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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春天的句号 从江州回来 ...

  •   从江州回来后,日子变得不一样了。

      也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变化——周叙深依然话少,依然每周六陪她打游戏,依然在她发消息时回复那几个简短的字。但有些细节变了:他会在晚安后面加一个句号,以前没有的。他会在她提到考试焦虑时多问一句“复习得怎么样”,以前不问的。他会在游戏里失误时主动说“我的”,以前他只在她失误时安慰,自己失误从来不说。

      傅清让在四人组里感叹:“深哥最近心情不错啊,训练都没那么凶了。”
      钟予回:“你又知道了?”
      “我俩一个宿舍我能不知道?他最近居然会笑了,吓死我。”

      许谙看着屏幕,心里甜得像灌了蜜。

      春天来了,附中的玉兰开了一树一树的白。许谙的成绩稳在了班级前十五,分班考倒计时一个月。妈妈说她最近气色好多了,人也胖了一点。

      一切都很好。

      好到她开始相信,也许真的可以。

      也许他真的开始喜欢她了。
      也许他们之间,不只是她一个人的单向奔赴。
      也许那个拥抱,那句“你来看我,我很高兴”,那些深夜的电话,真的意味着什么。

      三月第一个周六,周叙深说有事,不陪她打游戏了。许谙没在意,窝在床上刷手机。刷着刷着,刷到傅清让发的一条朋友圈。

      九宫格,定位是附中操场。

      照片里是高中体育队的训练日常——拉伸的、跑步的、喝水聊天的。最后一张是合照,周叙深站在C位,穿着那件她熟悉的黑色短袖,额发微湿,嘴角带着淡淡的弧度。

      他回来了?

      许谙愣住了。他回附中了,没告诉她?

      她盯着那张合照看了很久。然后点开和他的聊天窗口,打字,删掉,又打。

      最后发了一条:“学长,你今天在附中吗?”

      半小时后,周叙深回:“嗯。看教练。”
      许谙:哦。
      。:有事?
      许谙:没有。就是……下次回来可以告诉我一声吗?
      。:好。

      对话就这么结束了。许谙盯着那个“好”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回附中,不是为了见她。他甚至没想过要告诉她。他们之间的距离,依然那么远——远到他的“路过”,不包括她的方向。

      那天晚上,许谙失眠了。

      她翻来覆去地想,越想越清醒。凌晨两点,她爬起来,给周叙深发了条消息:

      “学长,我喜欢你。”

      发完她就后悔了。想撤回,但手指僵在屏幕上,眼睁睁看着时间跳过去——超过两分钟了。

      手机屏幕亮着,映出她苍白的脸。她缩在被窝里,心跳得像擂鼓,等着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回复。

      五分钟。十分钟。半小时。

      凌晨两点四十三分,手机震了。

      。:你才十五岁好好学习。

      许谙盯着这九个字,眼睛干涩得发疼。她以为自己会哭,但眼泪一滴都没有。

      她打字:“我不小了。”
      。:好好学习。

      又是这四个字。像复读机,像自动回复,像一堵墙。

      “所以呢?”
      “所以你的答案是什么?”

      她连发两条。她想知道,他到底怎么想的。不是敷衍的“你才十五岁”,不是万能的“好好学习”,是一个真实的、认真的答案。

      周叙深过了很久才回。久到许谙以为他不会回了。

      。:许谙,我现在的人生只有训练和比赛。
      。:没精力分心,也给不了你想要的。
      。:你还小,以后会遇到更好的人。

      许谙看着这些话,一字一字,像钝刀子割肉。

      她问:“那之前呢?你对我那么好,都是假的吗?”

