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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云束见清澜(二) 拜师 ...

  •   唐云束十七岁。

      他把那支青玉簪子在手里转了三圈,对着日光端详了一会儿,又小心翼翼地收回怀里。

      “少爷,”星之在旁边嘟囔,“您这簪子都揣了两年了,到底是要送给谁啊?”

      “你管我。”

      “小的这不是替您着急嘛,”星之凑过来,一脸八卦,“您天天揣着又不送,万一人家姑娘嫁人了呢?”

      唐云束斜他一眼:“谁跟你说一定是姑娘?”

      星之一愣。

      唐云束已经站起身,拍了拍衣摆:“走,去幽静山。”

      “啊?!”星之差点咬到自己舌头,“少爷您去那儿干嘛?幽静山那可是第一宗门!”

      “拜师。”唐云束头也不回,“两年了,总算等到他们收徒的消息。再不去,那人真该把我忘了。”

      星之跟在后面小跑,一头雾水:“那人?哪人啊?”

      唐云束没回答。

      他摸了摸怀里的簪子,嘴角微微扬起。

      柳清澜。

      两年前街边一面,那人骑在马上,垂眸看他,神情淡淡的,像看一只聒噪的麻雀。

      后来他才知道,那天柳清澜是来幽清镇办差的。幽静山有弟子犯了事,他来处理,路过而已。

      就只是路过。

      但唐云束记了他两年。

      一开始只是好奇。十六岁的少年客卿,天下谁不知道这个名字?后来听多了传闻,说他不收徒、不结党、不近人情,清清冷冷一个人,在幽静山独来独往。

      唐云束想,这人得多孤单啊。

      然后他又想,要不我去给他当徒弟?

      这念头一冒出来就压不下去了。他打听了两年,终于等到幽静山开山收徒的消息。

      十年一次。

      他赶上了。

      ---

      幽静山,论道台。

      这是宗门十年一度的收徒大典。台下黑压压站了上百号人,都是从各地赶来的少年,最大的不过二十出头,小的才十一二岁。他们仰着头,盯着台上的十一个人。

      十位宗师,一位客卿。

      唐云束站在人群里,眼睛直直地盯着最边上那个人。

      柳清澜坐在客卿的位置上,比两年前清瘦了些,眉眼间还是那副淡淡的神情。他穿着一身水蓝长袍,墨发用一根素色发带束起——不是簪子。

      唐云束下意识摸了摸怀里那支青玉簪。

      “诸位,”台上,尊主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个人耳中,“幽静山收徒,讲究一个‘缘’字。十位宗师,一位客卿,每人名下今年可收三到五名弟子。怎么收?”

      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个木匣。

      “抓阄。”

      台下嗡地一声。

      唐云束飞快地算了算——几百个人,只收三十到五十个。他抽到柳清澜的几率?不到百分之一。

      但他很快又想,没关系。只要在一个宗门,就总有碰到的时候。

      “名字都在这匣子里,”尊主说,“十位宗师,每人写了三到五张自己的名字。客卿——”

      他看向柳清澜,眼中带着几分笑意:“柳客卿,你也写几张?”

      柳清澜淡淡道:“我不收徒。”

      “知道你不收,”尊主笑,“但今日大典,你总得凑个热闹。写几张放进去,谁抓到了,大不了作废就是。”

      旁边几位宗师也跟着起哄:“对啊柳客卿,写几张意思意思,反正抓到了也不算数。”

      柳清澜沉默片刻,接过纸笔。

      他写了。

      唐云束在台下看得真切——他写了一张。

      一张纸,折好,放进木匣。

      尊主摇匀木匣,扬声宣布:“规矩都听清了?一个一个上台,抓一张,抓到谁的名字,就去谁那儿测灵根。测过了留下,测不过刷下来。最后哪个宗师没招满,没被选上的就去他门下。”

      “开始。”

      人群动起来。

      唐云束排在中间,看着前面的人一个个上台,把手伸进木匣,抓出一张纸,然后或喜或悲地走向对应的宗师。

      有人测过灵根,欢天喜地站到宗师身后。

      有人测不过,垂头丧气退到一旁,等着最后被分配。

      时间一点点过去。

      终于轮到唐云束。

      他走上论道台,脚步稳稳的。木匣就在眼前,他伸手进去,指尖碰到一堆折好的纸。

      他闭着眼,随便抓了一张。

      展开。

      纸上只有一个名字。

      柳清澜。

      唐云束愣住了。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那个坐在客卿位置上的人。

      柳清澜也正看着他,神情微微一顿。

      全场安静了一瞬。

      “哟,”尊主笑了,“还真有人抓到柳客卿的名字。”

      旁边一位宗师打趣:“柳客卿,这下怎么办?你写了一张,还真被人抓到了。”

      “作废呗,”另一位宗师说,“反正一开始就说好的。”

      “对对对,作废作废,重新抓一张。”

      唐云束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张纸,指节微微发白。

      他看向柳清澜。

      那人也在看他。

      四目相对。

      唐云束忽然笑了一下。

      他往前迈了一步,正要开口——

      “不必。”

      柳清澜的声音响起,清清冷冷的,却让全场安静下来。

      他站起身,走向唐云束。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唐云束仰着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唐云束。两年前,幽清镇,我们见过的!”

      柳清澜脚步微顿。

      他垂下眼,似乎在想什么。

      片刻后,他说:“测灵根。”

      旁边负责测灵根的弟子愣了一下:“柳客卿,您的意思是……”

      “他抓到了我的名字,”柳清澜说,“就按规矩办。”

      全场哗然。

      尊主挑了挑眉,没有说话。几位宗师交换了一个眼神,神色各异。

      唐云束站在原地,看着柳清澜的侧脸,嘴角一点一点扬起来。

      他测了灵根。

      上上品。

      ---

      唐云束成为柳清澜门下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弟子。

      消息传出去,整个幽静山都在议论。

      “柳客卿收徒了?他不是说不收吗?”

