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弦》潮汐雨莯

1、血色喜宴

　　朔风卷着残雪，砸在沉渊殿的琉璃瓦上，碎成一片冰凉的白。
　　牧珩踏着满地猩红的喜袍碎片走出来时，玄色的魔尊袍角还滴着血。那血一半是喜堂上被他捏碎喉咙的宾客的，一半是从况弦心口淌出来的，温热的，带着清苦的檀香气息，沾在他的指尖，像是淬了毒的烙印。
　　身后的喜床塌了半边，他新娶的小师妹苏晚卿缩在锦被里，哭得浑身发抖，一张俏脸惨白如纸，再也没了往日里追着他喊“大师兄”的娇憨模样。牧珩连眼尾都没扫她一下，只是垂眸看着自己掌心的血迹，那点暗红在他苍白的手背上蜿蜒，像极了况弦平日里束发的红绳。
　　“师尊。”他低声呢喃，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你看，我做到了。”
　　做到了修成魔尊，做到了将这云砚仙尊踩在脚下，做到了让他最讨厌的人，死在他的剑下。
　　况弦的尸身就躺在不远处的白玉阶上，月白色的仙袍被血浸透，染成了暗沉的褐。他素来爱洁，连发丝都要梳得一丝不苟，此刻却鬓发散乱，双目紧闭，那张清冷出尘的脸，终于没了半点往日里对他的疏离与淡漠。
　　牧珩走上前，蹲下身，指尖拂过况弦微凉的脸颊。
　　他讨厌况弦，从拜入云砚门下的第一天起就讨厌。讨厌他永远一副不悲不喜的模样，讨厌他对所有人都温和，唯独对自己严苛，讨厌他看向豫琤时眼底的笑意，讨厌他握着蒋逸淮的剑指点招式时的耐心，更讨厌他……从来不肯正眼看看自己。
　　他苦修百年，入魔为尊，杀上云砚山，逼着重伤的况弦亲手将苏晚卿交到他手里，逼他看着自己与师妹成婚。他要让这个高高在上的仙尊知道，他牧珩想要的，从来没有得不到的。
　　可当况弦看着他，笑着说了一句“牧珩，你终究是走错了”，然后毫不犹豫地撞上他的魔剑时，牧珩的心里，却空落落的。
　　就像有什么东西，随着那柄剑刺穿血肉的声响，碎得彻底。
　　他抬手，想要合上况弦圆睁的双眼，指尖却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灼痛。紧接着，天旋地转，耳边是呼啸的风声，还有苏晚卿撕心裂肺的哭喊。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牧珩只觉得荒谬。
　　他是魔尊，三界之内，无人能伤他分毫，怎么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