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羿见青衿》胖来虎子

2、相遇 天还没

　　天还没全亮，周艺羿就醒了。她摸过手机看了眼时间，翻身坐起来，没赖床。洗漱完套上校服，外面加了件黑大衣，抓起书包出门。

　　巷口包子铺刚出笼，热气扑面。她走到窗口前，老板照例问：“还是两个？”

　　“今天要四个。”

　　昨晚时晚夏在微信上单独找她，问她家附近是不是有家包子铺，说学校旁边那家她早上总赶不上，想吃很久了。周艺羿回了个“有”，时晚夏发来一串“真的吗真的吗”，她没再接话。但早上走到巷口，她顺手就多带了两个。

　　包子装好，油纸袋热烘烘地贴在掌心。她揣在怀里，脚步快了些。

　　教室里人还不多，零星几个趴在桌上补觉。周艺羿走到靠窗位置坐下，把其中两个包子放时晚夏桌角，自己的塞进桌肚，拉上帽子往桌上一趴，眯觉。

　　没睡多久，周围渐渐吵起来。脚步声、挪凳子声、聊天的声音搅在一起，教室像被慢慢煮沸的水。有人从她身边经过，衣摆扫过桌角，带起一小阵风。

　　“艺羿。”

　　胳膊被轻轻碰了下。周艺羿抬头，眼里还糊着层睡意。时晚夏已经来了，指着桌角的包子，眼睛亮亮的：“谢谢你呀，你怎么知道我想吃这家的？”

　　“你自己说的。”周艺羿嗓子还哑着。

　　“我就随口一提，你居然记住了。”时晚夏拆开油纸袋，咬了一口，肉馅的香味散出来，“还热的，好好吃。”

　　周艺羿“嗯”了声，把脸埋回胳膊里，又眯了会儿。等清醒了点，才直起身揉了揉脸，从桌肚里翻出课本摊开。时晚夏在旁边一边吃包子一边翻课程表，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今天第一节体育课，爽了。”

　　下课铃响，后排几个男生已经坐不住了，拍着篮球往楼下冲，地板被踩得咚咚响。女生们也三三两两往外走。

　　时晚夏拽了拽周艺羿胳膊：“走啦，体育课迟到要罚跑。”

　　两人出了教学楼，往操场走。四月底的阳光已经有点热度了，照在身上暖烘烘的。操场边的树全绿了，风吹过来很舒服。

　　快到操场时，时晚夏忽然眼睛一亮，拍了她一下：“哎，那边几个是我以前班上的，我过去打个招呼，你先去操场，我待会儿找你。”

　　说完就小跑着往另一边去了。

　　周艺羿在原地站了几秒，继续往操场边走。人已经来了不少，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打球的，有坐在台阶上聊天的。她走了半圈也没找到特别空的地方，最后目光落在靠边的台阶，那边人少些。

　　刚走近，旁边有人叫她：“同学，这边有空位。”

　　周艺羿转头，台阶上坐着两个女生，一个长发，一个高马尾。长发女生正朝她招手。四周确实没什么好位置了，她有点不确定地指了指自己：“我？”

　　长发女生点头。

　　她走过去坐下。台阶被太阳晒得有点烫，但坐着还行。她没说话，低头扯了扯鞋带，又抬头看向操场。

　　“你好，我叫柳乔青。”长发女生先开口，声音不紧不慢的，带着点慵懒。

　　周艺羿看了她一眼。长得确实好看，五官精致，头发乌黑顺直，说话时眼睛会看过来，不躲不闪。她点点头：“周艺羿。”

　　旁边高马尾女生把腿伸直，胳膊撑在身后的台阶上，整个人坐得挺随意：“苏田冉。”

　　周艺羿“嗯”了声，一时不知道接什么。三个人就这么坐着，沉默了几秒，但不算尴尬。

　　“你也是一班的吧？”柳乔青问。

　　“嗯。”周艺羿说。

　　“我们是同班。”柳乔青笑了一下，“我坐最后一排靠门那边，你可能没注意。”

　　周艺羿有点意外，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教室的座位。最后一排靠门，好像确实有人坐，但她没留心看过。她“哦”了声，补了句：“我坐第一排，平时没怎么往后面看。”

　　“我知道。”柳乔青说，“你上课不是看黑板就是看窗外，挺专注的。”

　　周艺羿愣了愣，没接上话。她没想到对方对自己的印象居然这么具体。

　　旁边的苏田冉笑出声：“乔青观察能力一直这么强，别见怪。”

　　周艺羿摇摇头，表示没什么。

　　“待会儿自由活动，你打算干什么？”苏田冉问。

　　“站旁边，或者找个地方坐着。”周艺羿说。

　　“那会挺无聊的。”苏田冉说，“不如跟我们一起打羽毛球。”

