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署名信事》一只昂昂

10、约定中的意外 那一周过得

　　那一周过得特别慢。

　　许谙每天数着日子过，期待着周末的到来。周一语文课默写她走神写错三个字；周二数学小测，最后一道大题看错条件；周三体育课跑八百米，她居然跑出了三分五十秒——高一以来的最好成绩。

　　钟予笑她：“爱情的魔力真伟大，都能让你跑及格了。”

　　许谙红着脸推她，心里却像揣了只雀跃的小鸟。周叙深那句“下周……如果还有新电影，再一起看”像个温柔的钩子，让她对周末充满了朦胧又确定的期待。

　　她没有主动问他具体安排，怕显得自己太急切。他也默契地没有提前确定，直到周五早上才发来一条简短的消息：

　　。：晚上有空？
　　许谙：有！
　　。：六点半，星光天地。
　　许谙：好！看什么？
　　。：到了选。

　　这种随性反而让许谙更放松。她没有提前查排片，幻想着两人站在售票处前，一起仰头看滚动屏幕商量“看哪部好”的场景。光是想象那个画面，就足以让她一整天都嘴角上扬。

　　周五最后一节是物理课。物理老师临时宣布下周月考，发了一沓复习卷子：“周末好好做，周一讲。”

　　卷子传到许谙手里时，她看了眼时间——下午四点五十。电影六点半开场，从学校到商场四十分钟，她完全来得及。

　　直到放学铃响，班主任走进来：“占用大家十分钟，讲一下下周运动会报名的事。”

　　许谙的心沉了一下。

　　十分钟变成二十分钟。等班主任终于说完，已经五点半了。她抓起书包往外冲，手机在这时震动。

　　周叙深：“到哪了？”

　　许谙一边跑一边打字：“刚放学，马上来！”

　　冲出校门时正好五点四十。晚高峰开始了，她在路边拼命招手，第三辆出租车才停下。

　　“师傅，去星光天地，麻烦快一点！”
　　“这个点啊，快不了。”司机师傅慢悠悠地说，“你看前面都红了。”

　　果然，高架上一片红色尾灯。许谙看了眼时间，心脏一点点往下沉。

　　手机又震了。

　　周叙深：“不急，路上小心。”

　　她看着这行字，鼻子一酸。她知道他最讨厌迟到——训练时迟到一秒都要加罚。可现在为了她，他说“不急”。

　　六点十分，车子还在高架上蠕动。电影六点半开场，而她至少还要二十分钟。

　　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她打字，手指抖得厉害：“学长对不起……我可能赶不上了……”

　　这次周叙深直接打来了电话。

　　“到哪了？”他的声音很平静。
　　“还在高架上……”许谙带着哭腔，“对不起，我没想到会堵车……”
　　“没事。”他说，“下次看也一样。”
　　“可是……”
　　“你在哪个路口？”周叙深打断她，“我来找你。”

　　许谙愣住了：“找我？”
　　“嗯。你下车，找个安全的地方等我。”

　　二十分钟后，许谙在公交站牌下等来了周叙深。他应该是跑过来的，额角有细密的汗，呼吸也比平时重一些。

　　“学长……”
　　“走吧。”周叙深接过她的书包，“电影赶不上了，你想做什么？”

　　许谙还在愧疚中：“对不起，都怪我……”
　　“说了没事。”周叙深看看四周，“吃饭？还是……”

　　他指了指马路对面一家招牌明亮的网吧：“打会儿游戏？”

　　许谙睁大眼睛：“网吧？”
　　“嗯。”周叙深顿了顿，“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或者找个咖啡馆坐坐也行。”

　　许谙几乎没有犹豫：“打游戏！”

　　她从来没有去过网吧，也没有在周末晚上和男生一起打过游戏。这个提议像一道突然打开的新门，门外是未知的、带着轻微叛逆色彩的夜晚。

　　周叙深似乎松了口气：“好。”

　　网吧叫“极速空间”，比许谙想象中干净很多。灯光是柔和的蓝色，空气里有淡淡的柠檬清新剂味道。前台是个染了银发的小哥，看见周叙深，挑了挑眉：“哟，深哥，好久不见。”

　　“两台机，安静点的位置。”
　　“得嘞。”

　　银发小哥给他们开了角落里两台并排的机器。周叙深很熟练地开机、登录，然后侧过头问许谙：“想试试哪个游戏？”

　　屏幕上的图标琳琅满目，许谙有些茫然。周叙深点开其中一个：“《无畏契约》，玩过吗？”

