角落走,“作为答谢,请你喝东西吧?虽然‘魔女特调’你拒绝了,但我们还有正常的饮品——我偷偷藏起来的。” 她像是分享秘密一样,从角落一个纸箱里拿出两罐温热的罐装奶茶,递给他一罐。
七濑溯夜看着那罐粉红色包装画着可爱猫咪的奶茶沉默了两秒。
“只有这个了。” 景明晃了晃自己那罐,“或者你想喝那边绿色的?” 她指了指“魔女特调”大锅。
七濑溯夜接过了奶茶。
修长的手指拉开拉环,“啵”一声轻响。
他喝了一口,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也没放下。
景明自己也喝了一口,甜甜的奶茶让她满足地眯了眯眼。
“对了,七濑先生,你刚才说‘很久以前’参加过文化祭,那除了古籍研究,就没玩点别的?
比如逛摊位,玩游戏,看表演?”
七濑溯夜倚在墙边,看着不远处人来人往的喧闹。“很少。大部分时间在看书,或者处理一些……自己的事。” 他的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自己的事?” 景明好奇。
“嗯。” 他没有细说,只是目光落在她脸上,忽然反问,“你呢?除了当‘救火队员’,没想过去逛逛?”
“当然想啊,” 景明叹了口气,又喝了一大口奶茶,“可是班长说了,后勤要坚守岗位!
而且……” 她压低声音,有点不好意思,“其实我有点想去看二年C班做的那个‘星空投影屋’,据说特别漂亮。
还有轻音社的现场,听说这次演奏的曲子超帅。” 她说着,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向往。
七濑溯夜静静听着,等她说完,才开口:“想去的话,现在可以去。”
“诶?可是这里……”
“我暂时没事。” 七濑溯夜语气随意,“可以替你在这里看着。
如果有什么‘应急’情况,”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杂物间的方向,“我应该能处理。”
景明怔住了。她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让一个强大的阴阳师,在这里帮她看摊子应对同学头套卡住这种事?
“这……这怎么好意思……” 她下意识摆手。
“无妨。” 七濑溯夜将奶茶罐放在旁边的箱子上,“就当是……参观的一部分。”
他的态度很自然,好像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景明心里却像是被暖融融的奶茶熨帖过一样,泛起细细密密的甜。
“那……我真的去了?” 她试探着问,眼睛里闪着光。
“嗯。去吧。”
“谢谢你,七濑先生!” 景明立刻开心起来,像只被放出笼子的小鸟,
“我很快回来!要是真有急事就给我打电话!”
她转身就想跑,又想起什么,回头指了指那罐奶茶:“那个,奶茶要趁热喝完比较好哦!”
说完,才脚步轻快地挤入人群,消失在前台的方向。
七濑溯夜看着她雀跃离开的背影,直到看不见了,才收回目光。
他重新拿起那罐粉红色的奶茶,又喝了一口。甜味对他来说有些过重了,但似乎……也不坏。
他独自站在这个略显杂乱的角落,与周围的喧闹保持着微妙的距离。
偶尔有同学经过,好奇地看他一眼,但被他疏淡的气场隔绝,没人敢上来搭话。
时间缓缓流逝。他真的就那样站在那里,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石像,守着这一方小小的、属于她的“岗位”。
不知过了多久,大概也就是二三十分钟的样子,景明脸颊微红、气息稍喘地跑了回来,眼睛里还残留着兴奋的光彩。
“我回来了!
星空屋真的好美!
轻音社的演奏也超棒!”
她一口气说完,才平复呼吸,看向七濑溯夜,“没什么事吧?”
“没有。” 七濑溯夜摇头,目光掠过她发梢沾到的一点星空屋用的亮晶晶的彩屑,“玩得开心?”
“嗯!特别开心!” 景明用力点头,然后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脸,“就是感觉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这么久……”
“不久。” 七濑溯夜打断她,语气依旧平淡,却让景明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他看了一眼窗外渐斜的日光,“文化祭快结束了?”
"是的,但我们晚上还有篝火晚会。"
"篝火晚会?"七濑溯夜重复道。这个词对他来说有些陌生。
"嗯!天黑之后,操场那边会点燃篝火,大家围着火堆唱歌、跳舞、玩游戏,算是文化祭的闭幕活动。"景明解释道,眼睛因期待而闪闪发亮,"很热闹,也很有气氛!七濑先生要留下来看看吗?"
