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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姜先生 ...

  •   “你是我最后的朋友了。”
      “嘉驹,你不知道我想做的是什么生意。”
      阴影下的青年有着一头利落的板寸,垂着的脸庞下几乎看不清神情,依稀可辨的只有那刺鼻的烟草味,和猩红的点点火星。
      梁嘉驹只是站在离青年两步远的距离,近乎执拗地注视着身前人。
      他握紧双拳,掩饰声音里的颤抖,接着他听见自己坚定的回答:“哥,你不需要负担。而我,会是你最好的保命符。”
      “况且是你先来湛州找我的。”
      这句话听着颇有种咬牙切齿的意味。
      青年蓦地笑了,可梁嘉驹却没有从那笑声中品鉴到什么讥讽的意味。
      黑暗中,火星被抬起,烟雾再次浓厚。
      梁嘉驹愈发紧张,他不由吸了口那被烟草侵袭的空气,等待着青年最后的审判。
      “你说得没错。”
      “那就一起回哈岚吧。”
      青年终于悠悠开口,缓缓从阴影中走出,双唇里含着的只剩半截的烟被塞进梁嘉驹冰凉的唇齿之间。
      梁嘉驹心满意足地攥紧了他的乐乐哥的衣摆,没被眼镜盖住的桃花眼,此刻亮晶晶地弯着。
      即使被烟草侵袭得喉咙刺痛,他也依旧心甘情愿地痴迷着这股从里到外的喜悦感。
      他想,对上乐乐哥,他总是心甘情愿。
      保命符也好,投名状也罢,他的乐乐哥身边,唯一,只有他梁嘉驹一个人。

      这是湛州的1995年,名为姜小海的乐乐哥出狱那年。

      哈岚的生意进行还算顺利,“雪天使”的推进计划中少不了会粘上血色,可身为“小马哥”的梁嘉驹却依旧是一身雪白,那些血色从来都只会被藏在身后的姜小海处理完毕。
      成为哈岚最大的黑色产业链,是必然的。也是姜小海选择这条路的乐趣。
      梁嘉驹见识过太多姜小海,可唯独从未见识到姜小海的真心。
      到哈岚的第一句话,姜小海就再次告诫过他,从此世上不会再有“乐乐”,“乐乐”已经死了。
      梁嘉驹才意识到,利用和被利用的关系才是最稳固的。
      后来的两年一直相安无事,直到“雪天使”被摆上明面,姜小海遇见郑北,那个铁皮屋子里的回忆再次如同一场狂风暴雨袭击了梁嘉驹。
      很久没有心慌的感觉了,梁嘉驹在姜小海告诉他的晚上就早有预感。
      果不其然,这场局他们败了。
      郑北,正义的一方,果然赢了。
      结局是梁嘉驹输得彻底,和那个姜小海永远走不出的桥洞。

      往事如同过眼云烟般地在眼前重现,梁嘉驹再次见到姜小海顶着一头雪白朝自己跑过来的场景。
      对方不知道“乐乐”,如同不认识他一般地对他拳打脚踢,眼里的戾气不加掩饰地往梁嘉驹心脏上插着刀子。
      可对方分明又是和他认识的姜小海重叠,连心软的程度都一样。
      所以梁嘉驹凭借着对方对他的好奇,一次又一次地接近,似幻梦一般地相处。
      他想,那些未宣之于口的怨怼是真的,他是真的怨恨姜小海。
      想来,也真是可笑,重活一世,他还是被自己蠢死了。

      梁嘉驹下意识地又扣上手指尖,可为什么手如此地重?
      他便挣扎着使劲,倏忽间,他猛地睁开了眼皮。
      入目是刺眼的灯光,眼角泛出细密的泪水,脑子空白一片,难不成是这辈子没干坏事,被分到天堂了吗?

      梁嘉驹突兀地想着,忽然一只带着灼热的手抚上他的眼角,擦去了泪水。
      梁嘉驹这才微微移了点目光,瞥见了一身黑的“黑无常”先生?
      他的双眸不由瞪大,等等,为什么这个地狱使者长得这么像姜小海…?
      他张了张带着水渍的,苍白的双唇,喉咙却几乎发不出声音,“……”
      下一秒,“黑无常”先生的那双像火焰般的双手摸上了他的额头,梁嘉驹紧紧盯着对方的脸,接着重重地闭上了双眼。
      说他蠢倒也正常,这哪是什么黑无常,分明就是活生生地要他命的姜小海本人。
      梁嘉驹懊悔万分,姜小海目光里的关切他又不是瞎了,才能装作自己看不见?
      所以这是被撞得不狠,他还活着,重生这世没有结束,还在进行着。
      梁嘉驹又想伸伸手指,可没有力气,只得无奈地放松身体,继续装着晕。
      他现在完全不想面对姜小海,因为他知道等待着他的是对方对他昏迷前的那番话语的质问。
      梁嘉驹现下脑子乱得厉害,根本无法和对方再像之前那般相处。
      胸腔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怨怼依旧停留在里面,酸酸胀胀的,无法缓解。
      正这样想着,他便感知到自己的右手被人轻轻盖住了一下,那热度又很快消散,梁嘉驹听见脚步声,再是开关门的声响。
      他睁开了双眼,病房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梁嘉驹感受到了久违的安全感,方才身上那股不自在逐渐消散。
      他垂眼打量着自己右腿上厚重的石膏,和双臂上缠着的绷带,又感知着自己脑袋上缠着的绷带。
      看来,伤得不算太重,不然他也睁不开眼了。
      梁嘉驹无聊了一阵,又想起刚才离开的姜小海。
      他能想到姜小海会帮他报仇,而且大概不是什么好招,但是这辈子只要不碰冰的话,那就还算好的。
      只是没再能想更多的,因为病房门被人从外打开,原来是姜小海带着医生去而复返了。
      梁嘉驹立即换上了一副懵懂无知的模样,没戴眼镜的双眼略显无神地四处张望着。

