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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入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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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后,土御门老宅的后续工作接近尾声。
阴阳寮的善后人员反复确认现场再无隐匿的咒力残留或危险后,开始有条不紊地处理遗留物品。
这天下午,阳光透过病房窗户,在洁白的床单上投下暖洋洋的光斑。
景明正对着天花板发呆,房门被轻轻叩响。
推门而入的是七濑溯夜。
他今天穿了一身质地精良的深色便服,衬得肤色愈发冷白,那张艳丽得过分的脸上柔和的笑着,只是眼底的倦色似乎淡了些。
他手里拿着一个密封的牛皮纸文件袋,走到床边,语气比以往稍显松弛,像初春微融的冰面
“下午好,景明。在老宅废墟的夹层里发现了这个,应该是你的私人物品。”
他取出袋中一部陌生的手机,熟练地插上便携充电器。
屏幕亮起的瞬间,机身仿佛苏醒般开始剧烈震动,“嗡嗡”的嗡鸣声持续不断,几乎要跳出掌心,瞬间打破了病房的宁静。
待机画面闪过,数十个鲜红的未接来电提示和上百条未读信息的图标几乎淹没了通知栏,而发件人几乎全部指向同一个名字——藤原老师。
手指滑过屏幕,一条条信息跳跃出来:
「景明,今天没来上课?身体不舒服吗?」
「看到信息回个电话好吗?我很担心你。」
「已经晚上了,你在哪里?晚饭吃了吗?」
「……明天再联系不上,我就要联系学校警卫处了。」
「景明,拜托了,无论发生什么,先给老师回个消息……」
文字间透出的、几乎要溢出屏幕的焦急与真切的关怀,让占据着这具身体的李静茗心头微颤。
在原主那些灰暗孤僻的记忆碎片里,藤原老师不仅是尽责的师长,更是那片冰冷土壤中罕见而珍贵的暖阳,是“土御门景明”短暂人生中为数不多的值得信赖的温柔来源。
脖颈伤口处传来的隐隐刺痛,时刻在提醒她身份的剧变与处境的危险。
直接联系,势必会引来更多难以招架的追问,甚至可能暴露这离奇的“换芯”秘密,但若继续置之不理,以藤原老师的责任心,恐怕真会报警或找上门,事态只会更加复杂难控。
犹豫再三,指尖终究还是悬在了那个熟悉的名字上,按下了拨号键。
仅仅响了两声,电话便被秒接,速度快得惊人。
“景明?!是你吗?真的是你吗?”藤原老师的声音急切得有些变调,背景传来椅子拖动和纸张散落的轻微声响,显然她瞬间从某个状态中弹了起来。
“老师……”景明刚一开口,便被自己喉咙里发出的、如同砂纸摩擦般嘶哑干涩的嗓音惊到。
这破锣嗓子……我自己听着都瘆得慌。
她下意识想清清喉咙,动作却牵动了颈部的伤口,一阵闷痛让她不受控制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的声音?!你受伤了?”老师的追问如同连珠炮般透过听筒袭来,每个字都浸满了担忧,“到底发生了什么?你现在人在哪里?安不安全?有没有人照顾你?”
“我……没事,”景明强忍着喉间的不适和颈部的抽痛,借用了七濑曾提过的对外的统一说辞,“只是……遇到了一些意外,被坏人袭击了。”
“袭击?!”听筒里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与揪心的疼惜,“伤到哪里了?严不严重?你在哪家医院?地址告诉我,我现在就过去看你!”
“不!不用了老师!”景明急忙阻止,因为急切,本就破碎的声音更显得气若游丝,
“我已经在医院了,在接受很好的治疗……医生说要绝对静养,不能被打扰……”
静养是真,但主要是怕您来了看到这又是符布又是咒印的,直接世界观崩塌啊老师!
电话那头突兀地沉默了几秒,寂静得只能听到细微的电流杂音。
再开口时,藤原老师的声音低缓下来,带着一种沉重而克制的忧虑,仿佛在小心翼翼地试探:“景明……是有什么……不能告诉老师的事情吗?
