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羿见青衿》胖来虎子

8、偶遇 五

　　五一假期第一天，周艺羿睡到快中午才醒。

　　手机屏幕亮着，是她姐发来的消息：「来找我玩不？」

　　周艺羿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手指在屏幕上慢吞吞打字：「不去，我这个五一回家待着。」

　　回完又想起什么，补了一句：「你怎么不回家？」

　　她姐在北方读大二，211，离家远得很。对面秒回：「想去旅游，不回了。」后面跟了个得意洋洋的表情包。

　　周艺羿回了个“OK”，没再理。

　　她姐是那种精力过剩的人，放假就往外跑，跟她完全相反。周艺羿出了名的懒，出远门这种事绝对不干，属于超低精力人群，能躺着绝不坐着，能待着绝不动弹。

　　放下手机，她又在床上赖了会儿，才爬起来收拾东西。几件换洗衣服，一本练习册，两本漫画，通通往书包里一塞。其实作业带不带都两说，但至少背上书包装个样子，心里踏实点。

　　学校离家里远，她平时都住在父母租的房子里，只有五天以上的长假才会回去。这次五一刚好够格。

　　出门搭车，一个多小时才到。车在村口停下，周艺羿背着包往里走。村里的路修得挺平整，两边种着龙眼树，叶子被风吹得哗啦响。几个阿婆坐在巷口聊天，看见她笑着打招呼：“阿羿返来啦。”

　　“返来啦。”周艺羿应了一声。

　　所谓的“别墅”其实就是村里人盖的自建房，带个院子，外墙贴了瓷砖，看着气派，实际上就是普通人家。推开院门，一个小人影就摇摇晃晃地跑过来。

　　“姐……姐姐……”

　　是周艺羿的妹妹，刚会走稳没多久，脸圆嘟嘟的，谁看了都想捏两把。周艺羿把包往旁边一放，弯腰把她抱起来，手不自觉地捏了捏她脸上的肉。妹妹被她捏得咯咯笑，小手拍在她肩膀上。

　　“妈，我回来了。”她边往屋里走边喊。

　　厨房里探出个头，她妈系着围裙，锅铲还在手里：“回来啦，洗手去，炒完这个菜就吃饭了。”

　　“好，我先放行李。”

　　二楼房间还是老样子，床单是新换的，有股洗衣粉的味道。周艺羿把包一扔，整个人往后一倒，陷进床里。

　　舒服。

　　楼下饭菜香飘上来，她没躺两分钟就听见她妈在楼下喊吃饭。下了楼，家里人已经坐齐了。她洗了手，坐到她妈旁边。

　　对面是她弟，初三，马上要中考。她爸坐在另一头，安静地扒了两口饭，忽然抬头，像是想起了什么固定流程一样开口：“你们在学校学习怎么样？”

　　周艺羿筷子没停，回了句：“还行。”

　　她弟也头也不抬：“还行。”

　　她妈赶紧接话：“吃饭呢问这个干嘛。”手肘轻轻顶了她爸一下。

　　她爸果然不说话了。

　　周艺羿心里也没什么波澜。她爸不常回家吃饭，今天估计是凑巧有空，跟她假期撞上了。每次碰面问来问去就那几句，跟人机一样。

　　她弟吃得快，没一会儿就放了筷子，钻回房间去了。周艺羿帮着她妈收了碗筷，然后抱着妹妹在客厅玩。妹妹在怀里扭来扭去，一会儿抓她头发，一会儿指着电视咿咿呀呀。周艺羿陪她看了会儿动画片，妹妹看得眼睛都不眨，她看得直打哈欠。

　　“艺羿，过两天咱们全家去喝早茶怎么样？”她妈从厨房出来，边擦手边问。

　　周艺羿眼睛亮了一下：“去，我馋那个鸡爪好久了。”

　　她妈笑了：“就知道你好这口。”

　　早茶那天，周艺羿一觉睡到十点。下楼一看，全家人都穿戴整齐坐在客厅等她。她随便从箱子里抽了件衣服套上，头发抓了两下，跟着出了门。

　　茶楼离她家不远，走路十几分钟。广东的早茶过了十点照样热闹，一进门就是人声鼎沸，蒸笼推车在桌间穿来穿去，到处是“叉烧包”“虾饺”“烧卖”的吆喝声。周艺羿推着妹妹的婴儿车，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她妈说话。

　　“周艺羿？”

　　她抬起头，迎面走来的是柳乔青，正朝她挥手。柳乔青身边跟着她妈，两人已经吃完了，正往外走。

　　周艺羿下意识也挥了挥：“你也来这喝早茶啊。”

　　“对，我们刚吃完。”柳乔青说，“这是我妈。妈，这是我同学，周艺羿。”

　　周艺羿站直了点：“阿姨好。”

　　“你好你好。”柳乔青妈妈笑得很和气，“常听乔青提起你。”

　　周艺羿有点意外，看了柳乔青一眼。柳乔青表情倒是自然，笑盈盈地站在旁边，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这家店我们常来，没想到碰见你了。”柳乔青说。

　　“我放假回家，离这很近。”周艺羿指了指自己家人，“我们刚来，先进去了。”

　　“好，回头聊。”

　　分开后，她妈小声问：“你同学啊？”

　　“嗯，同班的。”周艺羿应了句。

　　找到位置坐下，她还在想刚才的事。学校离她家这边远着呢，柳乔青居然也常来这家茶楼。不过她没多纠结，说不定人家就住附近，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她妈已经勾好了单，凤爪、虾饺、排骨、肠粉、流沙包摆了一桌。妹妹坐在儿童椅里，手里攥着块奶黄包啃得满脸都是。弟弟话不多，埋头吃得快，筷子专往肉里伸，她妈看见了也没管，只把一笼虾饺往周艺羿面前推了推：“你爱吃的。”

　　周艺羿夹起一只凤爪，咬下去软糯入味，骨头轻轻一嗦就脱了。酱汁咸甜适中，带着点豆豉香。她满足得眯了眯眼，刚才那点想法也被这口鸡爪冲得干干净净。

　　一家人吃到快十二点才撤。出门时太阳正烈，晒得地面发白。妹妹在婴儿车里睡着了，小嘴还微微张着。周艺羿推着车，慢悠悠走在最后面。

　　她妈回头叫她：“走快点，等会儿晒黑了。”

　　周艺羿“嗯”了声，脚下还是那个速度。

　　手机震了一下，她摸出来看了眼。

　　是柳乔青发的：「你们吃完了吗？」

　　周艺羿单手打字：「刚出来，在回家路上。」

　　对面回了个“好”，又补了句：「学校见。」

　　周艺羿没再回，把手机塞回兜里，推着婴儿车继续往家走。午后的风热乎乎的，吹在脸上犯困。她打了个哈欠，心想回家得再睡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