　　许谙摇头。

　　周叙深快速创建了房间，转头看向她：“想试试哪个英雄？”

　　游戏里的英雄列表让许谙眼花缭乱。她滑动鼠标，目光最终停在一个蓝白色调、气质清冷的女性角色上：“这个……贤者？看起来是治疗和保护的。”

　　“嗯，适合新手。”周叙深点头，自己则秒锁了“捷风”——那个手持飞刀、身形灵动的决斗者，“我打突破，你跟着我就行。”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许谙完全沉浸在一个全新的世界里。周叙深用捷风在战场上穿梭如风，她则手忙脚乱地操作着贤者。第一次放“屏障之墙”时，她把墙竖在了自己和周叙深中间，完美挡住了他的射击路线。

　　周叙深动作顿了一秒，然后低低笑了一声：“墙放得……很有战略眼光。”

　　许谙脸烫得能煎鸡蛋：“对不起对不起！”

　　“没事。”他的捷风一个“逐风”瞬步绕开墙体，“下次往敌人身后放。”

　　到第三局，许谙终于有了点感觉。当周叙深的捷风残血从包点撤出时，她准确地将“愈伤法球”扔了过去，绿色的治疗光芒瞬间笼罩他的身影。下一秒，他利用恢复的血量反手“穿云镖”收掉了追击的敌人。

　　“好奶！”周叙深难得提高了一点音量。

　　许谙的心像被那个“奶”字轻轻撞了一下，酥酥麻麻的。她看着屏幕上并肩站立的捷风和贤者——一个锋利如刀，一个温柔如水；一个冲锋在前，一个守护在后。

　　九点多，许谙成功用“凝滞法球”困住了想要突进的敌人，周叙深及时补枪完成击杀。屏幕上弹出助攻提示时，她激动地抓住周叙深的胳膊：“学长！我控住了！”

　　周叙深转头看她。网吧蓝色的灯光落在他眼睛里，亮晶晶的。“嗯，看到了。”他说，“法球放得很准。”

　　许谙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抓着他的胳膊，赶紧松开，脸更红了。

　　周叙深却像是没注意到，看了眼时间：“不早了，送你回去。”
　　“再打一局！”许谙难得任性，“最后一局！”
　　“……好。”

　　最后一局变成了三局。走出网吧时已经快十点，夜风很凉，但许谙浑身都热乎乎的——不仅是屏幕前久坐的温热，更是一种从心底漫上来的、充实的快乐。

　　“下周六。”周叙深忽然说。
　　“嗯？”
　　“如果你还想打游戏……”他顿了顿，“你家里有电脑吗？”

　　许谙摇头。她只有一部旧手机，妈妈觉得电脑影响学习，一直没给她配。

　　周叙深想了想：“那……打王者？手机能玩。”

　　许谙眼睛亮了：“真的？学长你也玩王者？”
　　“偶尔。”周叙深说，“可以教你。”

　　“好！”许谙几乎是立刻回答，“我想跟学长打游戏！”

　　说完她才觉得这话太直白，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周叙深却轻轻笑了：“行。”

　　坐上车，许谙还在回味刚才的画面。她想起自己成功用贤者辅助周叙深时他的肯定，想起他捷风的身影总是在她的贤者视野可及的范围内，从不会独自深入敌后将她抛下。

　　夜风吹过车窗，许谙偷偷笑了。

　　一个永远在向前飞。
　　一个始终在后面追。
　　但飞的那个人，总会回头确认追的人还在不在。

　　这就够了。

　　接下来的周六，成了许谙一周中最期待的日子。

　　下午两点，她准时登录王者荣耀。周叙深的账号已经在线——头像是一个简单的黑色剪影，ID就是“Z”。

　　钟予窝在她家沙发上啃苹果：“所以你们现在每周固定约会就是……打王者？”
　　“不是约会！”许谙红着脸纠正，“是教学！”
　　“哦~”钟予拖长声音，“手把手教学，语音指导，还要夸你打得好——这还不是约会？”

　　许谙不理她，戴上了耳机。周叙深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点电流的质感，比平时更低沉：“能听见吗？”
　　“能！”
　　“今天练西施。我玩诸葛亮打野，你跟我节奏。”

　　“好！”

　　许谙其实玩过几次西施，但都是瞎玩。周叙深教她的却是完全不同的思路——什么时候蹲草，怎么用一技能拉人，二技能怎么封走位。他说话很简洁，但每句都在点上。

　　“拉到了。”第三次成功拉到对面射手时，周叙深说，“不错。”
　　许谙抿着嘴笑，心里的小烟花噼里啪啦炸开。

　　他们打了一整个下午。从西施到张良，从辅助位到中单位。周叙深不厌其烦地教，许谙也学得认真。有几次她被对面抓死，周叙深会说：“我的，没看好你。”然后下一波就真的帮她报仇，屏幕上连续弹出击杀提示。

