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之将死》赫连静水

11、太宰治

　　“老地方见。”太宰的手机上收到一条没头没尾的信息，他抿嘴一笑，真是难得，病入膏肓的安吾居然还会约他喝酒。安吾说的老地方，不是他、安吾和织田作一起喝酒的Lupin酒吧，而是一个隐蔽的酒馆。
　　隐蔽到什么程度呢，店铺开在电车站的便利店旁，一幢普通的一户建。一楼居酒屋，二楼住了老板全家。喝酒可以围坐在吧台边，也有独立的小间。这个居酒屋，算是异能特务课成员们很喜欢聚会饮酒的地方，他甚至就是在这儿堵到的种田长官，要到了侦探社的工作。
　　摸到晚上8:00，他掀开居酒屋的门帘，居然没有在吧台边看到安吾的身影，有点不开心。老板伸手指了指小间，示意他进去。
　　拉开纸拉门，房间里主位上瑟缩着一坨尾崎士郎参事官，旁边，是脸上写着生无可恋的倒霉参事官辅佐，他的好安吾。
　　“呀嘞呀嘞，尾崎参事官和坂口参事官辅佐啊，真的好久不见呀。”他盘腿坐在尾崎士郎对面，饶有兴趣地观察起参事官大人的奇怪状态。
　　安吾在他手边放下酒杯，执壶倒上一杯清酒，做了个请的姿势。尾崎参事官面前只有杯浓茶，安吾面前是番茄汁。
　　不错不错，安吾比较乖，知道自己现在不能喝酒，这家伙曾经和尾崎一起喝酒喝到过胃出血。尾崎参事官却是奇怪，很能喝酒的家伙在酒吧里喝浓茶，瑟缩躲闪，如果不是安吾一直按着他的手，他可能现在已经被自己吓得逃之夭夭了。
　　“啊，好久不见，治君。”尾崎士郎哆哆嗦嗦地说。
　　他单手撑着下巴，盯着尾崎士郎看，看得尾崎更毛了，整个人努力挪动着要远离他，他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这么可怕了，以前在港口黑手党的时候和尾崎正面对上过，那时候的尾崎，可是一见面就想拔刀砍他的。
　　“太宰，请你对士郎大人发动[人间失格]试试，我怀疑他中招了。”安吾说。“今天佐藤春夫打电话给异能特务课说，他被精神系异能者埋伏了……”
　　他懂。伸手覆上尾崎那只被安吾按住的手臂，默念[人间失格]。
　　尾崎好像好了，又好像没好完全，毕竟精神系的异能解除起来麻烦，需要找到释放技能的家伙，或者找到异能释放的参照物才能完全解除，就像是Q的[脑髓地狱]，碰不到娃娃只接触中了异能的人，是没法解决所有问题的。
　　能对尾崎施展精神系异能的人，也真的是个能人。尾崎的异能也算是精神系，真想把那个人抓出来看看，到底是怎样的一群老鼠，和恶心的俄罗斯老鼠比起来，到底是谁更讨厌呢。
　　太宰看向重病号安吾，他的朋友正等着他的答案。生无可恋的脸上，满满的无奈和歉疚，他不太清楚这歉疚的来源是哪里。
　　“太宰，尾崎参事官身上的异能，解除了吗？”
　　“参事官阁下您觉得呢？”他笑着对参事官问。
　　参事官阁下打了个哆嗦，正色道：“多谢你，阿治。我感觉好多了，眼前不再是无尽的波涛，耳朵里听到的杂音也小了很多。”
　　“参事官阁下，您最近见到了什么人呢？居然能在异能特务课严密的安保中，把你的精神污染到这种程度。”他转头问安吾，“亲爱的参事官辅佐，你家长官这样多久了？”
　　“大概，6天左右。”安吾严谨地说，“从发现杉山家的异能者失踪开始，长官开始出现幻觉，昨天出现幻听，今天一直在说下一个人就是他。很遗憾的是，我昨天才回到异能特务课上班，见到尾崎长官的时候，他就已经是这个样子了。”
　　“6天，吗？”他摸摸下巴，想起来一条信息。“七天前新猎犬正式上岗，广末铁肠任副长，队长叫川端康成。”
　　“川端康成的就任仪式我有去。”尾崎士郎说，这句话听起来语气好了很多。“川端算是黑田家的外甥，和川崎和现在掌权家族之一的北条，千丝万缕。”
　　“您还有其他的外出吗？”安吾问。
　　他这两周一直守着安吾，没有太关注外面的信息。一直被他逗着玩的中也，关注点也不在政府中高层的人员变动上。上面的各个家族盘根错节，谁都想在费佳的清洗过的泥塘里多捞点金子，就算是亲戚，下起手来也十分麻利。
　　哎，眼睛不清明，真不爽。
　　呵，这群掌权者，谁和谁不是亲戚呢。算起来，他的家族、安吾的家族，甚至是尾崎士郎的家族，算起来都有亲戚关系，那又如何呢？他出生的家族，在战争中期就成了战争的牺牲品，安吾的家族为了讨好尾崎，把他半卖半送给了参事官，尾崎家为了洗清身上的脏污，急急忙忙把家里最强的异能者送出了法务省。谁也没有干净到哪儿去，谁都舍得为了蝇头小利断尾求生。
　　“川端的异能是什么？”他问，这是他最好奇的地方了。
　　“名字和内容有点像谷崎润一郎的[细雪]，叫[雪国]，可以展开冰雪力场，杀人于无形，是个很适合暗杀的异能。”安吾回答，“如果说细节，谷崎的技能是制造环境，而川端是制造一片可见的冰雪世界，他的冰雪可以杀人，他也可隐藏在冰雪中发动攻击。”
　　“其他的猎犬成员呢？”
　　“资料没有到我们手里，”尾崎说，“阿治，你知道的，我们隶属于内务省。猎犬是军警，隶属于防卫省，法务省还有一点管辖权。我们和那边交集并不明显。之前，立原接替安吾成为港口黑手党卧底搜查官，我们也是在立原自曝身份后才知道的。”
　　“士郎大人，太宰，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想。”安吾突兀插话，“这回的事件和老鼠们没关系，很可能是藏在那些上层家族里，我们无法掌握具体情况的异能者制造的，是针对战争末期投出投降票的五个派阀进行的报复。”
　　安吾推了推眼镜，拿出一个小册子，递给尾崎，尾崎翻了翻又递给了他。他草率地看了几眼，把册子塞进胸口的内兜，对安吾点了点头。
　　尾崎紧紧抿着嘴，拳头攥起，眼睛以不自然的频率眨着，似乎桌面上多了什么奇异的图案，一点一点污浊着他的脑干。
　　他端起酒杯，浅浅品尝起来，清酒的辛辣伴随着回甘，激荡在口腔里，口感好极了。安吾的脑子就算病了，还依旧的好用，和他的上司不一样。他小时候认识的尾崎士郎和现在不太一样，现在的尾崎，长剑生出了锈渍，锋芒不再了。
　　他突然惊觉，尾崎士郎被异能影响，可能不是在几天前，而是再这家伙最落魄的时候，或许是进入内务省，加入异能特务课的时候，就被精神异能所影响了。六七天前，曾经的异能影响被再次唤醒，倒霉的剑客被。
　　他抬头看向安吾，安吾微闭着眼睛，似在养神，手上的动作停止在传递册子之后，他的朋友，永远一丝不苟的坂口安吾，不合时宜的，睡着了。
　　睡吧安吾，他好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