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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除夕夜的奔赴 时间像被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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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像被按了快进键。
银杏落尽后,冬天正式降临。期中考试、月考、期末总复习,日子在试卷和习题中飞速滑过。许谙的成绩稳步爬升,从班级中游挤进了前十。医生说可以彻底停药的那天,她给周叙深发了条消息:“学长,医生说我可以毕业了。”
。:恭喜。
许谙:是恭喜我不用吃药了,还是恭喜我成绩进步了?
。:都恭喜。
对话很短,但许谙对着屏幕笑了很久。
周叙深的大学生活似乎很忙。他的朋友圈几乎不更新,偶尔发一张操场的夜景,或者一堆写满公式的草稿纸。傅清让说,他训练量比高中时还大,还要应付大学的专业课。
“深哥这人就这样,”傅清让在四人群里说,“要么不做,要做就做到最好。你们是没看见他训练那个狠劲——”
钟予打断他:“说得好像你训练不狠似的。”
“我那是被逼的!深哥是自愿的!能一样吗!”
许谙默默看着他们的对话,想起周叙深后颈那道疤,想起他训练完扶着栏杆喘气的样子。他永远在往前跑,永远在逼自己。而她能做的,只有努力不被他甩得太远。
十二月底,附中放了寒假。许谙每天泡在图书馆,准备下学期的分班考。她想选理科——虽然难,但那是他走过的路。
除夕前一天,钟予在四人群里发消息:“明天怎么过?我们家年夜饭下午五点开席,谙谙你一定要来啊!”
傅清让立刻跟上:“我爸妈今年非要去三亚过年,把我一个人扔家里了希望钟阿姨收留我呗?”
钟予:“我妈刚才还说‘清让一个人怎么行,叫他过来’。”
傅清让:“还是钟阿姨疼我!”
许谙看着手机笑了。傅清让父母经商,经常不在家,他在钟予家过年几乎是每年的惯例。
她自己的家里,妈妈正在厨房准备年货。爸爸去年调去外地项目,今年春节赶不回来,家里只有她们母女两人。妈妈昨天还说:“明天叫小予来家里吃饭吧,热闹点。”
许谙在群里回复:“我妈也叫钟予来我家吃饭呢。”
钟予:“那我中午去你家,晚上你来我家!完美!”
傅清让:“我哪儿都不去,就赖在钟予家了[得意]”
她单独给周叙深发了条消息:“学长,明天除夕,你怎么过?”
周叙深过了很久才回:“队里集训,不回家。”
许谙:除夕也训练吗?
。:嗯。
傅清让在群里说:深哥你就是太拼了……
。:习惯了。
许谙看着那三个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除夕夜,万家团圆的时候,他一个人在陌生的城市训练。
她私聊他:“学长,你一个人过年吗?”
。:队里有人。
许谙:那……会看春晚吗?
。:可能。
许谙:我给你发烟花。
发完这句话,许谙脸红了。这话太幼稚,像小孩子炫耀玩具。
但周叙深回:“好。”
除夕夜,钟予家热闹非凡。
客厅里摆了两张桌子,大人们一桌,孩子们一桌。钟妈妈做了整整十六个菜,说是“六六大顺,十全十美”。傅清让的爸妈虽然在三亚,但视频电话打过来时,钟妈妈特意把手机架在桌上:“让你们也看看咱们的年夜饭!”
许谙坐在钟予旁边,看着满桌子的菜,心里暖暖的。妈妈下午来过,送了年礼又回去了,说“你们年轻人热闹,我就不掺和了”。
电视里放着春晚,声音开得不大。傅清让和钟予在斗嘴,钟爸爸和傅清让爸爸在视频里聊工作,钟妈妈不停给大家夹菜。
“谙谙多吃点!”钟妈妈把鸡腿夹到她碗里,“看你瘦的,学习别太拼!”
“谢谢阿姨……”许谙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菜,心里却飘到了四百公里外。
他吃了吗?食堂的饺子是什么馅的?训练结束了吗?
