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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余温 和林屿在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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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林屿在一起的日子,像一杯温开水。
不是不好。是太好了,好到许谙有时候会觉得不真实。
他会每天早起给她买早餐,包子豆浆换着花样。会在课间来她教室门口送零食,被同学起哄也只是笑着摆手。会在周末约她看电影、逛书店、去公园喂鸽子。他的喜欢是摊开在阳光下的,不怕任何人看见。
钟予问:“他对你好吗?”
“好。”
“那你喜欢他吗?”
许谙想了想:“应该……喜欢吧。”
应该喜欢。
这四个字,她自己说出来都觉得心虚。
林屿对她那么好,好到她觉得自己不喜欢他就是罪过。可喜欢这件事,什么时候变成了“应该”?
她想起周叙深。想起那种看到消息就会心跳加速的感觉,想起那种等他回复等到失眠的感觉,想起那种哪怕被他拒绝还是想靠近的感觉。
和林屿在一起,没有这些。
只有安心。只有舒服。只有“反正他会在”。
六月,期末考试周。
许谙每天泡在图书馆复习,林屿陪着她。他坐在对面做题,偶尔抬头看她一眼,笑一下,继续低头。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侧脸上,温柔得像一幅画。
“许谙。”他忽然叫她。
“嗯?”
“考完试,我们去看海吧。”
许谙愣了一下:“看海?”
“嗯。我查到附近有个海滨城市,高铁两小时。”林屿眼睛亮亮的,“听说那边的日落特别美。”
许谙看着他期待的眼神,忽然说不出拒绝的话。
“好。”
海边之旅比想象中更美好。
他们住在一家小民宿,推开窗就能看见海。傍晚去沙滩散步,林屿脱了鞋踩水,被浪花追着跑,回头对她喊“快来”。许谙站在岸边,看着他在夕阳里的剪影,忽然觉得很恍惚。
这样的日子,是她曾经幻想过的。
和喜欢的人一起看海。不是一个人躲在角落里偷偷看他训练,不是隔着四百公里等他回复消息,不是在深夜里把表白的话删了又打。
是真实的,触手可及的,正在发生的。
可为什么,她还是会在某个瞬间,想起那个从没带她看过海的人?
晚上回民宿,两人坐在阳台上吹海风。林屿忽然握住她的手。
“许谙。”
“嗯?”
“我好喜欢你。”
许谙看着他的眼睛。夜色里,他的眼睛很亮,像藏着星星。
她想说“我也是”,但话到嘴边,变成了一句“谢谢”。
林屿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没关系。你不用急着说。”
他永远是这样,永远不给她压力。可许谙忽然有点想哭——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她知道,她可能永远也说不出那句话。
九月初,高二开学。
林屿去了理科一班,许谙在二班。教室只隔一堵墙,他还是每天来送早餐,还是每天下课来找她。同学们都习惯了,看见他就喊“许谙你家属来了”。
许谙笑着,心里却越来越空。
那种空,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也许是某个清晨,她看见他买的包子,忽然想起周叙深送过的柚子和护手霜。
也许是某个傍晚,他拉着她去操场散步,她下意识看向跑道——那是周叙深曾经训练的地方。
也许是某个深夜,他发来晚安,她盯着手机,想起的却是另一个人的“晚安”。
她知道自己不该这样。
林屿没有做错任何事。他喜欢她,对她好,从不要求什么。可正是这种“从不要求”,让许谙的压力越来越大。
他对她越好,她越觉得自己欠他。
他越不催她,她越觉得自己在骗他。
十月底的一个周末,林屿约她去新开的游乐园。
那天天气很好,阳光温暖,枫叶红了半边天。他们坐了摩天轮,林屿在最高点说“许谙,我真的很喜欢你”。许谙看着窗外越来越小的城市,忽然开口:
“林屿,我们分手吧。”
林屿愣住了。
“为什么?”他的声音很轻,没有质问,只是问。
“因为……”许谙深吸一口气,“我不配你这么喜欢我。”
林屿沉默了很久。
摩天轮缓缓下降,快到底的时候,他说:“是因为我吗?还是因为……别人?”