　　周艺羿还没回答，操场那头就传来一声吼：“高一一班，集合！”

　　三人站起来。柳乔青拍了拍校服，朝周艺羿说：“先过去集合。”

　　周艺羿点头，和她们一起往队伍方向走。时晚夏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从旁边小跑过来，喘着气站到周艺羿身边：“老师不会看到我迟到了吧？”

　　“没，刚好。”周艺羿说。

　　体育老师是那个嗓门奇大的中年男人，站在队伍前面点了遍名，然后让体委带着做了套热身操。周艺羿动作做得敷衍，拉伸时还打了个哈欠。时晚夏在旁边小声笑她：“你昨晚没睡好啊？”

　　“还行。”周艺羿说。

　　“那你怎么蔫了吧唧的。”

　　“晒太阳晒的。”周艺羿随便找了个理由。

　　热身结束，自由活动。苏田冉果然找了副羽毛球拍，朝周艺羿招手。柳乔青站在旁边，手里拎着瓶矿泉水，正扭开盖子。

　　“来不来？”苏田冉问。

　　周艺羿犹豫了两秒，想到刚才都答应了，点了点头。

　　时晚夏本来说要跟着，结果半路被几个女生叫走了。她朝周艺羿喊了句“你先打，我等会儿来”，就跑没影了。

　　羽毛球场地上，苏田冉和柳乔青先打了一场。周艺羿站在旁边看，两个人打得有来有回，柳乔青明显更猛一些，扣球那下利落得很。周艺羿看得有点入神，心想这人是真的各方面都挺强的。

　　“周艺羿，换你。”苏田冉把拍子递过来。

　　周艺羿接了，站到场地另一边。苏田冉发球过来，她手忙脚乱地接，拍子挥了个空。球落地滚了两圈，她弯腰捡起来，有点不好意思。

　　“没事，再来。”苏田冉说。

　　周艺羿又试了几次，慢慢能接上一两个了。苏田冉故意喂球喂得舒服，周艺羿打回去的角度虽然不刁，但至少没再挥空。柳乔青站在旁边看，偶尔说一句“这次不错”或者“手腕别那么硬”。

　　打了十几分钟，周艺羿出了汗。她把拍子还回去，走到旁边喝水。时晚夏从操场那头过来，脸跑得红扑扑的，手里拎着瓶水，已经喝了一半。

　　“你聊完了？”周艺羿问。

　　“对啊，那帮女生太能聊了，从月考聊到哪个老师嘴碎。”时晚夏一屁股坐在她旁边，“你这边什么情况，怎么就跟人打上球了？”

　　“她俩叫我的。”周艺羿说。

　　“那个柳乔青，是不是咱班的啊？”时晚夏眯着眼往场地那边看了看，“我有点印象，最后一排靠门的？”

　　“嗯。”周艺羿点头，“她刚才也认出我了，还说知道我坐第一排。

　　“那她怎么想到叫你过去坐的？”时晚夏问。

　　“可能就顺手。”周艺羿说，“那边刚好有空。”

　　时晚夏“啧”了一声：“你这体育课倒是没白上，比我有意思多了。我刚跟那几个女生聊了半天，全是她们在说，我脸都笑僵了。”

　　周艺羿没接话，低头把鞋带重新系紧。

　　周艺羿没理她，把水放下，重新看向球场。苏田冉和柳乔青又打起来了，柳乔青起跳扣杀，球砸在苏田冉脚边，苏田冉怪叫一声：“你能不能轻点！”

　　柳乔青笑：“我都没怎么用力。”

　　下课铃响，体育老师吹哨集合，简单讲了几句就散了。回教室的路上，周艺羿和时晚夏走在前面，苏田冉和柳乔青走在后面。苏田冉从后面探过头来：“我们下节什么课？”

　　“物理。”周艺羿说。

　　四个人并排往教学楼走。柳乔青走在周艺羿左边，手里转着羽毛球拍，转两圈就掉一次，她捡起来继续转。周艺羿看了她一眼，又收回视线。

　　到了教室门口，她们分开后，周艺羿坐回位置，把物理课本掏出来。时晚夏也在旁边坐下，凑过来小声说：“哎，你觉得她俩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周艺羿翻开笔记本，没抬头。

　　“就人怎么样啊。”时晚夏说，“我感觉都挺好相处的。”

　　“还行。”周艺羿说。

　　时晚夏撇撇嘴，见她确实不想聊，也收了心，转身从自己桌肚里翻物理书去了。老师还没到，教室里乱糟糟的，周艺羿支着下巴看向窗外，操场上的声音远远传来，被风吹得一阵一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