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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前夕（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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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咪的爪子握着手枪，它眼睛里燃烧着火焰，将准星对向一只渡鸦。
Fate is in my own hands.（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
晨光透过窗，莎妮合上日志本，展开系统面板最后看了一眼，【战士学徒（Lv1）：19/100】的字样落入眸中，重若磐石。
高强度的训练还是有成果的。
她推门走出，中心广场的时钟指向七点一刻，食堂的烟囱已经升起了炊烟。找到梅根时，她正火冒三丈地吼着杰夫，因为对方给土豆削皮时没有弄干净。
莎妮走到她身侧，做了下心理建设，轻轻开口：“梅根主厨，我想商量换班的事。”
“换班？”梅根叉着胳膊，眼珠都没转，瞪着那个卷毛男孩，像是压根没听进去。
“对……我希望能把我的工作时间调到上午，从最早到午餐高峰期结束。”她走得更近了些，“下午的时间，我想留给训练。”
厨房里安静了，只听得见灶火舔舐锅底，煮沸的汤咕嘟咕嘟地响着。被暂且放过的杰夫僵在原地，偷眼瞟过来，发现她常戴在左手的护臂拆除了，五指微微并拢又张开。
那意味不言而喻。梅根终于挪开眼，乌黑的双眸凝视着她的脸，透出些许错愕。训练……她咀嚼着这个词，忽然嗤笑一声：“就你？胳膊刚有好转，就肆无忌惮的小丫头？”
她挺着胸脯，垂目打量眼前的姑娘，身子单薄，来阵风就能吹倒似的。回想圣诞那夜握住的手，也是这样骨节细弱，轻得像朵云。
“行吧！五点半到下午一点。”她重重哼了一声，“现在去准备巡逻队的餐包。每份一个面包、风干肉条加豆泥、一块奶酪。待会儿我会逐个检查，但凡出错，看我怎么收拾你！”
“好的，主厨！”莎妮声音洪亮，就差抬手敬个礼了。她钻进后厨更深处，在一名资深帮工的指导下，站在流水线的最后端。
长条桌上满是不同种类的食物，散发醇美勾人的香味。看过示范，她如法炮制地摊开一大张油纸，放一份面包卷和肉条，用木勺舀起盆里的鹰嘴豆泥铺上去，最后是小块奶酪。
包装的方法像是处理礼物盒，上下左右折起来，用细绳十字交叉捆紧，再打个活结。
浑然间，餐包堆成了一座座小山。梅根走过来随手拎起几个，掂了掂重量，检查绳结松紧，甚至拆开其中一个看了看内里。
“还行。”她绷着脸，却没挑出什么毛病，将餐包重新装好放回小山顶部。
莎妮心下一松，嘴角往上扬了扬，更加明了这位主厨刀子嘴豆腐心的本质。
负责送餐的员工推来餐车，将各组巡逻队的餐包收进车厢，尽数装好。车轱辘碾过地面的声音逐渐远去，其余餐包都被拉走，唯独剩下了她面前的那一堆。
“搞什么？”梅根拧起眉毛，朝外面大吼，“杰夫呢，死哪儿去了?非要我亲自揪住耳朵，把你拎过来才行吗？”
她正要冲出后厨，一个胖男孩儿从门外探出脑袋，讪讪地说：“报告主厨。杰夫说他肚子疼，刚才去厕所了，还没回来呢。”
梅根的脸色瞬间黑成锅底：“偏偏要在这个节骨眼儿上！”
来不及多骂几句，她半眯着眼环视一圈后厨。老员工手上都有活儿，走不开；年轻帮工则缩着脖子，大气都不敢出。
就在怒火彻底爆发之前，她听见一道脆生生如甜梨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主厨，我可以帮忙。”莎妮眨了眨眼，伸手指向门外，“我刚刚看到他们怎么装车了。告诉我推车在哪，要运到什么地方，交给谁……我保证一路小心，送完立刻回来。”
梅根看着她，眼神闪烁，默默权衡着轻重缓急。让一个才来几天，胳膊伤还没好全的豆芽儿菜去送餐？她神色一凛，视线落在门口那个胖男孩身上，打定了主意。
她挥了挥拳头：“就你了，雨果！去后门把餐车推过来，跟莎妮一起，送到西门仓库区哨点，交给巴里大叔！回来我要看到带印章的签收条，听懂了吗？”
胖男孩雨果吓得整个人弹了一下，早摸透了主厨的作风，没讲半句废话，扭头就往后门跑去。不多时，就见他呼哧呼哧地推着餐车过来，浑身结实的肉随着运动而震颤。
两个人在梅根连声的催促下，总算清点好餐包数量，装进平板推车，用粗绳索固定。
出发前，梅根送他们到门口，指头捏得嘎嘣响：“莎妮，看好他。要是敢偷吃……”
