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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云束见清澜(一) 初遇(修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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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清澜望着这台下众人,眼里有悲凉与怜悯
台下传来震天的呼喊,他却充耳不闻
“近些年,小徒唐云束给诸位添了不少麻烦,是我疏于管教,他惹得事我已都解决了,愿诸位以后莫要再为难他。”
话毕,剑落,血花四溅,台下响起高声的谩骂
人们不叹一代天骄就此落幕,只叹两人没能一起去死。
“装什么好人?谁能为难他啊。”
“就是,怕他还来不及。”
“那个疯子终于死了”
“这样的师尊,能教出什么品德高尚的徒弟?”
有一人走过台前,因为年龄大了,两鬓生出丝丝白发,但脸上还依稀可见曾经的神气,那人叹道:“果真是天妒英才。”
“什么天妒英才,他这是罪有应得。”一人高声骂道。
“唉。”
“其实…柳客卿挺好的!和我们年龄相仿,又什么都懂,经常为我们答疑解惑。”那人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干脆他自己都听出了没底气。
“你们南派的人到现在还护着他,果然是一伙的!”
“你们别一棒子打死所有人,他柳清澜只是客卿,又不是本派宗师。”
“需要人家的时候把人家当宝,不需要的时候丢的比谁都快。”
唐云束站在台下一声不吭,那人不是告诉他,他只是犯了个小错吗?不是说还有挽回的机会吗?…师尊怎么?怎么…死了?
他快步走到台前,一步,两步,三步,明明几步的距离他却像跨越了人山人海。
他抱起眼前的男人柔声道:“师尊,都结束了,我们回去。”回哪?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再不把师尊带走台下那群人能冲上来,把他碎尸万段。
他抬手擦了擦怀里男人脸上的血,可是越擦越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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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清镇。
七月的日头毒辣,晒得街边柳树都蔫了叶子,狗都躲在屋檐下吐舌头。说书先生坐在茶棚底下,手里折扇一开一合,讲得唾沫横飞。
“……那柳清澜柳客卿,16岁便成了幽静山第一位少年客卿!你们道什么是客卿?那就是不拜师门、不受约束、却与宗师平起平坐的人物!这等天资,这等造化!你们说,是不是天之骄子。”
“好!!!”台下响起一片掌声。
“先生,再讲一个呗!”一个少年从人堆里探出头来,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
说书先生挥挥手:“去去去,再听要收费了啊!”
少年故作委屈:“怎么还赶人呢?我这不是给您捧场嘛!”
“小子,”说书先生摇着扇子,“你真当我乐意在这个大热天讲故事逗你们开心啊?体谅一下,都是为了钱。”
少年还要再说什么,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少爷,该走了。夫人在催了。”
一个小厮打扮的人挤进人群,满头大汗,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
少年皱了皱眉:“诶呀,知道了。她老人家古板,你不知道变通一下吗?你和她说我一会就回去。”
“唐云束!!!”
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吼从人群外传来,震得茶棚的棚顶都抖了三抖。
少年脸色一变。
还没等他反应,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让得非常快,非常整齐,像是演练过无数遍。
一位衣着算不上华丽、但气势十足的女士冲了过来,一把揪住他的耳朵。
“你小子皮痒了是不是?!”
“娘!娘!我错了!诶呦疼疼疼——耳朵要掉了!真掉了!”
少年被拽着耳朵,一路踉跄着往唐家大院的方向走。人群里传来善意的哄笑声,说书先生摇着扇子喊:“唐夫人,下手轻点!这可是你亲儿子!”
“亲儿子才要管!”唐夫人头也不回。
一路被揪进院子,少年终于被松开。他揉着通红的耳朵,龇牙咧嘴:“娘,我今年才十五!为什么不让我出去玩?”
“十五还小?”唐夫人叉腰,气势汹汹,“不然你寻个好姑娘,我就不说你了。感情要从小培养!”
少年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从何反驳。
他眼睛一转,突然笑了。
他抬手往远处一指:“我为何非要寻个姑娘?我看那位公子就不错!”
远处,街巷尽头,一个骑在马上的身影正缓缓行来。
那人身着淡蓝色外衫,墨发束起,背脊挺直。隔着这么远的距离,看不清面容,但少年突然觉得周围的暑气散了些许——像是有一阵凉风,从那个方向吹过来。
唐夫人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愣了一下,然后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你净胡说!那公子也是你能调笑的?”
“为何不能?”少年已经迈步往外跑了,“您瞧我去和他说两句话!”
“唐云束!!!”
