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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12章 返校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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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入记忆中的校门,那些积攒了数日的忐忑和不安,在熟悉的花香和晨间广播声中,竟奇迹般地沉淀下来。
走廊里传来早读的声音,几个原主认识的同学看到她,有些惊讶地打招呼。
“景明?你回来啦?”
“听说你病了,还好吗?”
“脸色还有点白呢,要多休息啊!”
善意的关心涌来,景明笑着— —应下,心底却微微绷紧。
在教师办公室办理返校手续时,年级主任只是简单核对了文件,语气温和:“藤原老师特别关照过,回来了就安心学习,落下的课程慢慢补,身体最重要。”
这份细致周全的安排,让她胸口那股沉甸甸的暖意又浮了上来。
刚靠近教室后门,就听见里面传来几个女生压低却尖刻的议论声。
“喂,你们听说了吗?山田裕太那个死胖子,最近好像更恶心了。”
“真的?他不是请了好几天假吗?我还以为他终于有自知之明不来碍眼了。”
“谁知道呢,听说他现在身上总有一股怪味,靠太近简直要吐。”
“成绩也烂得要命,还总爱往那些没人去的角落钻,鬼鬼祟祟的……”
“噗,说不定是跟什么脏东西待在一起呢!”
刻薄的嗤笑声传来。
景明脚步顿了顿,眉头微蹙。
山田裕太这个名字她有点印象,是同班一个体型比较胖、性格内向沉默的男生,几乎没什么存在感。
但她记忆中,他并没有这些人口中描述的那么不堪。
她推开门。
议论声戛然而止。那几个女生看到她,脸上瞬间堆起笑容:“啊!景明!你回来啦!”
变脸速度之快,让景明心底泛起一丝冷意。
她点点头,没说什么,走向自己的座位。
一个红色长发笑容甜美可爱的女生立刻凑了过来,是春野绫,班上的活跃分子,人缘很好。
“景明,你还好吗?”春野绫关切地拉住她的手,眼睛亮晶晶的,“听说你病得很重,我们都好担心呢!现在没事了吧?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一定要跟我说哦!”
她的热情真诚得让人难以拒绝,景明礼貌地笑了笑:“谢谢,已经好多了,就是还需要休养一段时间。”
“那就好!回归校园第一天,要开开心心的!”
这时,上课铃响了。
老师挟着点名册走进教室,黑色的眼镜框在日光灯下泛着冷光。
“同学们早。首先,让我们欢迎土御门同学恢复健康,回到班级。”老师微笑着说,带头鼓了鼓掌。稀稀落落的掌声响起。
接着,老师开始点名。
“春野绫。”
“到!”
“高藤金。”
“到!”
他推了推镜架,开始点名。当"山田裕太"三个字落下时,教室里只有吊扇转动的嗡嗡声回应。
老师抬眼扫向后方靠窗的空位桌面上积着薄灰,摇了摇头,在名册上划下一道标记。
就在他转身准备板书的瞬间,教室门被轻轻推开了。
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年站在门口。
栗色头发柔软地搭在额前,脸颊尚存一点未褪尽的婴儿肥,眼睛清澈得像是山涧初融的雪水,整个人带着一种误入人类世界的、小动物般的惶然。
全班骤然安静,随即爆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呼。
"好可爱!"
"转学生?"
"哪个班的?"
老师推了推眼镜,低头翻找手中的文件夹:"你是……"
少年没有回答。他只是径直走进教室,穿过狭窄的过道,在全班注视下走向那个靠窗的空位。
午后的阳光穿透玻璃,在他周身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连制服袖口磨损的毛边都变得柔和起来。
前排一个刺猬头男生转过身,用刻意拔高的声调说:"喂,小弟弟,走错教室了吧?这位置是山田的。
就是全校出名的那个"他夸张地捏住鼻子,"肥胖、浑身散发恶心气味的家伙。"
教室里响起几声配合的嗤笑。
少年缓缓抬头:"我知道。"
他的声音干净,与这个充斥着青春期躁动气息的教室格格不入。
"但是,"他顿了顿,眼底的清澈之下是一片荒芜的空白,"我就是山田裕太。"
刺猬头愣住:"……什么?"