许谙没说话。
她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走出摩天轮,林屿送她到地铁站。分开的时候,他笑了笑,还是那个有酒窝的笑。
“许谙,谢谢你告诉我。我不后悔认识你。”
许谙站在原地,看着他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风吹过来,带着秋天特有的凉意。她裹紧外套,转身走进地铁站。
就这样结束了。
没有争吵,没有眼泪,甚至没有太多难过。
只是……累了。
分手之后,许谙以为自己会轻松一点。
但那种空,并没有消失。
她还是会在食堂看到柚子的时候愣一下。还是会在路过操场时下意识看向跑道。还是会在深夜失眠时点开周叙深的头像,看他灰色的朋友圈封面——那张江大操场的夜景,他已经一年多没换过了。
他们的聊天停在八月底。
他说:“开学了?”
她说:“嗯。”
他说:“好好学习。”
她说:“好。”
再往前翻,是她告诉他“我有男朋友了”。
他没有问男朋友是谁,没有问对她好不好,只是说了那些体面的话。然后继续每隔几周发一条消息,像完成例行公事。
他问学习,她回“还好”。
他问身体,她回“还行”。
他发晚安,她回“嗯”。
礼貌,疏离,像两个认识但不熟的网友。
钟予问过她:“你为什么不告诉他分手了?”
许谙想了很久,说:“不知道。”
是真的不知道。
也许是因为不想让他觉得“你果然还是单身”。
也许是因为不想给他机会继续“关心”。
也许是因为,她怕自己一说,又会开始期待什么。
那些期待,她已经受够了。
所以就这样吧。
他不知道她分手了。
不知道她每个深夜还是会想起他。
不知道她心里那块地方,从来没腾干净过。
他就继续以为她有男朋友,过得好好的,不需要他“负责”。
他就继续安心地待在他的世界里,训练、比赛、过他的大学生活。
而她,就继续这样活着。
寒假,林屿给许谙发过一次消息。
说他转学了,父母工作调动,去了南方。说谢谢她当初的坦诚,祝她幸福。
许谙回:“你也好好的。”
就这五个字。
没有不舍,没有遗憾。只是像一个句号,轻轻地落在一个早已结束的故事后面。
钟予问她:“你后悔吗?”
许谙想了想,摇头。
林屿很好。但有些好,不是你想要的那种好。有些人,只是恰好出现在你最难的时候,陪你走一段路。然后各自回到各自的轨道,继续向前。
“那深哥呢?”钟予问,“你还喜欢他吗?”
许谙沉默了很久。
窗外又在飘雪,是今年的第二场。她看着雪花一片片落下来,想起周叙深说过的话:
“你还小,以后会遇到更好的人。”
可她没有遇到更好的人。
她只遇到了一个让她学会什么是喜欢的周叙深,和一个让她学会什么是被喜欢的林屿。
而那个“以后”,什么时候会来?那个“更好的人”,在哪里?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心里那块地方,还是没腾干净。
周叙深还住在那里。
不吵不闹,不常出现,但从未离开。
二月十四号,情人节。
附中还没开学,许谙窝在家里刷手机。朋友圈里全是秀恩爱的——鲜花、礼物、烛光晚餐,看得人眼睛疼。她翻了几条就退出来,点开和周叙深的聊天窗口。
上一条消息还停留在一周前,他说“新年快乐”,她回“新年快乐”。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手机突然震了。是钟予。
钟予:谙谙,傅清让说,深哥好像有女朋友了。
钟予:他们学校的,也是体育队的。傅清让说在一起快一个月了。
快一个月了。
那就是一月份就在一起了。
而她,还沉浸在那个“新年快乐”里,以为他依然是一个人训练,一个人过年,一个人过情人节。
许谙盯着屏幕,手指僵住。
她没有回钟予。
手机暗下去,又亮起来。钟予又发了几条,她一条都没看。
她把手机扔到一边,缩进被窝里。
不哭。她想。不哭。
可是眼泪不听使唤,一颗一颗砸在枕头上,很快就湿了一片。
为什么不是她?
为什么?
