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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盐烧青花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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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厅那场短暂充满火药味的对峙尘埃落定后，七濑溯夜没再多言，只是脚步放快了些，带着景明穿行在阴阳寮迷宫般的走廊里。
四周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一前一后，节奏却逐渐趋近的脚步声。
景明偷偷瞄了眼他的背影，宽肩窄腰，制服挺括，走路的姿态都像精心设计过的画报……啧，连后脑勺都好看得有点过分。
这地方招人，颜值也是考核标准吗？
领到的“见习期标准物资”不多一个印有阴阳寮漩涡徽记的帆布拎袋，里面装着几套换洗的备用制服、基础洗漱用品、一本厚得能当凶器的《见习生守则及行为规范》，还有一张标注了基本权限区域的电子门禁卡。
人事课的登记流程高效而冷漠，机械地录入信息、拍照、采集基础样本抽血时景明忍不住龇了龇牙。
整个过程，七濑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目光偶尔扫过，确保流程无误。
最终，他们停在一扇不起眼的深色木门前。
门牌上简洁地刻着“资料室附属休息区”几个字。
七濑用他自己的权限卡刷开门，侧身让景明进去，还做了个“请”的手势动作自然流畅，带着一种旧式贵族的优雅。
房间不大，但整洁得近乎刻板。
一张书桌，两把椅子，一个嵌入式书架，上面整齐码放着一排排卷宗和古籍复刻本，空气里弥漫着旧纸张和淡淡墨香的味道。
唯一的窗户开得很高，投下几缕疏淡的天光。
“这里暂时是分配给你的个人休息与学习空间。”七濑关上门，声音在安静的小空间里显得温和了许多，“隔壁是资料室，你目前的权限可以查阅部分基础和非密级文献。
在通过基础考核前，你的主要活动范围就是这一层，以及指定的训练室和医疗区。”
景明点点头，把那个轻飘飘的物资袋放在书桌上，忍不住摸了摸脖子上的绷带，嘶——有点痛。
她穿着明显大了一号的制服，站在那里，莫名有种小朋友偷穿大人衣服的滑稽感。
七濑没有立刻离开。
他走到窗边看了看，然后转身，目光落在她有些苍白的脸上。
“刚才大厅里的事……”他起了个头，语气斟酌。
“嗯，看到了。”景明接话，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松点，“派系斗争嘛，电视剧里常演。
没想到我这种小透明也能成导火索，待遇还挺高。” 她试图开个玩笑，虽然有点干巴巴的。
七濑闻言，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像平静湖面掠过的一丝微风，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土御门见习生，你的‘小透明’定义可能和常人不太一样。” 他的声音里透出一点无奈的温和，“不过，你能用这种角度来看，倒也不是坏事。”
他走近两步，在书桌对面的椅子坐下，姿态放松了些，不再像之前那样充满距离感。
“鹈饲长老那边，希望用传统的方式‘保护’或者说，隔离研究你。
仓桥部长则更倾向于将你纳入他的体系，视为一种……特殊的资源或变量。”
他解释着，语气平静，但用词比之前委婉了些，“目前的结果，是双方妥协的产物。
你在这里，有一定的活动空间，但也处于监管之下。希望你能理解。”
“理解，非常理解。”景明叹了口气，也拉过椅子坐下，和他在书桌两边相对，“说白了就是重点观察对象嘛。
放心吧七濑先生，我别的优点没有，就是适应性强，而且特别珍惜小命。”
她拍拍胸口，结果不小心扯到脖子伤口，疼得“嗷”了一声，赶紧缩回手，表情有点滑稽。
七濑那双颜色偏浅的眼眸里，掠过一丝很淡的笑意，还夹杂着一点“拿你没办法”的意味。
“伤口需要小心。医疗部给你的镇痛和修复符水，记得按时用。” 他叮嘱道，然后从制服内袋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印着简单治愈符文的小纸包，轻轻推到景明面前，“这个给你，如果晚上还疼得厉害，贴在绷带外侧，能舒服些。
是寮里医疗部配发的通用型，效果温和。”
景明愣住了，看着那个小纸包，心里咕嘟咕嘟冒起小泡泡。
哇，外表这么冷艳的大美人，居然这么细心？还自带“送温暖”功能？
“谢、谢谢七濑先生！”她赶紧接过，纸包还带着一点点他身上的温度，或者只是她的错觉？“您……您人还挺好的。” 她说完有点不好意思，这话听起来有点发好人卡的意思。
七濑似乎并不介意，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职责所在。”他话锋微转，声线平稳却带着一种确凿无疑的意味，“另外，关于你在世俗社会的牵挂……藤原老师那边，我已经做了安排。你明天可以返回原来的高中，继续你的学业。”
景明猛地抬起头，眼睛瞬间睁大，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回……回去上学？”她声音因为难以置信而有些发颤，“我可以吗？可是阴阳寮这边……不是说要隔离观察……”
“是暂时的，有限度的返回。”七濑澄清道，目光平静地迎上她的惊愕，“白天正常上学，放学后及周末需返回寮内，接受必要的观察和基础训练。
你的日程会和寮内同步，会有……相应的措施，确保不会对普通人环境产生影响。” 他没有详细说明措施是什么，但语气里有种让人安心的肯定。
“怎么会……”景明喃喃道，巨大的惊喜和困惑交织在一起。
她知道这绝不是常规操作，尤其在她刚刚成为两派争执焦点的情况下。