没等景明想出如何回答这个敏锐的问题,藤原老师便迅速调整了语气温柔的坚定“算了,你不想说,老师就不多问。你人没事就是最大的万幸。
老师答应你,不过去。但你也要答应老师,好好听医生的话,专心把身体养好。
记住,天大的事,也没有你的健康重要。”
这毫无保留的信任与妥协,像一股猝不及防的暖流,猛地涌进景明此刻冰冷而混乱的内心。
她鼻尖一酸,眼眶有些发热,只能低低地应道:“嗯……我知道了。谢谢老师。”这种时候还被这样毫无条件地关心着……原主,你至少拥有过很好的老师。这份温暖,我会替你记住。
“傻孩子,跟老师还说什么谢。”藤原老师的声音终于透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疲惫,但依旧温柔,“保持联系,有任何需要,随时找我。好好照顾自己,景明。”
通话结束。
景明缓缓放下仿佛重逾千斤的手机,向后靠进柔软的枕头里,侧头望向被素色窗帘遮挡的窗外。
脖颈的疼痛与手臂蛇印间歇传来的如同烙印般的灼烫感依旧清晰。
前路迷雾重重,危机四伏,但眼下,她能做的,似乎真的只有先在这间充斥着消毒水气味和隐秘符咒保护的病房里,努力养好这具伤痕累累的身体。
在她能勉强靠着搀扶下床进行缓慢行走的第二天,七濑溯夜再次准时出现在病房。
“看来恢复进度尚可。”他的语气一如既往的礼貌而疏离,没有任何寒暄的意思,径直将几份装订整齐的文件铺在移动桌板上。
他今日穿着阴阳寮的正式制服,深绀色布料挺括,衬得他身形修长,领口一丝不苟,配上那张过分艳丽的脸,有种禁欲而凛然的美感。
“聘用合同、保密协议、风险告知书、特殊管理条例确认书。”
他白皙修长的指尖依次轻点过文件边缘,声音平稳无波,“建议重点阅读条款细节,尤其是风险告知与特殊管理部分。”
景明接过他递来的那支通体漆黑、触感微凉的钢笔,垂眸细读。
条款严谨周密,权利与义务,福利与风险尤其是她这种“特殊案例”需要接受的监控与定期评估,写得清清楚楚。
待遇还行,但这‘不定期进行灵能状态评估及必要时采取管控措施’……怎么看着那么像实验室小白鼠说明书?
算了,包吃包住有保护,总比流落街头被妖怪或诅咒搞死强。
七濑安静地立在床边,目光投向窗外,似乎在欣赏庭院里那棵半枯的银杏树,给予她充分的阅读和思考时间,姿态优雅得像一幅静物画。
签完最后一份文件,放下笔的瞬间,景明感觉像是签下了某种不可逆的“卖身契”。
七濑溯夜动作利落地将文件收回文件夹,语气平淡地宣布:“流程完毕。
欢迎正式加入,土御门见习。” 对她的称呼,已悄然从“你”变成了更带归属感的“见习”。
最后,他像是变魔术般,从制服内侧口袋取出一个掌心大小的黑色丝绒盒子。
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枚深灰色金属徽章。
徽章主体是简约而富有流动感的漩涡纹样,中心镶嵌着肉眼几乎难以辨清的异常复杂的微型符文,在光线下流转着暗哑的光泽。
“你的身份符印,阴阳寮内部通称‘寮徽’。”
七濑将它轻轻放在景明摊开的掌心,徽章触手微温,并非金属的冰凉。
“请务必随身佩戴,不可离身。
它不仅是身份标识,更具备基础功能紧急情况下的精准定位,遭遇特定等级邪祟时的危险示警,以及……”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她缠着符布的手臂,“最为重要的,是根据你特质定制的抑制异常能量波动的效果。
能让你在寮内及大部分公共结界覆盖区域,活动得更……‘平稳’一些。”
正式前往阴阳寮总部报到那天,天空是铅灰色的,层层叠叠的阴云低垂,仿佛随时会滴下水来。
景明穿着稍显宽松的深绀色见习制服
脖颈仍严实地缠着特制的符布,脸色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整个人看起来单薄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纸。
七濑溯夜亲自驱车,一路无话。
车子最终驶离繁华市区,拐入一片被浓密林荫道环绕的区域,最终停在一处被肉眼难以察觉但敏锐者能感到淡淡阻隔感的结界所笼罩的建筑群前。
建筑风格奇异地将传统的静谧庭园与现代的玻璃幕墙简洁线条融合在一起,显得既肃穆又充满矛盾感。
“到了。”七濑拉开车门,率先下车,声音透过微凉的空气传来,
“第一步,我们先去人事课办理最终登记,并领取你的见习期标准物资。”
踏入主楼大厅,一股奇异的寂静感扑面而来。
空间极其挑高开阔,人员往来并不算少,但所有人的交谈都压得极低,脚步声也异常克制,以至于整个大厅回荡着一种空旷而肃穆的“静音”氛围。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旧纸页气味。
景明低着头,紧紧跟在七濑身后半步的位置,尽量让自己缩在他的影子里,躲避着周围或好奇或审视或淡漠扫过的目光。
感觉像误入了什么高端职场片场,还是灵异版的……压力好大。
就在他们即将穿过大厅,走向侧翼走廊时——
一阵轻微却异常清晰、带着某种独特韵律感的脚步声,不紧不慢地从侧前方的二楼环形走廊传来。
几乎与此同时,走在前面的七濑溯夜,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住了一秒,随即又恢复如常。
但走在他身后的景明,分明感觉到他原本自然垂落的手,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整个挺拔的背影,似乎……更绷直了一些?