她想了两年,等了两年,努力了两年。
他过年一个人,她跑四百公里去看他。他每次回来,她都想尽办法见他一面。他说的每一句话,她都记得。他送的每一样东西,她都留着。
那条灰色毛巾,绣着“Z”,还在她衣柜最底层。
那支护手霜,用完了,盒子还收在抽屉里。
那个柚子,她没舍得吃,放到发霉,被妈妈扔了。
她做了那么多。
可他的女朋友,不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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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第二天,许谙打开手机。
她点开和周叙深的聊天窗口。
打了很久的字,删了又打,打了又删。
最后发出去的是:
“学长,听说你有女朋友了?恭喜呀。”
发送。
她盯着屏幕,心跳得很快。
十分钟后,手机震了。
。:谢谢。
两个字。
就两个字。
许谙盯着那两个字,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下来。
她问:“她对你好吗?”
。:还行。
还行。他对谁都是这样。冷冰冰的,淡淡的,永远隔着距离。
可她还是喜欢他。
她继续打字:“你们怎么认识的?”
。:队友。
许谙:哦。
对话又要结束了。每次都是这样,他永远不说多余的话,永远不给她继续问下去的机会。
可是这次,她不想就这么结束。
她问:“学长,你喜欢她吗?”
发送。
这一次,周叙深回得很快:
。:许谙。
他叫她的名字。
。:你不是也有对象吗?你对象呢?
许谙愣住了。
你对象呢?
她有什么对象?她早就没有了。那个对她好的林屿,那个笑起来有酒窝的林屿,那个带她去看海的林屿,早就和她分开了。
可是周叙深不知道。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不知道她早就分手了。
不知道她一直在等他。
不知道她每次收到他的消息,都会心跳加速。
不知道她看到“他有女朋友”这几个字,哭了一整天。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看到她说“恭喜”,只看到她还在和他聊天,只看到她问“你喜欢她吗”。
然后他反问:你对象呢?
许谙盯着这行字,手指冰凉。
她该怎么回?
说早就分了?说我一直都在等你?
可就算说了,又有什么用?
他已经有女朋友了。
他问“你对象呢”,只是随口一问,只是礼貌性的反问。
他不会在意她的答案。
他从来不会。
许谙打了很久的字,最后只回了一句:
“分了。”
发送。
这一次,周叙深隔了很久才回。
。:什么时候的事?
许谙:去年。
。:怎么没说?
许谙:忘了。
忘了。她撒谎了。她怎么可能忘。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不知道怎么告诉他“我一直在等你”,不知道怎么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可怜。
周叙深又沉默了。
许谙盯着屏幕,等他下一句话。
他会说什么?
会问“为什么分”?会问“你还好吗”?会说“别难过”?会像以前一样,说“好好学习”?
手机震了。
。:好好吃饭。
许谙愣住了。
好好吃饭。
不是“别难过”。不是“你还好吗”。不是任何一句她期待的话。
是“好好吃饭”。
像对一只流浪猫说的,像对路边小摊贩说的,像对任何一个普通朋友说的。
许谙盯着那四个字,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
她打字:“好。学长也是。”
。:嗯。早点睡。
许谙看着最后这三个字,没有再回。
她把手机放到一边,看着窗外的月亮。
月亮很圆,是十五吧。
她想起那条灰色毛巾,绣着“Z”,还在衣柜最底层。
她想起那支护手霜,用完了,盒子还在抽屉里。
她想起那个柚子,她没舍得吃,放到发霉,被妈妈扔了。
她想起他说的每一句话。
“膝盖注意别感染。”
“你才十五岁好好学习。”
“不是不喜欢,是因为太认真。”
“好好吃饭。”
她记得所有。
可他的女朋友,不是她。
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
是周叙深发来的消息:
。:之前他对你好吗?
许谙盯着这行字,很久很久。
之前他对你好吗。
他问的是林屿。那个已经离开的人。
她打了很久的字,最后回:
“嗯。”
发送。
窗外,雪还在下。
她蜷缩在被窝里,把脸埋进枕头。
毛巾还在。
护手霜还在。
柚子的味道,已经记不清了。
而他,永远都不会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