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伯牙临渊

3、重逢

　　南站的人潮熙攘，行李箱滚轮的轱辘声、广播里的到站提醒、行人的交谈声交织在一起，他却像有精准的导航，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头，牢牢锁着进站口的方向。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穹顶倾洒而下，在光洁的地面投下大片晃动的光斑，落在他身上时，给那道带着伤痕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背包带压着肩头，脚步却轻快，心底的期待像被阳光晒暖的藤蔓，肆意缠满了心房。
　　他就站在出口最显眼的立柱旁，目光寸步不离进站口，嘴角的笑意随着时间一点点浓起来。他知道江离来了，带着挣脱束缚的勇气，带着对新生活的期盼，更带着满心的信任，穿越几百公里的距离，奔向他的身边。
　　裤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陆渊几乎是立刻接起，声音里的温柔藏都藏不住：“喂，江离？”
　　“陆渊……”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慌乱，还混着车站里的广播声，江离的呼吸有点急，能听出他在四处张望，“我好像迷路了，我跟着指示牌走，走到A3候车区了，周围全是人，我找不到出口，我……”后面的话带着点委屈的鼻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他刚从母亲密不透风的控制里逃出来，独自坐高铁来到陌生的城市，连迷路都不敢像从前那样任性抱怨，怕自己给陆渊添麻烦。
　　陆渊的心瞬间揪紧，压下心头的担心，刻意放柔了声音，一字一句说得清晰：“别慌，阿离，就站在原地别动，看看你旁边有什么标志，我马上过去找你，好不好？”他的声音像一剂定心丸，透过听筒传到江离耳朵里，带着熟悉的安稳。
　　“我旁边有个蓝色的A3候车区牌子，还有一家蜜雪冰城，我就在店门口，没敢动。”江离的声音稍稍平复，指尖攥着手机，指节微微发白，眼睛盯着来往的人群，生怕错过陆渊的身影。
　　“乖，就在那等着，我两分钟就到。”陆渊挂了电话，转身便朝着A3候车区的方向快步走去，穿过熙攘的人群，避开来往的行李箱，目光在攒动的人头里快速扫过，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再快点，找到他。
　　而此刻的江离，攥着手机站在蜜雪冰城的门口，指尖还残留着手机屏幕的微凉。他抬头看着陌生的人群，听着耳边陌生的口音，鼻尖微微发酸。从前在家，母亲从不让他独自出门，连买瓶水都要报备，更别说独自坐高铁来陌生的城市。这次转学，他和母亲大吵了一架，摔门而出时，母亲的那句“你走了就别再回来”还在耳边回响，可他一点都不后悔——他不想再被母亲安排所有事，不想再活在密不透风的控制里，他想和陆渊在一起，想过属于自己的生活。
　　就在他愣神的瞬间，耳边突然隐约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低沉温和，和听筒里的声线几乎一模一样，轻轻唤着：“阿离。”
　　江离的心脏猛地一跳，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攥着手机的指尖微微颤抖。就在这时，手机里再次传来陆渊的声音：“江离，转头。”
　　那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和耳边的声音完美重叠，带着不容错辨的温柔。江离下意识地转过身，下一秒，就撞进了一双含笑的眼眸里。
　　陆渊就站在几步之外，逆着光，午后的阳光在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他手里还拿着刚接起的手机，背包斜挎在肩上，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微微晃动，目光牢牢地锁着他，里面盛着化不开的温柔，还有一丝看到他后的释然。
　　江离看着他，眼眶瞬间就红了，刚才所有的慌乱、惶恐、委屈，在看见这道身影的瞬间，全都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的欢喜和踏实。他攥着手机，快步朝着陆渊走过去，脚步都带着点急切，走到陆渊面前时，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化作一句带着鼻音的：“陆渊。”
　　陆渊收起手机，伸手轻轻揽住他的肩膀，指尖擦过他泛红的眼眶，语气里满是心疼：“怎么哭了？是不是吓坏了？”他能猜到江离一路过来的不易，能想象到他独自面对陌生环境时的惶恐，心里的疼惜像潮水般涌上来。
　　江离摇摇头，把脸埋在他的肩膀上，蹭了蹭，声音闷闷的：“没有，就是看到你，觉得特别好。”他不敢说自己刚才的害怕，怕陆渊担心，只想贪恋这一刻的温暖，贪恋这个能让他安心的怀抱。