嗯?怎么感觉七濑先生忽然从3D动态模式切换成了2D静止立牌模式?气场都凝固了……前面有什么洪水猛兽吗?
没等景明理清这突如其来的微妙气氛变化——
“哟,瞧瞧这是谁?”一个戏谑不羁拖着慵懒长音的年轻男声,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从二楼传了下来,
“我们日理万机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七濑大人,今天怎么有空站在大厅里……思考人生?
还是说,在给新来的小朋友当导游?”
景明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又往七濑身后缩了缩,几乎想把自己藏进地板缝里。
紧接着,另一个稍显沉稳但同样带着明显调侃意味的声音接话道:“仓桥部长,您说笑了。
七濑大人想必是在思考某个复杂的古传术式问题,或是感知到了什么我们未能察觉的细微灵波扰动。”语气里的“添油加醋”简直不加掩饰。
被称为“仓桥部长”的男人,正懒洋洋地倚在二楼光洁的金属栏杆上。
他看起来约莫二十五六岁,穿着一身剪裁极为合体款式却明显经过时髦改良的深灰色制服,领口随意地敞开着,露出小片锁骨。
容貌是那种极具攻击性的俊朗漂亮,眉眼飞扬,鼻梁高挺,但那双微微上挑的桃花眼里,此刻盛满的却是漫不经心的桀骜与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味。
他单手托着腮,饶有兴致地俯视着楼下“僵住”的七濑溯夜,以及他身后那个几乎要把头埋进胸口的小小见习生,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嘴角勾起的弧度越发恶劣。
仓桥慎也——
阴阳寮内新兴派年轻一代毫无争议的领头人,实际上的核心人物之一,同时也是七濑溯夜在组织架构上的直属上司。
他看着楼下七濑那副“如临大敌”却偏要强装镇定、维持精英风范的样子,就觉得格外有趣。
这家伙能力强得离谱,脸也好看得过分,偏偏性格一板一眼,逗起来反应尤其“可爱”。
他的目光轻飘飘地掠过浑身僵硬的七濑,最终落在那低着头的瘦小身影上。
土御门家最后的遗孤,身负麻烦诅咒的新人。
资料他看过几眼,评估报告也扫过。是个有意思的“变量”。
事实上,就在数日前,阴阳寮最高长官之下的核心会议上,守旧派注重血脉与古礼的老牌阴阳师家族代表为主与新兴派主张技术革新、灵活应对现代灵异事件并试图打破某些陈旧门阀壁垒的年轻一代为核心正为了“土御门景明的归属与监管权”争论得面红耳赤。
一位须发皆白手持古木拐杖的守旧派长老言辞凿凿,拐杖杵地咚咚作响“此女手臂蛇印来历神秘,力量性质未明,潜在危险性极高!
必须交由经验丰富、传承完整、深知利害关系的老一辈亲自监管深入研究!
放在那些冒冒失失只知蛮干的毛头小子手里,万一力量失控,或被有心人利用,酿成大祸,谁来负责?
谁负得起这个责?!”
