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死或生（4） say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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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很久以前，哈兰就说过。他所有的东西，都要捐给社区。”
“……很久很久？”
“是啊。他还说，如果有谁来，可以拿点什么当作纪念品。你进去瞧吧。”
这是一座独栋小洋房，阳台栽满绿植，枯黄的藤蔓间，唯有几株冬青丛上缀着通红的浆果。莎妮走进门，屋内收拾得很整齐，好像主人只是去哪里远行。
玄关处的墙上挂着他的大衣，还有那顶牛仔帽。客厅里，深棕色沙发的羊毛毡叠得方方正正，壁炉比她的大一点，有两只柜子，里面是各种工具、书籍和药瓶。
她拾起一张字条，内容是：
加拉格先生，你必须戒烟了。上次检查，我闻到你身上有烟味。酒别喝多，适可而止就好。别熬夜，壁炉火别太旺。你总说我话太啰嗦，但这些真的很重要。
——马拉。
当一个人生病的时候，医生总是知情的。难怪之前提到哈兰时，她会是那样的反应。
莎妮推开卧室的门，阳光透过窗户封板，照亮灰色的被褥。
床头柜立着泛黄的老相框，年轻的哈兰穿着军装，意气风发。挽他胳膊的漂亮女人，绿色长裙随风飘扬，让她想起电影里的斯嘉丽。
怎能不怀念那个死去的世界呢？那里有光鲜亮丽的一切，还有深爱的人。她使劲憋回眼泪，拿起旁边来自古老年代的铜制怀表。
“咔——”
打开表盖，指针停在下午三点十二分。她不明白背后的意义是什么，却认定这就是最合适的纪念品，轻轻将它放在掌心。
【达成成就：遗产】
【奖励已发放：修复怀表，时间准确，不会损坏。你可以永远相信它。】
指针缓缓转动起来，滴答、滴答，发出清脆的声响，犹如再生的心脏。
心头一紧，莎妮突然感觉脚下发虚，连站都站不稳了。她顺势跌坐在床边的绒布椅，未被全封的窗板漏出微光，照进眼睛里。
“唔……”她抬手挡了挡，透过指间的缝隙，无意间发现了墙边静静立着的吉他。
是他平安夜弹过的那把。主人很爱它，每根弦都擦得光洁，如同掉进河水中的月亮。
……
“哦，你眼光不错。”尤金吐了口烟圈，粗哑地笑一声，“那是他最宝贝的东西。”
莎妮没有回答，目光停在那支烟卷上。她认得它——哈兰常抽的款式。
“你们两个……”她抬眼看向他，“关系根本没那么糟糕，对吗？”
纯洁无瑕的雪花从天空飘落，他倚靠在栅栏边，长发与胡须早已被染白。
“我们……”尤金长长叹出一口气，站直身体，用力抖落积雪，“我们就是我们。”
“不管你信不信，我以前给军队做过技术顾问。当过他的上级，只是很短的时间里。”
一阵沉默后，他摁灭烟头说：“你该走了。追悼会……到时候通知你。”
“谢谢。”莎妮抱紧冰凉的吉他，轻声道，“我会照顾好它的。”
“嗯哼。”
她不再回头，转身沿路走远。绒雪来自天空的尽头，仿佛一场安静的祭奠，令人回忆起葬礼上旋转飘落的纸花。
……
医疗区，圣约翰路。
这里充斥着忙碌的景象。身着防护服来往的医护人员，混着煞白的雪色，会让你怀疑身处的究竟是天堂还是地狱。
“Doctor！帮帮我，我呼吸不过来！”男孩捂着手臂痛呼，那声音有些耳熟，“这儿好疼啊，我是不是就要死了？”
他还有力气叫喊，行动自如，未见大出血，怎么看也不像口中所说的严重。医生只瞥过一眼，便匆匆赶去帮助需要急救的人。
莎妮拉近距离，望向那个男孩，犹豫着叫出他的名字：“呃……杰夫?”
男孩转过脸，她果然没认错人。杰夫委屈地皱起鼻子，展示自己手臂上的伤口，倾诉道：“这真的很痛。但他们不听我的。”
“让我瞧瞧。”她悄悄使用【伤情诊断】，发现结果为轻度皮下血肿，无其他损伤。带有瘀斑的伤口虽然骇人，但已经不流血了。
“嗯，确实不太严重。我觉得常规消毒过后，拿冰袋消肿，再纱布包扎就好了。”
他小心翼翼地说：“真的吗？”
“大部分正确。”一个沉稳温和的女声，从两人身后插了进来。
莎妮回头，看见马拉护士捧着医疗夹板，白衣一尘不染。被平静而安心的眼神注视着，杰夫不自觉地松开了护着胳膊的手。
“消毒和包扎没错，但血肿形成的前几个小时不可以冰敷——”马拉招了招手，让杰夫到跟前来，为他处理伤口，“容易刺激创面撕裂。”
“原来如此。”莎妮点点头，“看来书本并不完全可靠，我还有很多要学的呢。”
马拉挑眉：“你读过医学相关的书?”