      “谁知道呢,那小子运气好,抓阄抓到了。”

      “运气?人家灵根可是实打实的上上品。”

      “啧,那也是运气。不然那么多上上品,怎么偏偏收了他?”

      唐云束听着这些议论,一概不理会。

      他忙着给柳清澜献殷勤。

      第一天,他端着一盅自己熬的汤去找柳清澜。

      柳清澜看了一眼:“我刚吃完。”

      唐云束眨眨眼:“那当夜宵?”

      “……不用。”

      第二天,他捧着一束新采的花去找柳清澜。

      柳清澜看了一眼:“花粉过敏。”

      唐云束眨眨眼:“那我放远点,您光看,不闻?”

      “……不必。”

      第三天,他拿着一本古籍去找柳清澜。

      柳清澜看了一眼:“看过了。”

      唐云束眨眨眼:“那您给我讲讲?我没看过。”

      柳清澜抬起头,看着他:“你很闲?”

      “不闲不闲!”唐云束连忙摆手,“我就是想……”

      “想什么?”

      “想孝敬您!”

      柳清澜沉默了一会儿。

      “唐云束,”他说,“你是我徒弟,不是仆人。好好修炼,就是孝敬我。”

      唐云束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笑得眉眼弯弯:“是,师尊!”

      那笑容落在柳清澜眼里,像是春水化开,又轻又软。他忽然觉得心口被什么挠了一下。

      他垂下眼,随手翻起唐云束带来的那本古籍。

      唐云束跑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柳清澜已经低下头看书了。日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侧脸上,睫毛的阴影轻轻落在眼睑上。

      唐云束摸了摸怀里的簪子。

      他想,再等等。

      门关上后,柳清澜抬起头。

      他看着那扇门,看了一会儿,又低头看书。

      翻了两页,他忽然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心口。

      那里还在跳,比平时快了一点。

      他皱了皱眉,把这种奇怪的感觉压下去,继续看书。

      ---

      日子一天天过去。

      唐云束修炼得很认真。柳清澜不爱说话,但与初见时不同——虽然声音还是清清冷冷的,但语气里多了几分温柔的意味。他讲剑法,讲心法,讲那些古籍上记载的、古籍上没有的。

      唐云束听得入神。

      “师尊,”有一天唐云束问,“您当年学这些,花了多久?”

      柳清澜想了想:“记不太清了。看一遍就会了。”

      唐云束:“……”

      这就是天才的世界吗?

      他叹了口气,继续练剑。

      柳清澜站在一旁看着,忽然说:“悟性还行,多练练,不会太差。”

      什么叫不会太差?!

      唐云束手一顿,回头看他。

      柳清澜已经转身走到了阴凉下。他这人从不会在太阳下站太久。

      神情还是清清冷冷的,好像什么都没说过。

      但唐云束握着剑,忽然觉得浑身都是劲儿。

      他继续练,练到日落西山,练到满天星斗。

      他不知道的是,柳清澜其实一直在廊下站着,看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个下午。

      ---

      那天晚上,唐云束在院子里坐着,摸着怀里的簪子发呆。

      星之不知什么时候溜进来,蹲在他旁边:“少爷,您天天揣着那簪子,到底什么时候送啊?”

      唐云束没说话。

      “您都来幽静山三个月了,”星之嘟囔,“天天跟在柳客卿后头转,那簪子都快被您捂热了。”

      唐云束踹他一脚:“滚。”

      星之滚了。

      唐云束坐在月光下,把那支青玉簪子拿出来,对着月亮看。

      簪子温润,泛着淡淡的光。

      他想,再等等吧。

      等师尊下次对他笑的时候。

      等师尊主动喊他名字的时候。

      等一个顺理成章的机会。

      他不知道的是,有些机会,等久了,就不会再来了。

      ---

      唐云束十八岁生辰那日,幽静山下了一场雪。

      不是大雪,是那种细细的、绵绵的、落在肩上就化了的雪。他站在院子里,伸出手,看着雪花在掌心融成一小滴水。

      “少爷!”星之从廊下跑过来,手里捧着一个食盒——是前几天托人从山下带上来的,“您生辰快乐!夫人托人捎来的桂花糕,您爱吃的!”

      唐云束转过头,笑着接过食盒抱在怀里:“算她老人家心里有我。”

      他打开食盒,拈起一块桂花糕放进嘴里。

      甜的。

      他眯起眼睛,满足地叹了口气。

      星之在旁边看着,忽然说:“少爷,您今天打算送那簪子了吗?”

      唐云束嚼糕的动作顿了顿。

      “今天是个好日子,”星之怂恿,“生辰诶!多好的机会!您去送给柳客卿,就说——就说这是弟子的一点心意!”

      唐云束想了想,把那支簪子从怀里拿出来。

      青玉色的,在雪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行,”他说,“今天送。”

      他把簪子握在手里,往柳清澜的院子走去。

      雪还在下,细细密密的。

      他走到院门口,正要推门——

      ---

      山道上,柳清澜站在窗前,看着那个身影在雪地里越走越远。

      他手里似乎握着什么东西,一路走一路看,走得很慢,雪落了他满头。

      柳清澜收回目光,垂眸看向怀里的几株仙草。

      那傻子,雪天还穿的那么单薄。

      他抬头,又看向院门口。

      门外的脚步停了。

      然后,门被推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云束见清澜(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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