吃完饭,大人们开始打麻将。钟予拉着许谙和傅清让到阳台看烟花。远处天空不时炸开绚烂的光芒,把半个城市映得忽明忽暗。
“今年烟花好像特别多。”钟予说。
“解禁了嘛。”傅清让趴在栏杆上,“听说十二点有大型烟花秀。”
许谙拿出手机,点开和周叙深的聊天窗口。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下午,她问他“训练结束了吗”,他还没回。
她犹豫着,打了又删。最后发了一句:“学长,吃饺子了吗?”
五分钟后,他回了一张照片——空旷的操场,跑道边的灯还亮着,天空是沉沉的墨蓝色。
。:刚结束。
许谙:累吗?
。:还好。
许谙:食堂饺子什么馅的?
。:白菜猪肉。
对话干巴巴的。许谙盯着屏幕,忽然有一股冲动。她打字:“学长,我想给你打电话。可以吗?”
发送。
她的心跳得很快,像做了什么坏事。她知道这个要求很越界——他们从来没有打过电话,除了那次她崩溃的时候。
手机震了。周叙深直接拨了过来。
许谙手忙脚乱地接起:“学、学长?”
“嗯。”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比平时更低沉,带着运动后的微哑,“在阳台?”
“你怎么知道?”
“有风声。”他说,“还有……烟花声。”
许谙这才意识到,她这边烟花声此起彼伏。而他那头,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你在钟予家?”他问。
“嗯。学长怎么知道?”
“听傅清让说了。”
原来他们联系过。许谙心里莫名有点酸——他和傅清让随时能联系,和她却要等到除夕夜才通这个电话。
“外面冷吗?”他问。
“有点。学长呢?”
“还好。”
“江州下雪了吗?”
“前几天下了。”
“附中也下了,积了薄薄一层。”
“嗯。”
又是这种没什么营养的对话。但许谙舍不得挂。她能听见他的呼吸声,能想象他此刻的样子——大概刚训练完,头发还湿着,坐在操场边的长椅上,看着空无一人的跑道。
“学长,”她轻声说,“新年快乐。”
“还没到十二点。”
“提前说嘛。”许谙笑了,“万一十二点的时候你在训练,接不到我的祝福怎么办?”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周叙深说:“不会。”
“什么不会?”
“十二点的时候,”他的声音很平静,“我会看手机。”
许谙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她握紧手机,指尖发白。
远处传来隐约的鞭炮声。越来越密,越来越响。电视里春晚主持人开始倒数:“十、九、八……”
“学长!”许谙提高声音,“要跨年了!”
“嗯。”
“七、六、五……”
许谙忽然想起什么,举起手机对准天空。正好一簇巨大的金色烟花炸开,像瀑布一样洒下来。
“四、三、二……”
她把手机拿回耳边:“学长,你听见烟花声了吗?”
“听见了。”
“这是我给你发的烟花。”许谙说,“新年第一簇。”
电话那头,周叙深轻轻笑了一声。很轻,很短,但许谙听见了。
“一!新年快乐!”电视里的欢呼声和窗外的鞭炮声同时炸响。
“新年快乐,许谙。”周叙深说。
他的声音混在震耳欲聋的鞭炮声里,有些模糊,但许谙听得清清楚楚。
这是第一次,他亲口对她说“新年快乐”。
不是文字,是声音。带着温度,带着呼吸,带着千里之外传来的、真实的祝福。
“学长也是,”许谙鼻子发酸,“新年快乐。要平安,要健康,要……开心。”
“你也是。”周叙深顿了顿,“新的一年,好好长大。”
又是这句话。但许谙这次听出了不一样的意思。
不是“你还小”,是“好好长大”。
是期许,是祝福,是温柔的看着你走向未来的目光。
“我会的。”许谙说,“学长也要好好训练,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嗯。”
电话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和远处渐渐稀疏的鞭炮声。
许谙不想挂。她想就这样听着他的呼吸,听一整夜。
但周叙深说:“进去吧,外面冷。”
“学长也是。”
“嗯。”
“那……晚安?”