雨果红着脸挠了挠后脑勺：“我、我真的不会再犯了！主厨！”
“放心吧。”莎妮嘴边噙着笑，帮忙握住把手平衡方向，驱使车轮缓缓转动。
上到主路，她回头看了一眼，梅根还站在原地，目送他们离去。敦厚的身影堵在门口，稀薄的阳光照在那张黝黑的脸上，无言却胜过任何语言。
“你认识路吗？”雨果喘了口气，圆脸看着憨厚老实，“可以把车交给我，我力气挺大的。”
他小声补上一句：“我看你左胳膊……好像还不太能用力。”
“不，没关系的。”莎妮摇摇头，“沿这条主路——日落大道，一直往前走，尽头的西门右手边就是仓库区啦。”
清晨的社区刚刚苏醒，街道上行人寥寥，偶有马匹驮着货物走过，团团白雾喷鼻。
“那个……你真厉害啊。”
“嗯？”她有点没听明白。
“我是说……你干活这么勤快。而且，还不怕被主厨骂。”雨果脸上的表情有佩服，也有藏不住的后怕，“我就不一样，老是被骂。其实以前总吃不饱，所以才不由自主地偷吃。”
沉默持续了一小段路。莎妮望着前方清冷的晨间大道，思绪飘向远方。雨果这句无心的话，令她联想到了那个野豹般的女孩。
身材从小到大都很精瘦，初到杰克逊时也曾做过这种不体面的事情。
“……不是你的错。”她侧过头，眼神里是共情的温柔，“还有梅根主厨。她骂你，是因为觉得你能做得更好。”
“喔……”雨果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推车的手臂更加卖力了些。
越靠近西门，温暖的痕迹就越少，转变为独属于前哨地带的，一种肃杀的冷寂。厚重的大门和瞭望塔在灰白的天空下，显露出模糊的影子，低矮的仓库区就建在旁边。
目的地很快到了，两人齐心协力，将餐车停在一块清理出来的空地上。穿着军装的巴里大叔走出来，面色和蔼道：“哦！你们来了！”
“数量没错，辛苦你们跑一趟。”他清点完车上的餐包，在签收条上盖了章，递给莎妮，回头喊了一嗓子，“发餐了，伙计们！”
喊声落下，仓库里开始有人影晃动。他们整装待发，步枪斜挎肩头，靴底碾过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队员们围在餐车前，不争不抢，井然有序地拿走自己的那一份。
透过人群缝隙，莎妮望见那道独行的身影不紧不慢地走出来，并不着急，抱臂靠在外墙上。扎着短马尾，浅色绿眸半阖着，焦点涣散的眼神里没什么温度。
会遇见艾莉，着实意外。但她只是愣了愣，拿起一份餐包，向着靠墙的角落走去。
“艾莉。”她在一步远处停下，像日剧里递情书那样双手献出包裹。动作做完，她才懊恼这姿势太过正式，显得自己有点傻。
她轻声问：“外面的情况还好吗？”
艾莉的视线从虚无之处收回，定在那双纤细的手上，顺着臂膀一路看进那双蓝瞳。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自墙根起身，接过油纸包，淡淡道：“胳膊好了？”
“嗯。”莎妮弯着眼笑，双臂直直地抬起又落下，像只扇动翅膀的小企鹅。
“……嗯。”艾莉挑了下眉，喉间低低应了一声，正欲开口说些什么，西门方向猝然响起的集合哨声截断了未尽的话语。
脸上片刻的松弛瞬间蒸发，她将餐包塞进身后的行囊，步伐迅捷地走向已经进入备战状态的小队，连一个眼神都没来得及留下。
灰绿色的背影就这么远去，翻身上马，大门在身后轰然闭合，将内外隔成两个世界。
“莎妮，我们该回去了！”雨果的声音从空餐车旁传来，略带些惶恐不安。
莎妮回过神，忙道：“来了。”
返程的路上，雨果在喋喋不休地感叹巡逻队真辛苦，又担心回去晚了会不会被骂。她却无心搭话，机械地跟着推车，只觉得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怅惘。
赶到后厨，将签收条交给梅根，意料之中挨了一顿“太过磨蹭”的斥责。她让自己忙碌起来，清洗锅具、挑选食材、看管炉火……
直至午后一点钟，换班离岗，草草用完午餐，便争分夺秒地往训练场走去。
场地比平时空旷得多，队员里的精锐被调到了需要他们的地方。莎妮记着哈兰给她布置的任务——找个对练伙伴。她逛了一圈，在靶场看见了拉弓射箭的少年，是阿彻。
就是他了。
这个刻薄的、无趣的、酿下大祸的家伙。
“我要挑战你。”
阿彻松开弓弦，箭矢破空而去，钉在木靶正中央的红心。听见这句唐突的话，他面带疑惑地扭头，对上一双发亮的眼睛，瞳色碧蓝如盛放的风信子，燃着不灭的生命之火。
少女已经摆好了决斗前的姿态，神色认真。那张素来像玩偶般精致的面容，稚气尚浅，却凛然正色，不容他半分轻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