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弦》潮汐雨莯

3、竹下对峙

　　晨露未晞，竹韵居外的青石板上，凝着一层薄薄的霜。
　　牧珩握着剑，站在竹林里，剑光凛冽，劈开了一缕缕晨雾。他的剑法狠戾，带着一股压抑的戾气，与云砚山清和的剑意格格不入。
　　“你的剑，太急了。”
　　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牧珩的剑，猛地顿住。
　　他回过头，看到况弦正站在竹林边，手里拿着一卷剑谱，眉眼清淡。
　　“云砚剑法，讲究的是‘清’‘和’二字，你这般急于求成，只会走火入魔。”况弦走上前，目光落在他手中的剑上，“昨日你练剑伤了内腑，便是因为心浮气躁。”
　　牧珩看着他，没有说话。
　　走火入魔？
　　他早就入魔了。
　　前世的他，就是凭着这股子狠戾，才在百年之内修成魔尊，杀上云砚山。
　　只是那时的他，还不知道，入魔的代价，是失去那个永远站在月光下，对他说着“心浮气躁”的人。
　　“师尊，”牧珩突然开口，声音低沉，“我想变强。”
　　况弦愣了一下，随即失笑：“变强不是一蹴而就的事。你根基扎实，只要循序渐进，日后必成大器。”
　　“我等不了。”牧珩看着他的眼睛，目光灼灼，“我要尽快变强，强到……没有人可以欺负我，强到……可以保护我想保护的人。”
　　想保护的人。
　　这五个字，他说得极轻，却又极重。
　　况弦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他看着眼前的少年，看着他眼底的偏执与倔强，像是看到了多年前的自己。
　　“保护不是靠蛮力。”况弦伸手，想要拂过他的发顶，却在半空停住，转而落在他的剑上，“剑者，心之刃也。心若不静，剑则不稳。牧珩，你要记住，真正的强大，是心怀苍生，而非……”
　　而非只为一己之私，不择手段。
　　后面的话，况弦没有说出口。
　　牧珩却听懂了。
　　他看着况弦落在剑上的手，那双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是握剑的好手，也是……曾经无数次为他包扎伤口，为他整理衣领的手。
　　心口的抽痛，再次袭来。
　　他猛地后退一步，避开了况弦的触碰，声音冷硬：“苍生？与我何干？”
　　况弦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着牧珩眼底的冷漠，眉头微微蹙起
　　“牧珩，你……”
　　“我累了，师尊。”牧珩打断他的话，收剑入鞘，转身就走，“我先回去了。”
　　他的脚步很快，像是在逃避什么。
　　况弦看着他的背影，站在原地，久久未动。晨风吹过竹林，发出沙沙的声响，卷起他的衣袍，露出腰间系着的一枚玉佩。
　　那玉佩，是牧珩入门时，他亲手赠予的。
　　刻着一个“珩”字。
　　“师尊。”
　　蒋逸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况弦回过神，收起剑谱，转过身，看向站在不远处的蒋逸淮。
　　“何事？”
　　“弟子看大师兄近日心绪不宁，剑法也越发狠戾，怕是……”蒋逸淮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怕是心魔渐生。”
　　况弦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你去练剑吧。”
　　蒋逸淮应声离开。
　　况弦抬头，看向牧珩消失的方向，眼底的情绪，复杂难辨。
　　他怎会不知道。
　　牧珩的骨子里，藏着一股偏执的狠劲。这股劲，是他修行的动力，也是……毁了他的根源。
　　前世如此。
　　今生……
　　他闭上眼，轻轻叹了口气。
　　希望，一切还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