“晚安。”
挂了电话,许谙在阳台上又站了很久。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她红红的眼睛和上扬的嘴角。
钟予从屋里探出头:“谙谙,不冷啊?进来吃水果!”
“来了。”
她走进温暖的客厅,心里却还留在那个寒冷的阳台,留在那个有他声音的夜晚。
她想起去年除夕。那时候她刚休学,一个人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的热闹,觉得整个世界都和自己无关。
而现在,她在热闹的人群中,和千里之外的人通电话,听他说“新年快乐”。
这一年,好像真的改变了很多。
大年初一,许谙在自己家醒来时已经快十点了。
妈妈正在客厅接拜年电话,笑声透过门缝传进来。许谙躺在床上看手机,家族群和同学群里的祝福消息刷了屏。她一条条回复,最后点开四人群。
钟予发了一张餐桌照片——丰盛得夸张的年菜,傅清让的半张脸入镜,正偷偷夹菜。配文:“某人说‘就尝尝’,然后尝掉了半条鱼。”
傅清让回复:“污蔑!那是钟叔叔夹给我的!”
许谙笑了,把自家餐桌也拍了一张发过去。比起钟予家的热闹,她家就显得简单温馨许多。
钟予很快私聊她:“谙谙,下午要不要出来?傅清让说想去新开的电玩城。”
许谙正要回复,目光却落在和周叙深的聊天窗口上。昨晚那句“新年快乐”还停留在那里,下面是七分多钟的通话记录。
她忽然就哪里都不想去了。
“钟予,”她打字,“我想去江州。”
“现在?!”钟予的回复几乎是秒到,“大年初一?去江州?”
“嗯。我想见学长。”
“谙谙你疯了?四百公里呢!”
“我知道。”
“他知道吗?”
“不知道。”
“那他要是生气呢?”
“我也知道。”
对话框显示“对方正在输入”很久。最后钟予发来:“等我,我和傅清让陪你去。”
许谙看着这句话,鼻子忽然一酸。她想说“不用”,想说“太麻烦你们了”,但手指打出来的却是:“谢谢。”
“谢什么。”钟予回得很快,“姐妹不就是用来两肋插刀的吗?虽然这刀插得有点远——四百公里呢。”
半个小时后,三个人在高铁站汇合。傅清让一脸无奈:“我说两位大小姐,大年初一搞突击检查啊?”
“是惊喜。”钟予纠正。
“深哥那性格,惊喜变惊吓的概率比较大。”
许谙没说话。她看着电子屏上滚动的车次信息,心跳得很快。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不知道会面对什么。
但她就是想见他。
就这一次。
高铁飞驰,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
钟予和傅清让在打游戏,许谙靠着车窗,看外面掠过的一户户人家。每扇窗户里都亮着温暖的灯光,每盏灯下都有一个团圆的故事。
而她要去的那个地方,有一盏灯下,是一个人在看书——或者,还在训练。
八点十分,高铁准时抵达江州。
走出车站,寒冷的空气扑面而来。江州比附中所在的城市更靠北,温度低了至少五度。许谙裹紧羽绒服,还是冻得发抖。
“深哥宿舍你知道在哪吗?”傅清让问。
许谙摇头。她只知道他在江大体院,具体宿舍楼号,从来没问过。
“那怎么找?”钟予傻眼。
“打电话呗。”傅清让掏出手机,“深哥,在宿舍吗?我和钟予来江州玩了,刚好路过你们学校——什么?真的假的?我们就在校门口!”
挂了电话,傅清让表情复杂:“深哥说……他不在宿舍。”
“那在哪?”