新兴派这边,代表仓桥慎也虽然本人没亲自到场吵架他觉得掉价,但他麾下的得力干将也毫不示弱,强势反驳:“人是七濑溯夜冒死从土御门老宅核心结界中带回并由我方医疗和技术团队初步评估安置的。
于情于理,自然归属新兴派管辖。
七濑的能力与责任心,在座各位有目共睹,足以确保监控安全与研究推进。
倒是某些人……”他意有所指地扫过对面几位面色不豫的老者,“别是打着‘深入研究’与‘确保安全’的旗号,行禁锢剥削独占研究资料之实吧?
毕竟,土御门家传承的诱惑力,可不小。”
双方你来我往,矛盾尖锐。
守旧派鄙夷新兴派“乱来”、“缺乏对古老力量的敬畏”、“迟早捅出大娄子”;新兴派则嘲讽守旧派“思维僵化”、“固步自封”、“抱着老黄历当圣旨”。
这早已不仅仅是关于一个新人见习生的简单安置问题,更是两大派系之间,为了争夺在阴阳寮内未来数年的话语权、资源倾斜,乃至下一任“寮头”之位而展开的又一次激烈交锋。
二楼栏杆边的仓桥慎也,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侧头对身旁恭敬侍立的副手低声耳语了几句,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副手心领神会,立刻领命而去。
楼下,七濑溯夜几不可闻地皱了皱眉,似乎想尽快结束这令人不快的偶遇。
他没理会仓桥的调侃,只是微微侧身,对身后的景明低声道,声音压得只有两人能听见:“不必在意,例行巡查而已。
我们先去人事课。”
例行巡查?这‘巡查官’的气场怎么更像来找茬的甲方爸爸……
景明如蒙大赦,赶紧小鸡啄米般点头,几乎是小跑着跟上七濑陡然加快的步伐,恨不得立刻逃离这个是非中心。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踏入侧廊阴影的前一刻,大厅另一侧通往内部区域的厚重木门,被缓缓推开。
一位身着玄色传统阴阳师狩衣、身形清瘦、面容严肃古板的老者,在一名中年助手的陪同下,步入了大厅。他手持一柄乌木短杖,每一步都踏得沉稳有力,花白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眼神锐利如鹰,周身弥漫着久居上位的威严与不容置疑的传统气息。
正是守旧派目前在阴阳寮内的代表人物之一,以严谨刻板注重礼法规矩著称的鹈饲宗严长老。
鹈饲长老的目光,几乎是立刻就精准地锁定了刚刚踏上二楼、正笑眯眯往下看的仓桥慎也,以及楼下正欲“溜走”的七濑溯夜和他身后那个穿着见习制服的瘦小身影。
与此同时,仓桥慎也自然也看到了鹈饲长老。他脸上的笑容非但没有收敛,反而越发灿烂,甚至还带着点“哎呀,真巧”的虚假惊喜,主动抬手打了个招呼:“鹈饲长老,下午好。您老今天也这么有闲情,来大厅散步?”
鹈饲宗严停下脚步,短杖轻轻点地,发出清脆的“笃”声。
他看也没看仓桥那略显轻浮的招手,目光直接掠过他,落在楼下的七濑溯夜身上,声音不高,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清晰地传遍骤然更加寂静的大厅“七濑。你身后这位,便是土御门家的遗孤,新入的见习生?”
七濑溯夜不得不停下脚步,转身,面向鹈饲长老,恭敬但疏离地微微欠身:“是的,鹈饲长老。”
“哼。”鹈饲长老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目光如实质般扫过景明,尤其在看到她脖颈符布和略显畏缩的姿态时,眉头蹙得更紧,
“如此重要的报到流程竟如此仓促简略?连最基本的、向长老团做当面陈述与资质鉴定的环节都省了?新兴派的办事‘效率’,老夫今日算是领教了。” 这话明着说流程,暗里直指新兴派尤其是仓桥越权、不懂规矩。
二楼的仓桥慎也闻言,轻笑出声,语气懒洋洋的,却字字带刺:“哎呀,长老此言差矣。
现在都什么时代了,流程也得讲究个与时俱进嘛。
一切以‘人’的安全和恢复为重。
况且,最高长官签发的特例许可昨天就批了,全套电子流程走得又快又合规。
倒是某些‘当面陈述’的旧例,耗时耗力,让一个刚从重伤中恢复的孩子来回折腾,万一出了闪失……这责任。
难道要那些只会抱着老规矩不放的人来承担吗?” 他刻意把“抱着老规矩不放”几个字咬得略重。
鹈饲长老脸色一沉,短杖再次点地“仓桥慎也!
