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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腐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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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林栗是我心里的一根刺,那李满,就是扎在这根刺上的,更深的一根针。
我第一次见到李满,是在教学楼后的窄巷里。
她比我还要不堪。洗得发白的校服,露着脚趾的帆布鞋,头发乱糟糟的,像一团枯草。黄毛他们堵着她,抢她的英语周报,撕她的课本。她蹲在地上,一片一片地捡,眼泪掉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
我站在台阶上,抱着胳膊,冷冷地看着。
看着她被推倒在地,看着她的额头磕出红痕,看着她死死咬着下唇,不肯哭出声。
那时候,我觉得很解气。
像这样的人,就该待在阴沟里,不该出来脏了别人的眼睛。
可西意偏不。
她像一道光,冲进了窄巷,赶走了黄毛他们。她蹲下来,一张张捡起地上的报纸,叠得整整齐齐。她还给李满买冰牛奶,拍着她的肩膀说“以后我罩着你”。
我站在台阶上,看着她们相视而笑的样子,心里的恨意像针一样,密密麻麻地扎着。
凭什么?
凭什么一个赌鬼的女儿,一个阴沟里的老鼠,能得到西意的关心?凭什么她能站在西意身边,看着我喜欢的人,看着我最好的朋友?
我开始变着法子欺负李满。
我故意在课间撞翻她的课本,看着书页散落一地,看着她手忙脚乱地捡,我笑得很开心。我故意在食堂里,把她餐盘里的青菜挑出来,扔在地上,大声说“这东西配给你吃都嫌脏”。我还教唆黄毛他们,让他们继续堵她。
每次西意都会站出来护着她,瞪着我说“晚意,你太过分了”。
我就低下头,露出一副委屈的样子,小声说“我只是担心你,她太脏了,会把病传染给你的”。
西意总是心软。她会拉着我的手,说“晚意,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是李满很可怜,我们要对她好一点”。
可怜?
她哪里可怜了?
她有西意护着,有西意给她买牛奶,有西意把她当成朋友。而我呢?我只能看着西意和林栗越来越亲密,看着西意和李满越来越要好。
我觉得,我才是最可怜的人。
高二下学期的一个午后,林栗偷偷找到了我。
他手里攥着一枚戒指,铂金的,上面镶着一颗小小的钻石。他说,他准备向西意求婚,地点定在城郊的废弃工厂,想让我帮忙瞒着西意,给她一个惊喜。
他看着我的时候,眼睛里带着笑意,和看西意的眼神,一模一样。
那一刻,我心里的藤蔓,疯了似的长。
我不能让他们在一起。
我不能让西意,抢走我的林栗。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我的心里生根发芽。
像一颗毒种子,遇到了雨水,瞬间就长成了参天大树。
我找到西意,笑着说“林栗要向你求婚了,就在城郊的废弃工厂里”。
西意的眼睛亮得像星星,她拉着我的手,兴奋地说“晚意,你陪我一起去好不好?我有点紧张”。
我笑着点头。
好啊。
我当然要陪你一起去。
我要亲眼看着,你的光,是怎么一点点熄灭的。
那天的太阳很毒,晒得人头晕。
西意穿着我送她的那条白裙子,料子很薄,风一吹就飘起来,像只蝴蝶。她手里攥着半块薄荷糖,是林栗最喜欢的牌子。她一路上都在跟我说话,说她和林栗的未来,说他们要一起去北京,一起看天安门的升旗,一起养一只猫。
我听着,心里的刀,一寸寸地钝下去。
废弃工厂离市区很远,坐公交车要一个小时。工厂很旧,墙壁上满是涂鸦,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灰尘的味道。我把她骗到地下室,那里有一个生锈的煤气灶。我说“林栗就在下面等你,他说要给你一个大大的惊喜”。
西意笑着跑下去,像一只扑火的飞蛾。
我跟在她身后,关上了地下室的门。
“砰”的一声,门落了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