“操场。”傅清让顿了顿,“他说他每天这个时候都在操场加练。”
许谙的心沉了一下。大年初一,晚上八点半,零下五度,他在操场加练。
三个人往江大走去。体院在江大最里面,穿过整个校园,走了将近二十分钟。路上几乎没有人,只有路灯孤零零地亮着。
操场的铁门虚掩着。远远地,他们看见了跑道上的身影。
周叙深穿着黑色的训练服,正在跑圈。他的步伐很稳,呼吸的节奏规律而沉重,在寒冷的空气里凝成白雾。操场没有开大灯,只有跑道边几盏地灯幽幽地亮着,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跑过他们面前时,看见了他们。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停,继续往前跑。
“深哥是不是生气了?”钟予小声问。
“不知道。”傅清让说,“但他没让我们滚,就是好事。”
许谙站在铁门边,看着周叙深一圈一圈地跑。她数着,第五圈,第六圈,第七圈……他跑得很专注,像整个世界只剩下他和这条跑道。
终于,他在起点处停下,撑着膝盖喘气。汗水顺着他的下颌线往下滴,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他直起身,朝他们走来。
许谙忽然紧张得想逃跑。但脚像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周叙深走到铁门前,额发被汗水浸湿,贴在额头上。他的脸因为运动泛着红,眼神却很平静,甚至有点冷。
“怎么来了?”他问,声音因为喘息而有些断续。
傅清让抢答:“路过路过!真的!带她们来江州玩,顺便看看你!”
周叙深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目光转向许谙。
许谙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她准备好的所有说辞,在看见他满身汗水的这一刻,全都忘了。
“我……”她声音发颤,“我来给你拜年。”
周叙深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转身:“进来吧,外面冷。”
周叙深带他们去了体院的休息室。很小的房间,几张长椅,一个饮水机,墙上贴满了训练计划和比赛照片。
他拿起毛巾擦汗,动作很用力,像在发泄什么。许谙站在门口,不敢进去。
“坐。”周叙深指了指长椅,自己接了杯水,仰头喝光。
钟予和傅清让乖乖坐下。许谙慢吞吞地挪过去,坐在最边上。
“深哥,”傅清让试图活跃气氛,“大年初一还练啊?太拼了吧!”
“习惯了。”周叙深放下杯子,“你们吃饭了吗?”
“吃了吃了!”钟予赶紧说,“谙谙家的年夜饭可丰盛了!”
提到“谙谙”,周叙深又看了许谙一眼。许谙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来之前怎么不说一声?”他问,语气听不出情绪。
“想给你惊喜……”许谙小声说。
“惊喜?”周叙深重复了一遍,“许谙,你知道现在几点吗?”
“八点半……”
“知道从附中到江州多远吗?”
“四小时高铁……”
“知道一个女生晚上独自出门多危险吗?”
他的声音一句比一句沉。许谙的头越垂越低。
“对不起……”她说。
“我不是要你道歉。”周叙深走到她面前,蹲下身,视线与她平齐,“我是要你记住,以后做这种事之前,先想想后果。”
许谙抬起头。他离得很近,她能闻到他身上的汗味,能看见他睫毛上未干的汗珠。他的眼睛很黑,里面没有怒气,只有一种沉重的、她看不懂的情绪。
“记住了吗?”他问。
“……记住了。”
“重复一遍。”
“以后……做危险的事之前,先想后果。”
“还有呢?”
“还有……”许谙的眼泪掉下来,“要先告诉你。”
周叙深伸手,用拇指擦去她的眼泪。他的手指很粗糙,有薄茧,但动作很轻。
“哭什么。”他说,“我又没骂你。”
“你生气了……”
“是担心。”周叙深纠正她,“大晚上跑这么远,出了事怎么办?”
