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果》段禹含

16、影子

　　林栗开始酗酒。

　　他每天喝得酩酊大醉，嘴里喊着西意的名字，哭得像个孩子。

　　他说：“陈默，西意是不是不爱我了？她是不是嫌我穷？”

　　我拍着他的背，说：“不会的，哥。西意一定会回来的。”

　　我的声音很轻，像羽毛一样，落在他的心上。

　　我看着他醉醺醺的样子，看着他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心里的刀，终于出鞘了。

　　那天晚上，江风很大，吹得人睁不开眼睛。

　　我陪着林栗坐在江边的石阶上，他手里攥着那枚戒指，嘴里反复念叨着西意的名字。他说：“陈默，你说西意会喜欢这枚戒指吗？她会嫁给我吗？”

　　我笑了笑，说：“会的，哥。她一定会喜欢的。”

　　林栗喝醉了，他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向江水。他说：“陈默，我要去找西意。我要告诉她，我喜欢她，我要娶她。”

　　我跟在他身后，看着他一步步走向江水，看着江水漫过他的脚踝，漫过他的膝盖。

　　林栗转过头，看着我，眼里满是迷茫。他说：“陈默，西意在哪里？我怎么看不见她？”

　　我站在岸边，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我说：“哥，西意在江底等你。你下去找她吧。”

　　林栗愣住了。

　　他还没反应过来，我就猛地冲上去，狠狠推了他一把。

　　林栗掉进了江里。

　　他在水里挣扎着，伸出手，喊着我的名字：“陈默，救我！陈默，救我！”

　　我站在岸边，冷冷地看着。

　　看着他在水里挣扎，看着他的手伸出水面，又一点点沉下去。看着他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和不解。

　　我说：“哥，别怪我。要怪，就怪你太耀眼了，怪你要把我丢下。”

　　江风很大，吹得我浑身发冷。

　　我看着林栗的手，一点点沉下去，消失在翻涌的江水里。看着江面上的月光，碎成了一片一片。

　　那一刻，我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林栗死了。

　　他终于永远属于我了。

　　再也没有人，会挡在我面前了。

　　林栗死后，我开始模仿他。

　　我学着他的样子，把头发剪成他喜欢的寸头；我学着他的笑容，对着镜子练习，直到左边嘴角弯得比右边高一点；我学着他的习惯，打球时故意耍帅，进球后朝着空无一人的方向挥手；我甚至学着他的笔迹，在笔记本上一遍遍地写他的名字。

　　我把他的旧衬衫找出来，穿在身上。衬衫有点大，晃荡在身上，却带着他身上的味道——阳光和肥皂混合的味道。

　　我变成了他。

　　或者说，我试图变成他。

　　我想，只要我变成了他，我们就永远不会分开了。

　　没过多久，夏晚意回来了。

　　她改了名字，叫西意。她的脸，也变了。变得和西意一模一样。

　　她穿着白裙子，站在香樟树下，笑得像一朵盛开的花。

　　我看着她那张脸，那张和西意一模一样的脸，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很荒谬的念头。

　　既然西意死了，林栗也死了，那我就替林栗，守护好“西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