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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死或生(3) Thi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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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眠之夜。昏暗的教堂内,电灯关了,摆满点亮的蜡烛,摇曳的火光映照在古老的彩绘玻璃上,映出斑驳陆离的影子。
一位身着神袍的老人站在圣坛前,虔诚地诵念祷文。人们闭目低头,沉浸在上帝的怀抱中。这片光明的海洋,看起来就像是天堂。
莎妮不记得自己是怎样回来的。她抱着膝盖,一个人缩在偏僻的角落,默默流下两行炽热的眼泪。记忆断片,只记得到处都是浓烈的血腥味、残败的躯壳、洞穿的心灵。
残留的碎片,有乔尔的声音,在喊艾莉的名字;他们曾短暂交谈,但她听不清;视作救赎的手,终是无声抽离;那双沉郁的眼眸,戾气冲天,究竟在愤怒些什么呢?
身边传来脚步声,是那个从西门逃回来的男人。他一瘸一拐地走过来,和她隔了点距离,外套上的弹孔狰狞如第三只鬼眼。
他没再像之前那样恸哭,被失重般的迷茫取代:“道理我都懂,不能让愧疚困住你。只是……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
“她真的了不起。”他挨着墙根坐下,自言自语道,“有时候,以宝剑与钢盾武装的士兵,还不如一个无所顾忌的女孩。”
她始终没说话,只是将脸埋进臂弯里。男人没有勉强,就这么坐了一会儿。也许,他仅仅是想找个角落喘口气,寻求片刻的慰籍。
就在他起身踉跄离开时,听见她沙哑着声音说:“你叫什么名字?”
他愣住了,这个陌生的年轻女孩没有抬头,浅淡的金发浸染在圣光里,左臂袖口内的伤疤模糊可见,像一轮弯月。
他莫名想起圣经的内容:“义人呼求,耶和华听见了,便救他们脱离一切患难。耶和华靠近伤心的人,拯救灵性痛悔的人。”便生出些同病相怜的滋味。
“安德鲁·布恩。”他不太会安慰人,但知道分寸,“事情会好起来的。”
可未来真的会如此发展吗?安德鲁感觉嘴里发苦。他不再相信经文,但又渴望着相信。若世有上帝,使人历经苦难得到拯救,为何不在最初便豁免灾祸的发生。
光照亮人们,却无法温暖人们。他瞥见女孩身边的一根蜡烛即将燃尽,如同她正要流干的眼泪。未曾停留,他转身走入黑暗。
连重见光明的勇气都已丧失,更遑论点亮别人的人生。
……
在安德鲁离开不久,原本透过眼睫缝隙照进的微光,被浓重的黑影遮挡。
“莎妮……”
阿彻的声音。尽管嘶哑得晦涩难辨,她也不会认错。他是去哪里,又是做什么来着?
她没有抬头。身侧传来极轻的,衣料摩擦石面的声响,有人缓缓落坐。
“马拉护士告诉我,他患有COPD(慢性阻塞性肺疾病),已经到无可挽回的地步了。”阿彻说,“区别只是,在病榻上苟延残喘,或者战斗,然后燃尽生命。”
马拉……对了,阿彻貌似受了轻伤,所以被马拉小姐喊走。COPD,那是什么意思?
“一年前,他就被判了死刑。”阿彻继续说,“对他来说,这场战斗或许是一种解脱。至少他还站着,手里握着枪。”
莎妮的思绪还停留在艾莉那愤怒的眼神,大脑如生锈的齿轮,迟钝地转动着。慢了半拍,理解到阿彻话里的含义,她猛地抬头。
原来如此。
Destiny。命运。有的人从相遇的那一刻起,离别就已经开启了倒计时。她握紧胸前的水晶吊坠,想起自己那个荒谬的念头——要是重来一次,哈兰是不是就不会牺牲?
答案是残忍的。每个人都在命运的洪流中沉浮,哪怕付出生命的代价,也无力改变。那么乔尔呢,她真的还能救下他吗?是否还能如愿,看见艾莉幸福的笑容?
阿彻看着莎妮,不明白为什么,她的眼神从最初的震惊,转变为更深更彻底的绝望。他愣住了,准备好的关于“最终解脱”的说辞,硬是咽回喉咙里。
他本以为告知真相,能让她的内心轻松那么一点,甚至引起略显悲壮的荣耀感。
看来,他并没有自己所想的那样,了解这个时而孤高,时而乖顺的女孩。
……
当你读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大概已经不在人世了。表情别那么难看,死亡并不可怕,于我而言,只是重返故乡。
Do not weep for me.
(别为我哀泣。)
I was condemned to live in eternal winter.