唐夫人的喊声被他甩在身后。
他跑得飞快,像一颗小炮弹,直直朝那蓝衣公子冲过去。
那马上的公子显然被他这阵仗吓了一跳,勒住缰绳,低头看他。
少年抬起头。
然后他愣住了。
那人垂眸看他,日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睫毛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那阴影很淡,像蜻蜓点水一样,在少年心口轻轻碰了一下。
他说不出那是什么感觉。只是觉得心跳漏了一拍,然后又猛地加速,快得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这位公子,”他脱口而出,“你长得好好看啊!”
那人没说话。
少年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耳根子有点发烫。但他向来脸皮厚,烫完就当没发生过,笑嘻嘻地凑近了一点:“是不是被我吓到了?不好意思啊,我就是看你长得好看,想认识一下。我叫唐云束,唐家公子,你呢?”
那人看着他。
目光很淡,像山间清晨的雾,像冬日结冰的湖面。
“与你何干。”
四个字,声音不高,却让少年愣在原地。
他从小到大被人骂过皮、骂过烦、骂过“这兔崽子又跑出来了”,但从来没有人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过话——不是嫌弃,不是厌恶,只是单纯的……没有关系。
仿佛他站在这里,和站在别处,对这个人来说没有任何区别。
“有关系啊,”他说,脸上的笑没收,反而更灿烂了,“你长得好看,我想认识你,这就有关系了。”
那人沉默了一瞬。
“柳清澜。”
少年眨了眨眼。
柳清澜。
这个名字他今天刚听说书的讲过。
幽静山客卿,16岁成名,少年天才,举世无双。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脑子像是卡住了,只剩下一堆碎片式的信息在乱转——16岁、客卿、天之骄子、20岁、弱冠、刚刚说书的讲的那段——“那柳清澜柳客卿,16岁便成了幽静山第一位少年客卿!”
“你是那个幽静山的客、客卿?!”
“嗯。”
少年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倒。
“得罪了得罪了!”
“无妨。”
柳清澜收回目光,轻轻一夹马腹。
马蹄踏着青石板路,缓缓往前走去。
少年站在原地,看着那抹淡蓝色的背影。日光落在那人肩上,镀了一层薄薄的边。他走得不快,却像是隔着一层什么东西,让少年觉得追不上去。
——不是追不上,是不敢追。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敢。他向来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揪耳朵都不怕,怎么会怕一个只说了四个字的人?
但他就是站在原地,一直到那个背影消失在街巷拐角。
马继续往前走
柳清澜没有回头
但他握着缰绳的手,不知何时松了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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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呦,唐公子!”一个卖糖葫芦的老人凑过来,笑眯眯的,“刚刚和谁说话呢?”
少年回过神:“王爷爷!您认识他吗?柳清澜!”
“他啊,”老人眯着眼睛,捋了捋胡子,“出了名的天才。16岁就成了幽静山客卿。那时他才16岁啊——您想想,那得是多大的造化?”
“这个我知道,”少年说,“他现在多大了?”
老人掐着指头算了算:“按年份推算……应该刚刚弱冠。”
二十岁。
少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比我大五岁。
“谢谢王爷爷。”
“不要紧不要紧,有人能来陪老头子说说话,我就已经很知足了。”老人笑着摆手,“唐公子,时辰不早了,您也早些回去吧。再晚您娘又该揪耳朵了。”
少年摸了摸还隐隐作痛的耳朵,不以为然。
他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王爷爷,”他回头问,“这个柳清澜,他收不收门徒啊?”
老人想了想:“好像他还没有门徒。不过幽静山的尊主大人,应该是想让他收的。”
“好,谢谢您!”
少年笑着挥手,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这个。收不收徒,跟他有什么关系?他又不是要去拜师。
——不对,他为什么不能去拜师?
他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继续往前走。
路过一个摊子的时候,他停了下来。
摊子上摆着一排玉簪,青的白的,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他的视线落在一支青玉簪子上,没挪开。
那簪子清清冷冷的,没什么花哨的纹路,就是一支简单的簪子。
他脑子里突然浮现出方才那人的模样。
淡蓝色的衣衫,清冷的眉眼,还有那句“与你何干”。
要是那人戴上这支簪子——
“诶,唐公子!”摊主热情招呼,眼睛放光,“买簪子吗?给心上人买?这簪子好看得很!青玉的,配什么发色都好看!”
少年回过神。
“多少文一个?”
“不多不多,十五文!您买一个呗,保证不亏!”
少年掏出钱,递过去。
簪子到手,温凉温凉的,贴着掌心。
他低头看了一眼,心想:我买这个干什么?我又不认识他。
但手已经把簪子收进了怀里。
远处,日头渐渐西斜。
少年往回走,走得不快,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是那个人的脸,一会儿是那句“与你何干”,一会儿是自己莫名其妙掏钱买的簪子。
他走着走着,突然笑了一下。
管他呢。
买了就买了。下次见面,送他就是了。
至于人家收不收——那是人家的事。
唐云束想送的东西,没有送不出去的。
死皮赖脸也不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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