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署名信事》一只昂昂

15、删了吧 三月的江大

　　三月的江大，樱花开了满园。

　　周叙深站在操场边的看台上，等女朋友训练结束。她叫江景安，是同校体育队的，练短跑。去年冬天队内聚餐时认识的，聊了几次，觉得挺合拍，就在一起了。

　　他手里拿着两杯咖啡，一杯是自己的冰美式，一杯是她的拿铁，多一份糖浆——她嗜甜如命，他每次都说“喝这么甜对训练不好”，她每次都回“周叙深你别叨叨”，然后把咖啡抢过去一口干掉。

　　手机震了一下。

　　是许谙。

　　许谙：学长，期末考砸了。数学不及格。

　　周叙深盯着那行字，眉头皱起来。

　　许谙。那个从高一就追着他跑的女孩。他曾经用谎言拒绝过她，后来她因此休养了几个月才回来上课。那是他第一次知道，原来拒绝一个人可以让她病成这样。

　　他那时候说“有女朋友”，是假的。现在这个，是真的。

　　他正准备回，后背被人用力拍了一下。

　　“周叙深！等多久了？”

　　江景安蹦到他面前，马尾辫在脑后一晃一晃，脸上还带着训练后的红晕。她一把抢过他手里的拿铁，吸了一大口，满足地眯起眼：“活着回来了！”

　　周叙深把手机收起来：“刚到。”

　　“骗人。”江景安凑过来看他表情，“你刚才看手机看那么认真，看什么呢？”

　　“没什么。一个学妹，考试没考好。”

　　“学妹？”江景安眨眨眼，“是那个许谙吗？傅清让说你以前为了拒绝人家，骗人家说有女朋友，结果人家病了。”

　　周叙深没说话。

　　江景安也没追问，挽着他胳膊往外走：“走吧走吧，饿死了！今天吃啥？我想吃麻辣香锅！”

　　“你昨天不是刚吃过？”
　　“昨天吃了今天就不能吃了？周叙深你什么逻辑！”

　　两人往食堂走。江景安叽叽喳喳说着训练的事，谁今天摔了一跤，谁被教练骂了，谁偷偷谈恋爱被发现了。周叙深听着，偶尔应一声。

　　但他脑子里还想着许谙那条消息。

　　数学不及格。

　　她底子本来就薄，加上之前休养过，落了不少课。这次考砸了，她一定很难过。

　　吃完饭，周叙深送江景安回宿舍。

　　“那我上去啦。”江景安站在楼下，踮起脚亲了他一下，“明天见，阿深。”

　　“嗯。”

　　江景安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周叙深。”

　　“嗯？”

　　“你今天有点心不在焉。”她走回来，盯着他的眼睛，“吃饭的时候一直看手机。刚才也是，我说了半天你都没反应。”

　　周叙深沉默了几秒。

　　“真没事。”他说，“就是那个许谙，考试没考好，我在想怎么回。”

　　“许谙？”江景安歪着头，“就是那个为你病过的？”

　　周叙深皱眉：“没那么夸张。”

　　“傅清让说的，说人家喜欢你两年，你拒绝完人家就病了。”江景安的语气没有生气，只是好奇，“你那时候怎么拒绝的？”

　　周叙深不想回忆。

　　他那时候说“有女朋友了”，是傅清让帮忙传的话。后来她休养了很久，他去医院看她，站在门口没进去。再后来她好了，他们又有了联系，他说“当妹妹”。

　　现在她有男朋友了。不对，她说分了。去年就分了。

　　“周叙深。”江景安叫他，“你还在跟她联系？”

　　“偶尔。她学习上有问题会问我。”

　　“偶尔。”江景安重复了一遍，“阿深，我们在一起快三个月了。你从来没跟我说过。”

　　周叙深沉默。

　　“我不是生气。”江景安看着他，“我就是有点不舒服。你懂吗？”

　　周叙深懂。

　　但他不知道说什么。

　　“算了。”江景安摆摆手，“你回去吧。明天再说。”

　　她转身走进宿舍楼。

　　周叙深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关上。
　　”

　　那天晚上，周叙深给许谙回了消息。

　　。：今天有点事。考试的事别太难过，下次努力就行。数学可以多做题，不懂的问老师。

　　发完他就睡了。

　　第二天醒来，许谙回：“好，谢谢学长。”

　　他没再回。

　　下午训练结束，江景安又来找他。

　　她眼睛有点红，像是没睡好。

　　“周叙深，我们谈谈。”

　　他们去了操场边的长椅。夕阳把跑道染成金色。

　　“我想了一晚上。”江景安开口，声音很轻，“我知道你可能对她没想法。但我接受不了。”

　　周叙深看着她。

　　“你和她还在联系。她有事第一个找你。你在我身边的时候，脑子里想的可能是她。”江景安抬起头，“我不想和另一个人分享你，阿深。”

　　“她没有——”

　　“我知道她没有。”江景安打断他，“但你呢？”

　　周叙深愣住了。

　　“你删了她吧。”江景安说，“微信，都删了。”