      他逃避姜小海的追问的计划便是伪装失忆。
      对于演技,梁嘉驹相信自己。

      跟在姜小海身边的两个男医生率先朝他走过来,姜小海则神情平静地停在门口,视线遥遥地朝他看过来。
      一阵检查过,待医生和姜小海说完情况走后,梁嘉驹终于开始了他的“装失忆”。
      “那个,先生你是哪位?我的朋友吗?”他语气迟疑,神情更是迷茫地偏头望着姜小海问道。
      姜小海没有很快地回复他,只是那黝黑的眼瞳直直地盯着梁嘉驹的脸,嘴角拉成一条直线,梁嘉驹突兀地感受到强烈的压迫感。
      藏在被子里的手指微微蜷曲着。
      片刻后,姜小海的注视从梁嘉驹脸颊上的擦伤移开,一只手揣进裤兜里,神情淡漠地吐出两个字:“乐乐。”
      此二字一出,梁嘉驹承认他差点就要装不下去了,但他硬生生地扛着对方语气里的试探,眨了眨双眼,上下唇轻启,疑惑道:“这是谁?先生的小名?”
      闻言,姜小海那毫无温度的双眼,终于浮现了点情绪,梁嘉驹望见身前的男人眼神暗了暗,周遭的气压也跟着低了低。
      他沉沉地反问:“你是谁?”
      梁嘉驹不偏不倚地直视着姜小海,不解地回答:“梁嘉驹啊。”
      气压又降了一个度,一番无声的僵持中,姜小海望着梁嘉驹一无所知的目光,叹口气说道:“我叫姜小海。”
      梁嘉驹紧随其后地追问:“姜先生,我们是什么关系呢?毕竟我醒来后只看见你一个人了,我们是朋友吗?”
      话语中的最后一句,梁嘉驹的嗓音微微颤抖。
      他听见姜小海回复他,“我是你哥。”言毕,周遭紧张的气氛也缓和了下来。
      “医生说你还得再静养一阵,这段时间你就在这好好待着休息。你公司的事……”姜小海说到这突然顿住,拉过椅子坐在床边,迟疑着问他:“你还记得你有个公司吧?”
      梁嘉驹小幅度地点点头,又装作急切,像是不太能接受姜小海说是他哥的说法喊他:“姜先生,公司的事,你能借我个电话我说下吗?”
      果然,姜小海在听见他说这个尊称时,嘴角又拉成了一条直线,但还是把电话拿在手心里,说:“你还不知道你睡了多久吧,今天是完整的一个月。你公司那边我也早就安排好了,要是留到你醒的话,你那公司也不知道乱成什么样了。”
      闻言,梁嘉驹心里流过一丝暖流,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姜小海,半晌回了个干巴巴的“谢谢。”
      姜小海对此微微不满,但看着梁嘉驹浑身绷带的模样倒也说不出什么重话,只得把电话晃了晃,问他:“还要打电话吗?”
      梁嘉驹摇了摇头,只是说:“姜先生都安排好的话,那我也没有要嘱托的。”
      姜小海便把电话揣回兜里,两个人就这样无声对视了好一阵,直到梁嘉驹的眼睛干涩地眨了下,姜小海才回神般地起身给梁嘉驹倒了杯凉白开走到他身前。
      姜小海环着梁嘉驹的肩膀带着他靠在他身上,拿过水杯递到梁嘉驹的嘴唇上贴着。
      靠得太近,梁嘉驹的心跳如擂鼓般疯狂跳动,他浅浅一嗅,居然没闻到烟草的气味,实在是令人惊奇。
      他下意识地便想抬头看看姜小海,可对方只稍稍使了点力气便按着梁嘉驹动不了,只得主动喝起那扬起的水杯。
      冰凉清甜的水滑进喉咙,梁嘉驹的脸色也好了点,只是那双唇瓣依旧苍白。
      均码的蓝白病号服在此刻的梁嘉驹身上居然大了不少,从姜小海的视角看下去便是对方白皙裸露的大片胸口,和微微硌人的骨头。

      那一个月里,梁嘉驹一直在昏迷,只能靠打营养液维持生机,前不久还能看见的脸颊肉全部消减。
      姜小海每每坐在旁边看着时,都觉得不可思议,和心底那被针扎似的疼痛。
      原来一个人的生命居然可以这样变化。

      一杯水喝得几乎见底,姜小海才从梁嘉驹身后起来,刚把杯子放在桌上,房门就被兀地敲响。
      梁嘉驹眼底闪烁着疑惑,视线飘到背对着他去开门的姜小海。
      还会有什么人来看他吗?

      随着病房门被打开时,是来人豪迈的声音,“小海啊,梁嘉驹还醒着吗?我就来确定个事,很快就好。”
      接着是姜小海无奈的回答:“大哥,那你注意点,这人刚醒呢。”
      “那不肯定的,你放心我办事快。来,这是我给买的水果,你去给他洗几个吃吃。”
      郑北的声音一如既往地熟悉,可更令梁嘉驹心寒的是姜小海和对方的熟络,简直是刺眼,恶心。
      他昏迷的一个月到底发生了什么?
      有些事情的发展是不是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期。

      梁嘉驹看着郑北越走越近,胃里那股反胃感也愈发严重,旁边屏幕上的心率也急速波动着,本来毫无力气的身躯不知从哪迸发来的力气。
      他猛地一个伸手按在床头柜上,那刚被姜小海放好的水杯就让梁嘉驹这个动作挥在地上。
      玻璃杯在雪白的瓷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一下子三个人全部愣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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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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