"我说,"少年一字一顿,"我、就、是、山田裕太。"
死寂。
"开、开什么玩笑!"刺猬头强撑着扯动嘴角,"山田那家伙再怎么变,也不可能——"
"安静!"
老师的板擦重重敲在讲台上,木质撞击的闷响暂时压下了窃窃私语。
他眼底沉淀着习以为常的疲惫,扫过刺猬头涨红的脸,在窗边少年身上停顿一瞬。"不管怎样,先上课。其他的事下课再说。"
讲台上的老师低头看着成绩单,镜架与鼻梁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第一名,春野绫同学,六百三十二分。"
“这次模拟考,春野绫同学进步显著,拿到了年级第一,值得表扬。希望大家向她学习。
热烈的掌声响起。
前排两个女生凑在一起,压低的交谈断断续续飘来:
"春野绫好厉害,终于超过佐藤建了……"
"可佐藤建都死了,有什么好比的?"
"你懂什么,"另一个声音带着近乎残忍的天真,"她爸妈现在总算满意了吧。"
景明转动笔的手指微微一顿。
笔尖在指腹留下一小墨点,像一颗小小的痣。
春野绫脸上浮现出混合着骄傲与矜持的笑容。
但在同学提到“佐藤健”时,景明敏锐地捕捉到她放在桌下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微微发白,眼中飞速掠过一抹深切的悲痛,甚至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慌?
那情绪浓烈得与她脸上的笑容极不相称,几乎在瞬间又被她强行压下,恢复成得体的表情。
课堂在一种怪异而紧绷的气氛中继续。
粉笔划过黑板的沙沙声、老师平板讲解古文的语调,在过分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当老师提出一个关于季节性隐喻的问题时,回应他的只有低头躲避的目光。
景明也学着埋头,她是穿越来的,不是原装货,哪里会这些鬼东西!别点我……
老师最终自答了那个问题,看了看手表,清了清嗓子:"关于课文的理解就到这里。
下面通知年级活动不久之后就是文化祭。
按惯例,三年级每班需策划一项主题活动,现在进入初步征集阶段。"
凝滞的空气终于流动起来。学生们开始交头接耳,低声讨论着鬼屋、小吃摊、话剧的可能性,虽然目光仍不时飘忽向窗边,但总算有了点校园活动应有的气息。
老师耐心听了一会儿,板擦敲了敲讲台:"具体方案由班委组织讨论决定。
今天只是提前告知,让大家有心理准备。"他的目光扫过全班,掠过山田裕太时顿了顿,"尤其是新返校,或者……近期经历了一些变化的同学,这也是一次很好的融入集体的机会。"
下课铃就在这时响起,清脆而突兀。
"详细讨论之后由班长组织。下课。"老师合上教案。
景明随着人流走出教室,在午休的嘈杂中买了饭团和三明治,穿过教学楼中庭。
她现在需要找一个足够安静足够隐蔽的角落,独自吃完这顿饭,顺便整理纷乱的思绪。
她避开人群,朝着旧校舍后方那片少有人至的小树林走去。
那里有几张废弃的长椅,背靠着爬满常春藤的红砖围墙,是个理想的清净角落。
然而,还没走近,一阵夹杂着污言秽语的吵嚷声就刺破了午后的宁静。
"喂,山田,早上很拽嘛?"
"变好看了点就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
"跟你说话呢,听见没有!"
景明脚步顿住,从一丛茂密的杜鹃花后望去。
三个穿着高年级制服流里流气的男生正围着一个身形单薄的少年。
那少年背对着她,栗色头发在阳光下显得很柔软,低着头,紧紧抱着怀里的便当盒,肩膀微微发抖。
是早上那个引起轰动的山田裕太。
为首的男生伸手推搡他的肩膀,另一个则试图去抢他怀里的便当。
"藏什么呢?好东西要分享啊,肥猪……哦不对,现在该叫小白脸?"