她发出邀请时,心里其实没抱太大希望。
毕竟他已经在这里陪了她这么久,忍受了如此多的嘈杂。
七濑溯夜没有立刻回答。
他望向窗外,天际已染上淡淡的橙红,室内的"恐怖"布景在逐渐暗淡的光线下显得更加诡异,但学生们的热情却似乎达到了新的高峰,吆喝声和笑闹声不减反增。
"吵。"他言简意赅地评价。
景明眼中的光芒黯了黯,但还是努力笑了笑:"也是呢,篝火晚会肯定更吵……那……"
"不过,"七濑溯夜打断她,目光转回她脸上,"如果只是'看看',未尝不可。"
峰回路转。
景明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被喜悦填满。"真的?那太好了!篝火晚会真的挺有意思的!"她顿了顿,补充道,"我们可以找个稍微远一点、安静点的位置看,不用挤到最前面去。"
"嗯。"他应了一声,算是同意了这个折中方案。
文化祭的营业时间接近尾声,各个班级和社团开始收拾残局,准备前往操场集合。
景明也终于从"救火队员"的职责中解脱出来,换下了那件宽大的罩衫,穿上自己的校服外套。
她和七濑溯夜随着人流走向操场。
天色已暗,校园里亮起了装饰用的彩灯和灯笼,与逐渐浓郁的暮色交织,别有一番风情。
空气里飘荡着食物残存的香气,混杂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还有即将点燃的木材的干燥气息。
操场上,巨大的篝火堆已经架好,周围用白线划出了安全区域。
学生们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脸上都带着兴奋和放松的笑容,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今天的趣事。
正如景明所说,他们没有挤到最内圈,而是选择站在操场边缘一棵大树下的阴影里。
这里离中心的热闹有些距离,灯光昏暗,人声也显得模糊,正好符合七濑溯夜对"安静"的要求,又不妨碍视野。
天色彻底黑透,主持人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响起,宣布篝火晚会开始。
"噗——"
随着一声闷响,泼了助燃剂的木柴被点燃,橘红色的火焰猛地窜起,像一头苏醒的巨兽,瞬间照亮了周围兴奋的脸庞。
欢呼声、鼓掌声、口哨声响成一片,热浪扑面而来,驱散了秋夜的微寒。
火光跳跃着,将每个人的影子拉长、扭曲,投在草地上,随着火焰的舞动而摇曳。
有人开始围着篝火跳起简单的集体舞,更多的人加入进去,手拉着手,形成一圈圈旋转的人浪。
音乐换成了节奏明快的民谣或流行歌曲,歌声、笑声、脚步声混杂在一起,充满了纯粹的属于青春的热力。
景明站在树下,也被这热烈的气氛感染,身体不自觉地随着音乐轻轻晃动,嘴角一直上扬着。
她偶尔会指给七濑溯夜看某个特别有趣的场景,比如某个笨拙的同学跟不上舞步,或者老师们被拉进队伍后手忙脚乱的样子。
七濑溯夜只是静静地站着,背靠着粗糙的树干。
跳跃的火光映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明明灭灭,让他的神情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一些,但那双深色的眼眸,依旧沉静得像夜色下的古潭,倒映着远处的喧腾,却并未真正融入其中。
他只是看着。
看着那熊熊燃烧的火焰,看着火光中一张张年轻而恣意的脸庞,看着身边女孩被火光照亮的带着生动笑意的侧影。
偶尔有火星随着热风飘散到这边,像短暂的金色萤火,还没靠近,就在他身周无形的气场上悄然湮灭。
"真好啊,"景明忽然轻声感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憧憬,"这种大家一起欢笑,无忧无虑的感觉。"
七濑溯夜侧目看了她一眼。"你喜欢这样。"
"嗯,"景明点头,目光依然追随着篝火旁快乐的人群,"虽然有时候会觉得累,会觉得吵,但看到大家这么开心,努力了一整天的成果能被这么多人享受,就觉得……很值得。
而且,"她转过头,看着他,火光在她眼中跃动,"这种'日常'的热闹,让人觉得……活着真好,能经历这些真好。"
她说得真诚而朴素。
七濑溯夜沉默了片刻,目光重新投向那片跃动的火光。"嗯。"他低声应道,算是认可了她的话。
或许正是这些看似普通却充满生机的"日常",构成了抵御那些阴暗与冰冷的东西最坚韧的壁垒。
晚会进行到高潮,有人开始分发手持的小烟花棒。
星星点点的火光在人群中亮起,像是从篝火中飞溅出的碎星。
一个负责分发烟花的同学眼尖地看到了树下的景明,拿着一把烟花棒小跑过来。"景明!给!还有这位……呃,帅哥?"同学好奇地看了一眼七濑溯夜,把两支烟花棒塞到景明手里,"一起来玩啊!"
