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果》段禹含

7、因果

　　西意失踪了。

　　第一天，她没来上课。我以为她是生病了，没放在心上。

　　第二天，她还是没来。林栗急得团团转，到处找她。陈默也皱着眉，帮着林栗一起打听。

　　第三天，夏晚意哭着跑到我家，说西意进了废弃工厂就再也没出来，说她找了好久都没找到人。

　　我的心，咯噔一下。

　　我跟着夏晚意，去了那个废弃工厂。工厂很旧，墙壁上满是涂鸦，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灰尘的味道。夏晚意带着我，在工厂里转了一圈又一圈，她的眼泪掉个不停，嘴里反复念叨着“西意你在哪里”。

　　我看着她红肿的眼睛，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

　　就在这时，我在草丛里，捡到了一枚碎掉的发夹。

　　那是一枚银色的发夹，上面刻着一个小小的“西”字。那是西意十六岁生日时，我攒了三个月的零花钱，给她买的生日礼物。

　　发夹的断口处，沾着一点暗红的血迹。

　　我的心，在那一刻沉到了谷底。

　　我没声张，只是默默把发夹揣进了兜里。

　　我开始不动声色地观察夏晚意。

　　我发现，她不再像以前那样，明着欺负我。她说话的语气，越来越像西意。她走路的姿势，也越来越像西意。

　　最让我毛骨悚然的是，她的左手手腕上，多了一道刻意划出来的疤。那道疤很浅，却和西意被猫抓伤的那道疤，一模一样。

　　我想起西意曾经对我说过，夏晚意最近怪怪的，总是盯着她看。我想起西意笑着问我，你说晚意会不会喜欢上林栗了？

　　那时候的我，还笑着说，怎么会呢。

　　现在想来，那时候的夏晚意，已经在偷偷模仿西意了。她要的，从来都不是欺负我那么简单。她要的，是西意的人生。

　　我开始怀疑，西意的失踪，和夏晚意有关。

　　可我没有证据。

　　我只能忍着，忍着心里的恐惧和不安，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几天后，林栗在江边，喝醉了。

　　那天晚上，江风很大，吹得人睁不开眼睛。我和陈默陪着他，坐在江边的石阶上。林栗手里攥着一枚戒指，那是他准备向西意求婚的戒指。他嘴里一直念叨着西意的名字，他说要带她去北京，去看天安门的升旗，他说要给她一个家。

　　陈默坐在旁边，一言不发。他的脸，在夜色里显得格外苍白。

　　我看着林栗醉醺醺的样子，心里的难受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林栗，别喝了，西意会回来的。”

　　林栗抬起头，看着我，眼里满是血丝。他笑了笑，把戒指递给我看：“你看，好看吗？西意会喜欢的，对吧？”

　　我点了点头，喉咙哽咽得说不出话。

　　陈默忽然开口，声音很淡：“哥，我也想去北京。”

　　林栗拍着他的肩膀，大笑着说：“好啊，咱们三个一起。”

　　三个。

　　我看见陈默的指尖，猛地收紧。

　　他的眼底，闪过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那情绪里，有嫉妒，有不甘，还有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

　　那天晚上，我先回了家。

　　我走的时候，林栗还在喝酒，陈默还坐在他的旁边。江风卷着水汽，打湿了他们的衬衫。

　　我怎么也想不到，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活着的林栗。

　　第二天，有人在江边发现了林栗的鞋。

　　警方认定，林栗是意外落水，溺水身亡。

　　这个结论，像一块石头，砸在了我的心上。

　　我不信。

　　林栗的水性很好，他怎么会意外落水？

　　我跑去问陈默，林栗失踪的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陈默的眼神很平静，他说，林栗喝多了，他送林栗到江边，林栗说想一个人静一静，他就先走了。他说，他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悲伤，只有一片死寂。

　　我没有再问。

　　我知道，他在撒谎。

　　从那天起，我变了。

　　我剪掉了及肩的头发，换上了干净的白衬衫。我拼了命地学习，拼了命地练体能。我要考上警校，我要当一名刑警。

　　我要找出真相。

　　我要替西意，替林栗，讨一个公道。

　　保送警校的那天，我站在教学楼前的香樟树下。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地上，像撒了一把碎金。

　　我想起西意，想起她送我的那支钢笔。笔杆上刻着小小的“满”字，是她亲手刻的，歪歪扭扭，却带着滚烫的温度。

　　她说：“李满，你要做个好警察，抓坏人。”

　　风吹过，香樟树叶沙沙作响。

　　我握紧了手里的钢笔，心里暗暗发誓。

　　西意，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