许谙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忽然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脖子。
周叙深整个人僵住了。他保持着蹲姿,手臂悬在半空,不知道该放哪。
钟予和傅清让默契地别开脸,假装看墙上的照片。
“学长……”许谙把脸埋在他肩窝,声音闷闷的,“我就是想见你。除夕夜你一个人训练,元旦你也一个人训练,今天大年初一,你还是一个人训练……我心疼。”
周叙深的手臂终于慢慢落下,轻轻环住她的背。他的手掌很大,很暖,隔着羽绒服,许谙也能感觉到温度。
“我习惯了。”他说。
“我不想让你习惯。”许谙抱得更紧,“我想让你知道,有人在惦记你,有人会在大年初一跑四百公里来见你。”
周叙深沉默了。他的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呼吸拂过她的头发。
很久,他才说:“傻不傻。”
“就傻。”许谙任性地说。
周叙深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有无奈,有纵容,还有一丝许谙不敢深究的温柔。
他拍了拍她的背:“起来吧,地上凉。”
许谙松开手,脸还埋着不肯抬起来。太丢脸了,她刚才做了什么?扑进他怀里?还说了那些话?
周叙深站起来,也把她拉起来。许谙的脸红得能滴血,根本不敢看他。
“既然来了,”周叙深说,“带你们逛逛江大?”
“好啊好啊!”钟予立刻响应,“我还没见过大学校园呢!”
傅清让也站起来:“走走走,看看深哥战斗的地方!”
许谙还低着头。周叙深走到她面前,递给她一包纸巾:“擦擦脸。”
“……谢谢。”
夜晚的江大很安静。
他们沿着校园的主干道慢慢走。周叙深走在前面,偶尔介绍一下:“这是图书馆,这是教学楼,这是体育馆。”
他的声音很平淡,像在完成一项任务。但许谙能感觉到,他放慢了脚步,刻意等他们跟上。
走到操场边时,周叙深停下:“我平时就在这里训练。”
“每天吗?”钟予问。
“嗯。”
“下雨下雪也练?”
“室内馆。”
许谙看着空旷的跑道。刚才他就是在这里一圈圈地跑,在万家团圆的日子里,一个人,一圈又一圈。
“学长,”她轻声问,“你累吗?”
周叙深看向她。路灯的光落在他眼睛里,亮晶晶的。
“累。”他说,“但值得。”
四个字,很轻,但很重。许谙忽然懂了——这就是他选择的人生。孤独的,艰苦的,但也是他甘之如饴的。
她永远追不上他的步伐。但至少,她可以努力理解他的选择。
走到校门口时,已经快十点了。周叙深看了眼时间:“该回去了。”
“深哥你不留我们住一晚啊?”傅清让开玩笑。
“宿舍不让留宿。”周叙深顿了顿,“送你们去车站。”
去车站的路上,许谙和周叙深走在后面。钟予和傅清让识趣地走在前面,给他们留出空间。
“学长,”许谙小声说,“今天……对不起。”
“不用一直道歉。”
“但我还是想说……对不起,让你担心了。也谢谢……你没赶我走。”
周叙深停下脚步。许谙也跟着停下。
“许谙,”他看着她,“你来看我,我很高兴。”
许谙睁大眼睛。
“但下次,”他继续说,“提前告诉我。我去接你。”
“真的?”
“嗯。”
许谙笑了,眼睛又湿了。她用力点头:“好!”
车站到了。周叙深送他们到安检口。
“到了发消息。”他说。
“好。”许谙看着他,“学长也早点休息。”
“嗯。”
钟予和傅清让先进去了。许谙站在周叙深面前,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我……走了?”
“嗯。”
许谙转身,走了两步,又转回来:“学长!”
周叙深还在原地:“怎么了?”
“新年快乐。”许谙说,“真的快乐。”
周叙深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你也是。”他说,“回去吧。”
许谙终于转身走进车站。过了安检,她回头——周叙深还站在那里,隔着玻璃墙看着她。
他挥了挥手。
许谙也挥手。然后转身,眼泪掉下来。
不是难过。是感动,是释然,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饱满的情绪。
高铁上,钟予问她:“后悔吗?大老远跑一趟,就见了两个小时。”
许谙摇头:“不后悔。”
“值吗?”
“值。”
她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夜色,想起周叙深说“你来看我,我很高兴”。
就这一句话,值四百公里,值四个小时,值这一整天的颠簸和忐忑。
因为她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他高兴。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