没等景明推辞,同学就又跑开了。
景明看着手里两支细细的金属棒,有点无奈,又有点跃跃欲试。
她抬头看向七濑溯夜,晃了晃烟花棒:"那个……要试试吗?虽然有点幼稚……"
七濑溯夜的目光落在她手中那两支小小的尚未点燃的烟花棒上,表情有一瞬间的凝滞。
"……不必。"他最终还是拒绝了。
"好吧。"景明也不勉强,自己拿出打火机,点燃了一支。
"嗤——"
细小的白色火花瞬间喷涌出来,发出轻微的嘶响,在她手中绽放成一簇耀眼的银色光团,照亮了她含笑的脸庞。
她小心地晃动着烟花棒,画出简单的光圈或八字,那短暂而璀璨的光芒在她指尖流淌,像是握住了一小段流星。
七濑溯夜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跟随着那簇移动的光点。
它太亮了,太灼热,又太短暂。像生命,像某些炽烈的情感,像他早已习惯远离的东西。
景明玩完了一支,看着手里另一支,忽然有了个主意。
她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比烟花更亮的光彩。
"七濑先生,"她把那支点燃的烟花棒递到他面前,带着一点小小的狡黠和期待,"帮我拿一下好吗?就一下,我拍张照!"
七濑溯夜看着她,又看了看那支递到眼前的金属棒,似乎有些不明白她的意图,但还是依言接了过来。
修长的手指捏着烟花棒细长的金属杆,动作有些生疏。
景明迅速退后两步,举起手机,对准了他。
镜头里,高大的男人背靠着深色的树干,一身黑衣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唯有跳跃的篝火光芒为他镀上一层暖色的轮廓。而他手中,却捏着一支与他的气质格格不入的、点燃的属于节日和欢笑的银色烟花棒。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垂眼看着手里的东西,侧脸在光影交错中显得格外清晰。
这画面有种奇异的反差感,却莫名和谐。
景明飞快地按下了快门。
咔嚓。
轻微的声响被淹没在远处的欢闹中。
几乎在快门声响起的瞬间,七濑溯夜抬眼看了过来,目光精准地捕捉到拿着手机的景明。
景明像做了坏事被抓包的小孩,吐了吐舌头,赶紧收起手机跑回来,从他手中"解救"回那支烟花棒。
"谢、谢谢!"她脸颊微红,不知是火光照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七濑溯夜没说什么,只是看着她有些慌乱的样子,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
篝火渐渐燃尽,变成了堆叠的暗红色炭火,音乐也变得舒缓。晚会接近尾声,人群开始三三两两地散去,空气中弥漫着燃烧后的焦木味和淡淡的疲惫满足感。
"结束了呢。"景明轻声说,看着最后一点火星在灰烬中明灭。
"嗯。"七濑溯夜直起身。
两人随着稀疏的人流离开操场。校园里依旧灯火阑珊,但喧嚣已如潮水般退去,只剩下收拾场地的细碎声响和学生们意犹未尽的低语。
景明打了个寒颤。
"怎么了?"七濑溯夜问。
"不知道……"她搓了搓手臂,"突然有点冷。"
"风变了。"他说。
远处,篝火晚会正好进入高潮,欢呼声浪涌来,将那一瞬间的寒意淹没。
景明笑着去拉他的袖子:"七濑先生,快看!烟花!"
而此刻在他身边的这个笑容,这个鲜活的、温暖的属于人间的笑容
他不动声色地向景明靠近了半步,用自己的影子替她挡住那阵不知从何而来的冷风。
"嗯,"他说,"看到了。"
走到校门口,景明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七濑溯夜。
"今天……真的非常感谢你,七濑先生。"她郑重地说,脸上是真诚的感激,"不仅来参加,还帮了我那么多忙,甚至……陪我看到最后。"
夜色中,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映着路灯光,也映着他的身影。
七濑溯夜看着她,摇了摇头。"不必谢。"他顿了顿,补充道,"我并没有做什么。"
"才不是呢。"景明反驳,语气轻快,"你来了,就是最好的事情。"
这话说得直接,让七濑溯夜微微一怔。
夜风拂过,带着校园祭后残余的暖意与渐起的凉意。
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在柏油路面上短暂地交叠。
七濑溯夜沉默片刻,移开视线,望向远处已然黯淡下来的操场方向。“……文化祭,”他开口,声音比夜风更轻,“很有趣。”
景明眼睛弯了起来,像是盛满了细碎的星光。“那下次……如果还有这样的‘日常’,我还能邀请你吗?”她问得小心,却又藏着不易察觉的期待。
他没有立刻回答。
长久的习惯让他对“约定”和“承诺”这类词保持着近乎本能的审慎。
但当他再次看向她,看到她眼中那簇并未因他的沉默而熄灭的、小小的火焰时,某种更深的、难以言喻的触动,压过了那份审慎。
“……可以。”他最终说道,两个字,简短却清晰。
景明脸上的笑容瞬间绽开,比刚才的烟花更明亮。“说定了!”她雀跃地轻呼一声,随即又想起什么,“啊,对了,你的手帕,我洗好了再……”她低头去翻自己的包。
“不急。”七濑溯夜制止了她,目光掠过她略显单薄的校服外套,“夜里凉,走吧早点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