　　周叙深沉默了很久。

　　“你认真的？”

　　“认真的。”江景安看着他，“我不是逼你选。我只是需要安全感。你这样和她联系着，我永远会多想。你懂吗？”

　　夕阳慢慢沉下去。

　　周叙深想起许谙。想起那条灰色毛巾，想起她跨年夜打来的电话，想起她大年初一跑四百公里来看他。想起她说“我喜欢你”时发抖的声音，想起她说“不是打扰”时红红的眼睛。想起她因为他的谎言休养了几个月——傅清让说，那段时间她瘦得脱相，住了一个多月院。

　　也想起江景安。想起她每次训练完跑过来找他的样子，想起她喝拿铁时满足的表情，想起她叫他“阿深”“周叙深”，想起她说的“爱你”和“明天见”。

　　“好。”他说。

　　江景安愣了一下：“什么？”

　　“我删。”

　　周叙深拿出手机，点开微信。

　　找到那个熟悉的头像——一朵浅蓝色的云。

　　他点进去，打字：

　　。：许谙，我把你删了。我怕江景安不开心。你以后好好的。

　　发送。

　　然后点右上角，删除好友。

　　系统弹出确认框：“确定删除该好友？”

　　他点了确定。

　　头像消失了。

　　聊天记录消失了。

　　四百多天的对话，全部消失。

　　像从来没存在过。

　　江景安抱住他：“阿深，谢谢你。”

　　周叙深没说话。

　　他抱着她，下巴抵在她发顶。

　　删了。

　　真的删了。

　　可是为什么，心里空了一块？

　　许谙看到那条消息的时候，正在宿舍里写数学题。

　　手机震了，是周叙深。

　　她点开，看见那行字：

　　“许谙，我把你删了。我怕江景安不开心。你以后好好的。”

　　她愣住了。

　　江景安。那是他女朋友的名字。

　　还没反应过来，再点进去，已经是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对方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他朋友……”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

　　高一那年，他托傅清让说“有女朋友了”，她因此休养了三个月。那三个月里，她每天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想的是“为什么不是我”。

　　后来他说“不是不喜欢”，说“是因为太认真”，说“当妹妹”。

　　她信了。

　　现在呢？

　　他有了真正的女朋友。他为了她，把自己删了。

　　许谙把手机放下。

　　继续写数学题。

　　笔尖在纸上划过，一道一道。

　　不知道写了多久，纸上全是水渍。

　　她才发现自己哭了。

　　后来的事，许谙是从钟予那里知道的。

　　傅清让说，周叙深和江景安分手了。

　　不是因为许谙。是因为别的事——江景安发现他删了人之后还是会发呆，还是会走神，还是会下意识点那个已经没有头像的聊天窗口。

　　“你还在想她。”江景安说。

　　周叙深没否认。

　　“我以为删了就没事了。”江景安看着他，“但删的是微信，不是心。”

　　她走了。

　　傅清让说，周叙深那天在操场跑了一下午，跑到吐。

　　傅清让问他：“你后悔吗？”

　　他没说话。

　　傅清让说，那是他第一次看见周叙深那样。

　　许谙听完，没说什么。

　　她只是想起那条消息——“我怕江景安不开心”。

　　他删她，不是因为讨厌她。

　　是因为怕另一个人不开心。

　　这比讨厌她更让她难过。

　　高考那年，许谙考上了江大。

　　不是因为她想去。是分数线刚好够，志愿随便填的。

　　报到那天，她路过操场，看见有人在跑步。

　　一群人穿着红色的钉鞋，在跑道上飞驰。

　　她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

　　阳光很刺眼。

　　她眯起眼睛，看不清那些人的脸。

　　但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他去了省队，听说成绩不错，听说……和她没关系了。

　　她转身，继续往前走。

　　书包里装着那条灰色毛巾。绣着“Z”的那条。

　　她一直留着。

　　不知道为什么。

　　风吹过来，带着九月特有的燥热。

　　她想起四年前的那个秋天，她跑八百米被嘲笑，他递给她一条毛巾。

　　那时候她不知道，这条毛巾会成为她整个青春期的绳索。

　　高一那年，因为被他拒绝，她休养了三个月。那三个月里，她把这条毛巾放在枕头边，每天看着它发呆。

　　后来她好了，复学了，又见到他了。

　　她以为还能有机会。

　　现在她知道，没有了。

　　绳索断了。

　　不是她剪断的。

　　是他剪的。

　　但也好。

　　至少不用再等了。

　　至少不用再猜了。

　　至少不用再想“他到底喜不喜欢我”了。

　　她往前走，没回头。

　　操场的喧嚣渐渐远去。

　　像一场终于醒来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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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些故事，注定没有对的人。
　　有些喜欢，注定只能到此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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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外，九月的阳光很好。

　　许谙在江大的图书馆里，翻开一本书。

　　书页之间，夹着一片干枯的柚子叶——是那年他送的柚子上摘下来的。

　　她看了很久。

　　然后把叶子夹回书里，把书放回书架。

　　转身离开。

　　再也没有回头。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