七濑看着她脸上毫不掩饰的震动，思绪有一瞬间被拉回了不久之前，在仓桥部长那间空旷光线冷冽的办公室里的对话。
……
“让她返回世俗学校？”仓桥部长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他背对着七濑，望着窗外阴阳寮连绵的古老屋檐，“溯夜，你知道这不合规。
她体内的‘祸津’性质未明，风险等级待定。
鹈饲长老正盯着，任何差池都可能被放大。”
七濑站得笔直，声音清晰而沉稳：“正因祸津性质未明，完全隔离观察可能并非最优解。
稳定的世俗生活规律的社会交互，本身可以作为一个温和的观察环境，有助于评估她在常态下的稳定性与可控性。
这对后续制定管理策略有参考价值。”
仓桥缓缓转过身，那双深邃的眼睛落在七濑身上，无形的压力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这只是理由之一。更真实的理由呢？”
短暂的沉默。七濑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她需要一点正常。” 他回答道，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一个支点，一个与过去生活的连接。这对她现阶段的心理稳定至关重要。而稳定的观察对象，才是有价值的观察对象。”
仓桥部长没有说话，只是用指尖有节奏地敲击着光洁的红木桌面。嗒。嗒。嗒。每一声都像敲在紧绷的弦上。
“如果，”仓桥终于开口，语速缓慢，“如果她在校园里出了任何状况，哪怕只是极微小的灵力泄露，引发骚动，甚至更糟……这个责任，谁来承担？鹈饲长老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窗外的光线切割出明暗的界限，落在七濑脸上，让他的表情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坚定。
他微微吸了口气，然后，用毫无波澜却重若千钧的声音说：
“我来承担。”
“一切责任，由我个人担保。”
话音落下，房间里的空气似乎骤然变得更加稀薄，冰冷而沉重。
仓桥部长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穿透他的皮囊，直抵灵魂深处。
那种审视带来的压迫感，足以让寻常人腿软跪下。
时间在无声的对峙中流淌。
良久，仓桥部长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
“用你的前途和名誉作抵押？”仓桥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溯夜，你清楚失败的代价。”
“是。”七濑的回答只有一个字，没有丝毫犹豫。
仓桥部长又看了他几秒，最终，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好。我批准。但所有监控和限制措施必须到位，她的任何异常，第一时间汇报。你亲自负责。”
“明白。”
……
回忆的涟漪散去，七濑的视线重新聚焦在眼前少女激动又带着不敢置信的脸上。
那些冰冷的对峙与沉重的代价，自然没有必要让她知道。
“这是综合评估后的决定。”他只是如此说道，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希望你能珍惜这个机会，也遵守相应的规定。”
景明这次是真的感动了，鼻腔涌上一阵酸涩的热意，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
这件事她一直压在心底，沉甸甸的，像一块不敢触碰的隐痛。
她以为那些平凡的日子教室里的阳光、藤原老师关切的眼神，都已经被彻底割断了。
没想到他不仅注意到了，还为她争取到了这个近乎奇迹的窗口。
“真的……非常、非常感谢您，七濑先生。” 这次的道谢带着浓重的鼻音，真挚而滚烫，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分量。
“不必客气。” 七濑站起身，似乎不习惯处理这样直接而浓烈的情感反馈，准备离开。
走到门边，他手放在门把上，像是想起什么，回头看了景明一眼。
窗外疏淡的光线勾勒出他精致的侧脸轮廓，语气是公事公办的，内容却有点出人意料：“《见习生守则》虽然厚，但前半部分主要是历史沿革和道德规范，后半部分才是具体条款和禁区。
如果看着头疼，可以先从后半部分实用性的看起。
另外食堂在二层东区，晚餐供应到七点半。
今天的推荐菜是盐烧青花鱼和山药泥拌饭，味道……还算可以。”
景明：“……？？？” 诶？等一下？
最后这句画风是不是突然变了？
我的高冷监管官为什么在推荐食堂菜色啊？
而且听起来他好像还挺了解？
没等景明从“盐烧青花鱼”的冲击中回过神来，七濑已经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轻轻合上，房间里恢复了寂静。
景明坐在椅子上，手里紧紧攥着那个温温的小纸包，又看了看桌上那本厚得吓人的守则。
心里那阵澎湃的暖流还未平息，混杂着对明日重返校园的雀跃，还有一丝对七濑那份不动声色却重如泰山的维护的沉甸甸的感念。
“好吧，”她小声对自己说，嘴角却忍不住高高地弯了起来，眼中闪着湿润而明亮的光，
“至少监管官是个细心会推荐食堂菜长得还超级养眼的帅哥……这开局，好像也不算太坏？”
她翻开《见习生守则》，果然先找到了具体条款部分。
肚子适时地咕噜叫了一声。
“盐烧青花鱼和山药泥拌饭啊……” 她摸了摸下巴，开始认真考虑晚餐的菜色，暂时把那些沉重的前路思考抛在了脑后。
无论如何，明天，她能回到学校了。
这个念头像一颗小小的太阳，照亮了她此刻的心房。
窗外的光线逐渐转为暖橙色，给这间小小的带着墨香的房间，涂上了一层浅浅的温柔的釉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