“是的。”莎妮借势将心里早已做好的决定说出了口，“如果可以的话，我能不能加入医疗队？尽管不知道具体的治疗方法，但我见识过许多病症，能帮上忙。”
“所以，食堂满足不了你的野心了？”马拉头也不抬地说。
莎妮先是一愣，眨了眨眼，才品出其中的调侃意味，微笑着说：“其实，我已经加入巡逻队了。食堂日常的繁复工作不再合适。只是……想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谈话中断片刻，马拉冷静地完成手上的工作，然后注视着她，迟迟没有发话。
“啊？”杰夫反应过来，瞪圆眼睛，不可思议道，“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
“我以为……只要像妹妹吩咐的那样，帮助社区里的大家就好了。”他面露苦涩，“来到这里之前，我偷过东西，也曾和野狗夺食。”
“你不必这么做，真的。”他不住地摇头，“我的意思是……你可以留下来。你忍心让我和雨果，单独面对梅根主厨吗？”
这个处事圆滑、总在大人间左右逢源，从不惹麻烦的男孩儿，毕竟年纪不大，偶尔也会有孩子气的一面啊。
“我知道，杰夫。”莎妮伸手，揉了揉他乱糟糟的卷发，“用餐时间见。”
笃定的语气，让他再也说不出挽留的话。马拉看着眼前的一幕，眼底微动，轻轻开口道：“我该猜到，你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明天来报道吧。”她恢复淡然的神色，“不用去请示玛利娅，但得先跟梅根说一声。”
“谢谢您。”莎妮松了口气，“我会在明天之前安排好一切的。”
……
“你刚刚说什么？”梅根泼辣地叉着腰，嗓音依旧高昂洪亮。
就在莎妮以为会遭到反对，又或者其他那种“无恶意的嘲讽”时——突然被两只沾着面粉的大手，一把薅进了宽广的怀抱。
“这就对了，宝贝儿！”梅根高兴地搂着她转圈，向厨房里的所有人高喊道，“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我失望！都过来，小废柴们，听听这姑娘带来了什么大惊喜！”
成为众人目光的焦点，让莎妮不适应极了，血液流上脸颊，烧个通红。她本能地想往后缩，却没忍心辜负这番好意。
“听我说。”梅根终于松开了她，声音沉下来，“始终记住——你的人生是由自己决定的。我知道你，就算被拒绝，也不甘心放弃吧？”
还是不够了解这位主厨啊，莎妮心想。可是，她早就告诉过自己了，不是吗？在她那里，主厨是主厨，梅根是梅根。
“对了，跟我来。”梅根走向后厨员工的储物柜，打开其中一间，里面叠放着大小不一的木盒。她挑挑拣拣，像兜售魔棒那样，抽出精巧玲珑的一只，递到莎妮手上。
盒子表面贴有手写的标签“H.G”，她朝窗边努了努嘴，解释说：“这是去年夏天，社区组织食堂献花活动时，哈兰带来的洋桔梗。”
莎妮将它打开，蓬松的花瓣在风干后自然发黄，好像烘烤过的面包圈。她的目光移向窗台，结成冰霜的玻璃内侧，摆着陶土花盆，其上只剩修剪过的枯黑根茎。
明明眼前一片颓景，她却能想象得出，盛夏时节，万紫千红争奇斗艳，而它孑然独立，那副纯洁似雪的模样。
“我把每个人带来的花都保存起来了。”梅根猛拍胸脯，像是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你猜怎么着？那时候有人舍不得买花，也没养过盆栽，索性去菜地里摘了朵土豆花。”
莎妮收起木盒，轻松一笑：“你不会也把它放进储物柜里，留下来了吧？”
“Bingo！”梅根打了个响指，故作不乐意地说，“他真该付我一笔寄养费。”
“噗呲——”
这笑声却不是莎妮发出的。两人同时往源头看去，原来是胖男孩雨果，看样子一直在偷偷旁听。他预感大事不妙，在主厨的怒吼声响起之前，脚底抹油般溜走了。
在欢笑声中，暂时告别了这个相处不久，却温暖又活泼的大家庭。
……
“咔哒——”
傍晚五点十分。莎妮站在墓园的边缘，主电力尚未恢复，雪仍在静静地飘落，视野里是铺天盖地的灰白色。
来参加追悼会的人不多，大部分是哈兰曾教导过的学生。本不该像这样稀少，可浩劫的余韵让身为巡逻队员的他们，不得不为了更重要的事，舍弃这次集会。
偶尔有相识的人点头致意，她也只是简单回应，始终没有迈进那片土地。
倒不是害怕，而是……
等到悼念的人们散去，她才踏雪走入寂静的碑林，找到那块新立的墓碑。揭开盖子，将洋桔梗连同木盒一起放下。膝盖陷进雪地，传来阴冷的寒意，却仿佛浑然未觉。
想自私地，独占最后的时间。
她伸手拂去那个名字周围的石沫，额头轻轻抵在冰凉的碑面。声音远去，变得安宁，一切都像是静止的永恒。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死或生（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