山田裕太只是把便当盒护得更紧,声音细弱蚊蚋:"请……请还给我……这是我父亲……"
"父亲?"另一个男生夸张地怪笑,"你还有爹啊?不是说你妈早死,爹也不要你了吗?"
刻薄的话语像淬毒的针。山田裕太的肩膀颤抖得更厉害了,他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睛蒙着一层水汽。
景明皱紧了眉。
又是欺凌,而且专挑这种偏僻角落。
这三个高年级生手法熟练,恐怕不是第一次。
黄发男生已经抬起了脚,目标是少年蜷缩的腹部。
景明的心脏瞬间揪紧。
胸腔里一股怒意冲上来,几乎要驱使她冲出去厉声喝止,但理智以更快的速度压下了冲动。
不能直接冲突,对方三个体格占优的高年级生,贸然出去只会成为新的戏弄目标,甚至让山田的处境更糟。
呼喊?在这种偏僻角落,等老师赶到,欺凌早已升级。
论力气?她这点半吊子体术在真正的恶意面前不堪一击……
但她不是毫无还手之力的普通女生。
三个男生围着山田,咒骂和推搡在继续。
黄发男生的脚已经抬起——
景明将注意力集中在指尖,借着灌木的遮掩,极其隐蔽地结印。
灵力微弱地灌注进去,朝着三人的方向轻轻一吹。
"急急如律令——"
走廊的灯光"刺啦"一声闪烁起来。
三个男生愣住,皱眉:"这破学校电路又……"
话音未落,忽然感觉脖子后面一凉。
像有人贴着耳后轻轻吹了口气。
"诶,你们有没有觉得……"另一个缩了缩肩膀,"突然好冷?"
夕阳的余晖仿佛被无形的手抽走了。
明明才中午,走廊却暗得像深夜。
更诡异的是他们的影子,在地上拉得老长,而且……在动。
影子正慢慢抬起手,掐住自己的脖子。
三个男生同时僵住。
他们不敢回头,却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贴着后背,冰冷的呼吸喷在颈窝,低沉得不属于自己的喘息声就在耳畔。
"鬼……鬼啊!"最先崩溃的是最嚣张的那个。
他连滚带爬地冲向楼梯口,另外两个紧随其后。
"砰!"
结实的摔跤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黄发男生摔了个狗吃屎,胳膊肘和膝盖重重砸在水泥地上,疼得龇牙咧嘴,咒骂都变成了痛呼。
"妈的……见鬼了!"他挣扎着爬起来,揉着生疼的肘部,脸上混杂着疼痛、困惑和惊惧,"地上明明啥也没有啊!"
寒意悄然滋生。
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退缩。
"有、有古怪!"一个男生声音发颤。
"这林子……听说以前吊死过人……"另一个脸色发白。
黄毛强作镇定,色厉内荏地对山田吼道:"算、算你走运!下次别让我们逮到你!"
说罢,三人慌忙转身,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出了小树林。
景明松了口气,后背出了一层薄汗。
第一次实战使用阴阳术,虽然只是最低级的障眼法和心理暗示,但成功吓退了欺凌者,还是让她心跳加速,有种异样的成就感。
她正想出去跟山田说句话,却忽然感到一股冰冷的视线,从树林更深处幽幽地舔舐过来。
景明猛地转头看去。
密林深处,阴影重叠,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空无一人。但那股被注视的感觉是如此清晰,残留的寒意让她手臂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不是错觉。
这学校里,果然藏着什么东西。
景明心中一凛,迅速收敛所有外放的灵觉,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普通的、误入林子的学生。
她再看向空地时,山田裕太已经不见了,仿佛从未出现过。
她不敢久留,立刻转身离开小树林,心跳如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