注意你的言辞!
阴阳寮的传承与规矩,岂容你如此轻慢诋毁!
老夫看你是被那些所谓的‘现代技术’迷了眼,忘了根本!
上次你们搞的那个什么‘灵能无人机巡逻试点’,在葛饰区差点引发民间恐慌和结界紊乱,最后还不是靠传统结界师去收拾的烂摊子?”
仓桥慎也笑容不变,甚至更灿烂了些,但眼神里却没什么温度“长老记性真好。
不过您怎么不提,那次试点提前发现了三处即将成形的低级怨灵巢穴,避免了至少五起潜在附身事件?
至于一点点‘技术性调整’问题,任何革新都有成本。
总比某些人抱着几百年前的陈旧结界图,对新型都市灵脉变异束手无策,只会说‘此乃天意’要强吧?
我听说,上月文京区那起‘地缚灵升级事件’,某位负责的老派高手,可是念了三天经都没搞定,最后还不是我们这边连夜调数据分析,半小时找到症结?”
“你……!”鹈饲长老气息一滞,脸上浮起一层薄怒。
他身边的中年助手连忙低声劝慰。
大厅里落针可闻,所有往来人员都屏住了呼吸,放轻了脚步,恨不得贴着墙根走,眼神却忍不住偷偷往这“狭路相逢”的两派巨头身上瞟。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一触即发的火药味,以及一种近乎幼稚的、互相揭短拆台的尴尬氛围。
……这就是阴阳寮高层的日常吗?
感觉像看到了两家竞争公司的部门总监在电梯口互相嘲讽对方项目搞砸了……说好的神秘威严超凡脱俗呢?
这商战级别的幼稚互怼是怎么回事?!
七濑溯夜站在原地,面色平静无波,仿佛早已习以为常,只是微微侧身,将身后的景明挡得更严实了一些,隔绝了大部分投射过来的视线压力。
就在这尴尬对峙的关头,仓桥慎也的副手匆匆从侧门返回,对他点了点头。
仓桥了然,脸上的戏谑收敛了几分,对着楼下扬声,语气变得公事公办,却暗含胜利者的宣告“鹈饲长老,关于土御门见习生的最终归属与管理方案,最高长官办公室刚刚下达了书面确认指令。
一切已按既定的‘特例流程’执行完毕。
您若有异议,恐怕需要直接向长官办公室申诉了。”
他特意强调了“执行完毕”四个字。
鹈饲长老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握着短杖的手背青筋微显。
他深深看了一眼楼下被七濑护着的景明,又看了一眼楼上那个笑得像只狐狸的仓桥慎也,最终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不再多言,转身带着助手,朝另一个方向走去,背影依旧挺直,却透着一股压抑的怒意。
仓桥慎也看着鹈饲长老离开,嘴角勾起一个满意的弧度,最后瞥了一眼楼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但明显松了口气的七濑溯夜,以及他身后那个依旧不敢抬头的小见习生,挥了挥手,语气轻松“行了,七濑,带你的新‘部下’去办手续吧。
好好‘照顾’。” 特意加重了“照顾”二字,然后便带着副手,优哉游哉地消失在二楼走廊深处。
大厅里凝滞的空气仿佛瞬间流动起来。
人们继续走动,低声交谈,但刚才那场短暂而尖锐的高层交锋,显然已经成为今日寮内最热门的谈资。
七濑溯夜这才几不可察地放松了绷紧的肩膀,低声对景明道:“没事了,走吧。”
而景明直到这时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在她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一场围绕她未来的派系争夺已经悄然发生并落定。
而七濑溯夜,早已带着她,在鹈饲长老发难之前,就雷厉风行地办妥了所有关键入职手续,拿到了见习物资,并且,那枚至关重要的、代表归属与控制的深灰色符印(寮徽),已经稳稳别在了她的衣领上。
尘埃,早已在无形的刀光剑影中,悄然落定。
她,土御门景明,如今已是阴阳寮新兴派麾下,七濑溯夜负责监管的,一名普通的见习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