      这次他回得很快:
      。:不是假的。
      。:但也不是你想的那种。
      。:我把你当妹妹。对不起。

      妹妹。

      又是这个词。

      许谙终于哭了。眼泪大颗大颗砸在屏幕上,模糊了那三个字。她把手机扣在床上,蜷缩起来,把脸埋进枕头里,无声地流泪。

      可是哭完了,她还是点开他的头像,把他发过的消息看了一遍又一遍。

      从去年九月那条“膝盖注意别感染”,到今天凌晨的“我把你当妹妹”。

      四百多天的聊天记录,她一条都舍不得删。

      接下来一周,许谙没给周叙深发消息。

      她按时上课,按时吃饭,按时睡觉。作业做完了,考试考完了,该笑的时候笑,该说话的时候说话。一切如常,像什么都没发生。

      钟予试探着问她:“你和深哥……最近怎么不说话?”
      “没怎么。”许谙低头写作业,“最近学习忙。”

      她没说的是,她不敢看手机。每次屏幕亮起,心脏都会狠狠缩一下,然后发现是班级群、是钟予、是妈妈,不是他。

      也不是失望。只是……空。

      可她还是每天睡前打开和他的聊天窗口,看着那句“我把你当妹妹”,发很久的呆。

      然后关掉,睡觉。

      第二天醒来,第一件事还是看手机——看他有没有发消息。

      没有。

      从来没有。

      周六下午,手机响了。是游戏组队邀请。

      周叙深发的。

      许谙盯着那个邀请看了很久。她想拒绝,想假装没看见,想把手机扔一边不管。但手指比脑子快,点了接受。

      “能听见吗?”周叙深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还是那个熟悉的声线,低低的,带着一点电流的质感。

      “……能。”
      “今天练什么?”
      “随便。”

      沉默。几秒钟,像几个世纪。

      “许谙。”周叙深忽然叫她名字,“那天的事……我道歉。”

      许谙愣住:“道什么歉?”
      “话说重了。”他说,“但意思没错。”

      许谙握紧手机,指节发白。她以为他会说“我不是那个意思”,会说“我们还是朋友”,会说些模棱两可的话让她好受点。

      但他没有。他还是那样,直接,坦诚,不留余地。

      “我知道。”她轻声说,“我没误会。”
      “那就好。”
      “那……还打游戏吗?”
      “打。”

      那天的游戏,许谙打得乱七八糟。技能放空,走位失误,被单杀三次。周叙深什么都没说,只是在她死的时候发个信号“别急”,在她空技能的时候补一句“下次能中”。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像她没表过白,他没拒绝过。

      像一切如常。

      游戏结束,周叙深说:“今天先这样,明天还有早训。”
      “嗯。学长晚安。”
      “晚安。”

      挂掉语音,许谙盯着屏幕发呆。

      她想:我是不是真的很贱?他都说到这份上了,我为什么还期待下周的周六?

      可是下周的周六,她还是准时上线。

      三月中旬,附中的玉兰开始谢了。

      许谙走在去食堂的路上,花瓣落在她肩头。她伸手拂去,想起去年秋天,周叙深也是这样,拂去她头上的梧桐叶。

      那时候她以为那是开始。
      现在才知道,那已经是能有的全部。

      手机响了。是他。

      。:最近学习怎么样?
      许谙盯着这条消息,忽然不知道该回什么。她说了好好学习,他让她好好学习。现在他问学习怎么样,像完成什么例行公事。

      她回:“还行。”
      。:分班考还有多久?
      许谙:三周。
      。:想好选什么了吗?
      许谙:理科。
      。:物理难,好好准备。

      她握着手机,站在玉兰树下。

      她想回“好”,但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怎么也按不下去。

      因为“好”太乖了。
      因为“好”意味着她接受了一切——接受他当她是妹妹,接受他只是例行关心,接受她的喜欢只能烂在心里。

      可是不接受又能怎样?