　　四点多的时候，傅清让突然申请加入组队。周叙深放他进来，队伍里立刻热闹起来。

　　“哟，带妹呢深哥！”傅清让的声音很有辨识度，“妹妹好呀，我是傅清让。”
　　“傅学长好……”
　　“别客气，叫清让哥就行。深哥你这不行啊，带妹怎么能打排位？输了多影响心情，打匹配啊！”

　　周叙深：“闭嘴。”
　　傅清让：“好好好，我闭嘴。妹妹玩什么？我补位。”

　　结果那一局打得鸡飞狗跳。傅清让选了个关羽，满地图乱跑，一边跑一边喊：“妹妹别怕，哥来救你了！”“深哥你行不行啊，这都没保住？”“哎呀我撞反了……”

　　许谙在屏幕前笑得东倒西歪。钟予凑过来听，也笑得直拍沙发：“傅清让这个傻子！”

　　最后居然赢了。傅清让的关羽虽然操作下饭，但意识确实好，几次关键团战都切到了C位。结算时，周叙深淡淡说：“还行。”
　　傅清让：“就只是还行？深哥你要求太高了吧！妹妹你说，我这关羽帅不帅？”
　　许谙忍着笑：“帅……”
　　“听见没！妹妹说我帅！”

　　周叙深：“下了。”
　　“别啊，再来一局！”
　　“许谙该写作业了。”周叙深说得很自然，“周末也不能光打游戏。”
　　傅清让：“……行吧，你赢了。妹妹拜拜，下次再一起玩啊！”

　　退出组队，周叙深单独给许谙发了语音：“刚才说的，记住了？”
　　“嗯！西施要蹲草，张良要后手……”
　　“还有。”
　　“啊？”
　　“周末也不能光打游戏。”他重复了一遍，“作业写完了再玩。”
　　许谙心里一暖：“知道啦。”
　　“嗯。去吧。”

　　晚上，许谙在书桌前写物理卷子。写到一半，手机亮了一下。

　　是周叙深发来的一张照片——江大操场的夜空，星星很亮。照片一角，能看见他搭在栏杆上的手，手腕上戴着那条她见过的黑色运动手环。

　　。：写完没？
　　许谙：还在写。学长在训练？
　　。：刚练完。
　　许谙：累吗？
　　。：还行。
　　许谙：那……要再打一局吗？
　　。：写完作业再说。

　　许谙看着这行字，忍不住笑了。她仿佛能看见他说这话时的表情——微微皱眉，语气不容反驳，但眼神是温和的。

　　她埋头继续写题。奇怪的是，那些原本让她头疼的物理公式，今天好像特别顺眼。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像在谱写某种快乐的节奏。

　　九点半，她拍下写完的卷子发过去：“写完了！”
　　十分钟后，周叙深发来组队邀请。

　　这一局他玩的是露娜。许谙从没见过有人能把露娜玩得这么行云流水——月下无限连，一打三，越塔强杀。她玩了个瑶挂在他头上，看着屏幕上的操作目瞪口呆。

　　“学长……你好厉害。”她小声说。
　　“练多了就会。”周叙深的声音透过耳机传来，平静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你多练练，也能这样。”

　　“我不行……”
　　“怎么不行？”他说，“西施今天不是拉得很好吗？”

　　许谙抿着嘴，心里那朵小花又开了。

　　游戏结束，周叙深说：“该睡了。”
　　“再打一局嘛……”许谙难得撒娇，“最后一局。”
　　“明天还要上课。”
　　“周末呀。”
　　“周末也要早睡。”周叙深顿了顿，“你忘了医生说的？”

　　许谙没忘。医生说规律作息对恢复很重要。但她就是舍不得结束——舍不得这个有他声音陪伴的夜晚。

　　“那……学长也早点睡。”她小声说。
　　“嗯。”
　　“学长下周还回来吗？”
　　“看训练安排。”周叙深说，“如果不回来，就线上打游戏。”
　　“好……”

　　挂了语音，许谙躺在床上。窗外月色很好，她想起他发来的那张星空照片。

　　忽然觉得，四百公里好像也没有那么远。

　　他在江大的操场看星星。
　　她在附中的宿舍想他。

　　头顶是同一片星空。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