(我被判决活在永冬。)
But I carry the memory of the sun.
(但我带着太阳的回忆。)
当你见识过阳光的温度,再漫长的严冬也无法将你困住。我不知道能否等到春天。如果可以,在我的墓碑前放一束洋桔梗吧。
听着:你是我最珍贵的遗产。
所以别哭了,名字带阳光的女孩。
——哈兰·加拉格,你的老师。
莎妮抬头望向窗外,天亮了。雪花仍旧铺天盖地,肆虐一夜的狂风减轻不少。这片历经劫难的土地上,人们不得不冒着大雪,收拾狼藉,修补支离破碎的家园。
她正坐在玛利娅的办公室里,心情如渐冷的苦咖啡。倒是不再哭了,可能他自己也没想到,这封信要别人作为代送。
“伤亡比预想的要小。”玛利娅侧身站在窗边,看着窗外忙碌的人群。
她转过身,神情疲惫而哀伤,将手中的另一张纸递过来:“他还给你留了样东西。”
那是《杰克逊巡逻队申请表》,浆白的纸张精密又厚实。推荐人一栏已经填好了,龙飞凤舞地写着“H·Gallagher”。
这算是用来交换的新年礼物吗?莎妮试图微笑,像之前那样,告诉所有人自己很好。但一切都是伪装,她做不到。
“艾莉……”她掩饰般铺平纸面,拿起一支签字笔,“还有乔尔和汤米……他们去哪了?”
“他们准备出发了。”玛利娅轻声道,“我们离不开水电厂,这是底线。等他们回来,我会组织队伍,彻底清除威胁。”
莎妮签名的笔尖一颤,最后的“r”字弯钩像根被压垮的稻穗。她明白玛利娅的意思:你有权利悲伤,软弱被批准,不用立刻证明自己。但你要承担责任,因为是他选中的人。
手里的纸,变得仿佛有千钧之重。
她机械地点点头:“好的。”
……
【主线任务已完成:加入巡逻队】
【奖励已发放:积分×800,解锁武器改造系统】
【主线任务已更新:清剿掠夺者营地】
修缮好小屋,点燃壁炉,吃掉系统那里存储的花生米,莎妮以为自己好起来了。只要关上门,外面的地狱就与她无关了。
“咣当——”
感官突然错乱,眼前这所安全屋的景象扭曲变幻,恍惚间加油站广告牌砸向地面的巨响重现。木柴的燃烧变成枪声,她听见了伊娃歇斯底里的尖叫,马克濒死前的呜咽。
双手赤红,分不清是火光还是别的什么。她不敢再看,抱住脑袋,身体剧烈地颤抖着。自己根本没有想象中的坚强,什么阳光女孩?那个时候,分明是冷静到变态的刽子手!
向晴。她想起这个久违的名字,那个大学里满面春风和同学讨论假日安排,看见网上的催泪视频都要难过半天的自己,怎么忽然遥远得再也触碰不到?
“我想回去……”本该如河水般流畅的中文,讲起来居然有些拗口。她接受无能,神经质地敲击桌面,视线在屋内乱转。
最后,落在那只艾莉送的陶瓷小鹿上。她带着急切的渴求,一把将它抓过,反复摩挲不规则的表面。
艾莉第一次杀人会在什么时候,十四岁,或是更早?那些不为人知的深夜,是不是也会一遍遍地回想扭曲染血的面容?
为了活着。莎妮的心,逐渐变得和西伯利亚的寒冰一样冷。她掏出日志本,在上面画出一张哈兰的肖像图。他坐在轮胎堆上,叼着烟,眺望远方的夕阳。
I suppose, I'll never be able to draw your eyes.(我想,我永远都画不出你的那双眼睛。)
紧接着,她重新打开系统,先查看了新功能,升级的武器仅有枪械与弓箭。于是,她选择消耗600积分开启了医护学徒的职业道路。
【解锁职业:医护学徒(Lv1)】
第一个被动加成是【药物耐受(使用药品的副作用降低50%)】,第二个为【伤情诊断(识别目标伤情,不提供治疗方法)】。
读完主动技能的描述时,她几乎激动得从椅子上站起来,因为——看见了真正的希望!
【第三条路(“杀了他,或者等待毁灭降临,而你选择了第三条路。”制作病菌抑制剂,成功率5%,失败立即转化。)】
【所需准备:感染者脑组织、蒸馏水、高压灭菌器、显微镜工作台、玻璃器皿。(脑组织等级越高,成功率依次增加3%。)】
概率很小,但在这个0%的世界里,那就是全部的希望。她走到窗边,社区水电全断,人们身处黑暗。这份秘密的喜悦,终究只能独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