      她最后还是打了:“谢谢学长。”
      。:嗯。加油。

      对话结束。

      许谙站在原地,看着玉兰花瓣一片一片落下来。

      她想起去年秋天,她躲在体育馆后面看他训练。那时候她以为,只要能靠近一点点,就满足了。

      后来她靠近了。从偷偷观察到加微信,从偶尔聊天到每周游戏,从收到柚子到那个拥抱。

      她以为那是开始。

      可原来,那已经是全部。

      三月底,分班考前一天晚上,许谙又失眠了。

      不是紧张,是想他。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周叙深的样子——他跑步时的背影,他递给她毛巾时的手,他说“你才十五岁好好学习”时屏幕上的那行字。

      越想越清醒。

      凌晨一点,她拿起手机。和他的聊天窗口还停留在三天前,他说“嗯。加油。”

      她打了很久的字,又全部删掉。

      凌晨两点,她又拿起来。还是什么都没发。

      凌晨三点,手机忽然震了。

      是周叙深。

      。:明天考试?
      许谙:嗯。还没睡。
      。:怎么不睡?
      许谙:睡不着。
      。:别紧张,正常发挥就行。
      许谙:不是紧张。

      对话框安静了几秒。

      。:那是什么?

      许谙看着这三个字,心跳忽然加速。她想说“是想你”,想说“是难过”,想说“是你那句‘妹妹’让我睡不着”。

      但她最后打的却是:“没什么。学长怎么也还没睡?”

      。:刚加练完。
      许谙:又加练?
      。:嗯。习惯。

      习惯。

      他总是说习惯。习惯一个人训练,习惯一个人过年,习惯对她好——然后习惯性地,在她越界时后退一步。

      许谙忽然问:“学长,你还记得第一次见我吗?”

      周叙深过了一会回:“记得。体锻课。”

      许谙眼眶发热。他记得。那是去年秋天,她跑八百米被嘲笑,他递给她一条灰色毛巾。

      “那时候,你为什么帮我?”
      “……你看起来很难受。”
      “就因为这个?”
      “嗯。”

      就因为这个。不是因为她特别,不是因为她好看,不是因为她与众不同。只是因为她看起来很难受。

      许谙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

      “谢谢。”她打字,“谢谢你帮我,谢谢你陪我,谢谢你……对我好。”
      。:不用谢。
      许谙:学长,我以后……不会再打扰你了。
      。:不是打扰。

      许谙看着那三个字,手指抖得厉害。她问:“那是什么?”

      周叙深过了很久才回。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

      。:是朋友。
      。:我希望你好好的。

      许谙盯着“朋友”那两个字,看了很久很久。

      朋友。

      她不喜欢这个词。但她知道,这是她能拥有的全部。

      她打了字,又删掉。删掉,又打。

      最后发出去的是:“好。”

      只有一个字。

      不是“好,那就朋友吧”。不是“好,我明白了”。只是一个“好”,像把所有的难过、不甘、喜欢,都吞回肚子里。

      。:早点睡,明天好好考。
      许谙:嗯。学长晚安。
      。:晚安。

      手机暗下去。房间陷入黑暗。

      许谙把手机放在枕头边,盯着天花板。

      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流进耳朵里,痒痒的。她没有擦。

      窗外月光很淡,照在床上,照在她蜷缩的身影上。

      玉兰花已经谢完了。春天走到了尽头。

      可她知道,她的暗恋还没有。

      它还在。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存在——不再是期待,不再是靠近,不再是幻想“也许有一天”。

      而是失望至极之后,依然喜欢。

      依然会在周六准时上线。
      依然会因为他的一条消息心跳加速。
      依然会在深夜里,把他的聊天记录翻了一遍又一遍。

      只是不再说了。

      不说喜欢,不说想念,不说“你为什么不能喜欢我”。

      就只是沉默地,安静地,把这份喜欢藏在心里。

      藏到它自己慢慢死掉的那一天。

      或者,藏到永远。

      窗外起了风,吹动玉兰树的枝叶,沙沙作响。

      许谙闭上眼睛。

      她想起很久以前,在那条灰色毛巾上,绣着一个红色的“Z”。

      那时候她不知道,这个字母会成为她整个青春期的密码。

      解码出来,是喜欢。

      是失望。

      是明知没有尽头,却还是停不下来的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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