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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重回年少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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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
像是有无数根针,扎进四肢百骸,又像是被人从万丈高空狠狠摔下,骨头都要碎了。
牧珩猛地睁开眼,入目的是熟悉的青竹屋顶,鼻尖萦绕着淡淡的竹香,还有……清苦的檀香。
是云砚山的竹韵居。
他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身下是铺着素色锦褥的木床,身上盖着的被子,是他少年时常用的那床,边角处还绣着一朵小小的云纹,是况弦亲手绣的。
他动了动手指,指尖纤细白皙,没有半点魔尊袍的戾气,只有少年人特有的单薄。
这不是梦。
他真的……回来了。
回到了他刚入云砚山的第三年,十五岁的年纪。
“大师兄,你醒啦?”
清脆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几分雀跃。紧接着,门被推开,一个穿着鹅黄色衣裙的少女跑了进来,手里端着一碗汤药,正是年少时的苏晚卿。
她的脸上满是关切,一双杏眼亮晶晶的,看着他的眼神里,满是崇拜。
“师尊说你昨日练剑伤了内腑,特意让我来给你送药的。”苏晚卿将药碗递到他面前,“快喝吧,师尊说这药要趁热喝才有效。”
牧珩看着那碗冒着热气的汤药,又看着苏晚卿娇俏的脸,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喜堂上她惨白的面容,还有……况弦倒在血泊里的模样。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猛地别过头,声音沙哑:“拿走。”
苏晚卿愣住了,脸上的笑容僵住,眼圈微微泛红:“大师兄……你怎么了?是不是药太苦了?我去给你拿蜜饯……”
“我说拿走!”
牧珩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戾气。
苏晚卿被他吓了一跳,手里的药碗险些摔在地上,眼眶瞬间红了,瘪着嘴,委屈地快要哭出来。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从门外响起。
“牧珩。”
牧珩的身体,瞬间僵住。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门口。
月光下,一个身着月白仙袍的男子站在那里,墨发如瀑,用一根红绳松松地束着,面容清冷出尘,眉眼间带着淡淡的疏离,却又透着几分温润。
是况弦。
是年少时的况弦。
是还没有被他亲手杀死的,他的师尊。
况弦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几分淡淡的责备,却又藏着不易察觉的关切:“怎么跟师妹说话的?”
他走进来,从苏晚卿手里接过药碗,走到床边,将碗递到牧珩面前,声音温和:“喝了。”
牧珩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底的关切,鼻尖猛地一酸。
前世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
他想起自己入魔后,逼问况弦为什么从不信他,况弦只是沉默,然后笑着撞向他的剑。
他想起自己杀死况弦后,站在云砚山的山巅,看着三界俯首称臣,却觉得索然无味。
他想起自己重生前的最后一刻,掌心那点温热的血迹,还有况弦那双紧闭的眼。
心口的抽痛,越来越剧烈。
他看着况弦递过来的药碗,看着他白皙修长的手指,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况弦愣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少年人的手掌,带着几分微凉的温度,力道却大得惊人,像是要将他的手腕捏碎。
“师尊。”牧珩看着他的眼睛,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你……”
你为什么要那么傻?
你为什么要撞向我的剑?
你知不知道,我杀了你之后,心里有多痛?
这些话,堵在喉咙里,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况弦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情绪,眉头微微蹙起:“牧珩,你今日……”
话还没说完,门外就传来了脚步声。
“师尊!大师兄!”
是蒋逸淮的声音。
紧接着,蒋逸淮和豫琤一前一后地跑了进来。蒋逸淮性子沉稳,看到屋里的气氛不对,连忙拱手道:“师尊,大师兄可是好些了?”
豫琤则是一脸担忧地跑到床边,看着牧珩:“大师兄,你脸色好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牧珩松开手,猛地别过头,将脸埋进被子里,声音闷闷的:“我没事。”
况弦看着他微微颤抖的肩膀,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将药碗放在床头,声音依旧温和:“药放这了,记得喝。晚卿,你先回去吧。逸淮,豫琤,你们也去练剑吧。”
“是,师尊。”
三人应声离开。
房间里,只剩下牧珩和况弦。
寂静无声。
过了许久,牧珩才从被子里抬起头,看向站在床边的况弦。
月光落在况弦的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像是一尊不染尘埃的玉像。
牧珩看着他,突然笑了。
笑得有些疯魔,又有些悲凉。
“师尊,”他低声说,“这一次,我不会再错了。”
这一次,他会得到苏晚卿,会修成魔尊,会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
只是……
他看着况弦清冷的眉眼,心口的抽痛,又一次蔓延开来。
这一次,他不会再亲手杀死他了。
绝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