　　陆渊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哄小孩一样，低声安抚着：“不怕了，我在呢。”他知道江离为了转学付出了多少，知道他挣脱母亲的控制需要多大的勇气，所以他更要好好护着他，让他在这个陌生的城市，感受到满满的安全感。
　　过了好一会儿，江离才从他的肩膀上抬起头，耳尖微微发红，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陆渊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和鼻尖，忍不住揉了揉他的头发，指腹擦过他额角的薄汗，然后接过他手里的行李箱，指尖碰到箱体，才发现行李箱的轮子上沾了不少灰尘，想来是一路辗转折腾的。“就带了这一个包？”
　　“嗯，好多东西我妈不让我带，说我走了就别指望家里了。”江离的声音轻描淡写，却还是藏不住一丝失落。他走得匆忙，母亲把他的书本、衣服都锁了起来，他只来得及收拾了几件换洗衣物和几本重要的笔记，偷偷从家里跑了出来。
　　他掏出包里的画递给陆渊：“我又画了一幅，送给你。”
　　陆渊的眼神沉了沉，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接过他手中的画，小心翼翼地放进自己的包里。语气坚定：“没事，她不给你带，我们重新买，缺什么买什么，不用委屈自己。”他绝不会让江离因为这些事受委屈，开学要用的东西，生活要用的东西，他都会替江离准备好，让他在这里过得舒心。
　　江离点点头，心里暖暖的，跟在陆渊身后，看着他提着自己的包，背影挺拔。
　　两人并肩走出候车区，穿过人潮，重新回到南站出口。午后的风从外面吹进来，带着夏末独有的清爽，拂过脸颊，吹散了车站里的闷热。陆渊拎着江离的包，将自己的包递给江离：“包里有你爱吃的。”
　　江离跟在他身侧，打开包的拉链，一袋桂花糕静静的躺在包黑。两人聊着天，江离说着自己坐高铁时的紧张，说着和母亲吵架的经过，陆渊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上一句，在江离说到委屈的地方时，轻轻拍一拍他的手背，给予他无声的安慰。
　　“本来想带你回我家住的，”走到路口，陆渊停下脚步，转头看着江离，“但我家离学校有点远，开学后上课不方便，我看学校附近有家酒店，环境还不错，我们先去那住几天，等开学了直接去学校，怎么样？”他早就考虑好了，江离刚过来，需要适应环境，酒店离学校近，方便他熟悉周边，也方便后续去学校报到。
　　江离点点头，他本来也觉得去陆渊家住会麻烦，更何况离学校远，来回折腾也不方便，“好啊，听你的。”在陆渊身边，他总是很安心，愿意把一切都交给陆渊安排。
　　两人打车去了学校附近的酒店，酒店离学校只有一条街的距离，步行几分钟就能到，环境很安静，房间也很整洁，两张单人床，采光极好，推开窗户就能看到街边的香樟树，风吹过，树叶轻轻摇曳，沙沙作响。放下行李，两人都松了口气，坐了几个小时的高铁，又在车站里绕了半天，早就累了。
　　“你先歇会儿，我去洗个澡，洗好后我们去吃点东西，顺便去超市买点开学要用的东西，看看你还缺什么。”陆渊拿起换洗衣物，走进卫生间。
　　江离坐在床上，看着房间里的一切，又转头看向窗外，能隐约看到学校的教学楼，心里充满了期待。这是他第一次摆脱母亲的控制，独自在外生活，身边有陆渊陪着，他一点都不觉得害怕，反而觉得满心的自由和期待。他终于可以不用按照母亲的意愿活着，终于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的事情，终于可以和陆渊一起，在这个全新的环境里，开启属于自己的新生活。
　　洗过澡，两人稍作休息，眼看快到傍晚，陆渊看了看时间，对着江离说：“走，先去吃点东西，你一路过来肯定没吃好。”
　　江离立刻来了精神，从床上跳起来，眼睛亮晶晶的：“好啊！我早就饿了，在家的时候，我妈从来不让我出去吃！”说起这个，他的脸上露出了孩子气的笑容，像一只终于挣脱笼子的小鸟，对外面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两人出了门，沿着街边慢慢走，夏末的傍晚，天色还未完全暗下来，街边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灯光洒在路面上，映着两人并肩的身影。街边有很多小吃店，飘着诱人的香气，江离被一家卖馄饨的小店吸引，拉着陆渊走了进去，他记得陆渊最喜欢吃这家的鲜肉馄饨。
　　一碗热腾腾的馄饨端上来，撒上葱花和虾皮，鲜美的汤汁在嘴里散开，驱散了所有的疲惫。江离吃得津津有味，抬头看着对面的陆渊，发现他正把碗里的虾仁都挑到自己碗里，心里暖暖的，也把自己碗里的鲜肉馅馄饨挑给陆渊：“你也吃，别都给我。”
　　两人相视一笑，低头吃着馄饨，窗外的人来人往，店内的暖黄灯光，夹杂着淡淡的馄饨香气，温馨又惬意。这是江离许久以来，吃得最舒心、最放松的一顿饭，没有母亲的唠叨，没有无尽的要求，只有简单的快乐和身边人的陪伴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就住在酒店里，过着简单而温馨的生活。每天早上，陆渊都会早起去楼下买早餐，豆浆油条，包子稀饭，换着花样来，江离则窝在被窝里，等陆渊回来才慢悠悠地起床。吃过早餐，两人会一起去学校附近逛逛，熟悉一下周边的环境，哪里有超市，哪里有小吃店，哪里有文具店，陆渊都一一告诉江离，怕他以后一个人出门迷路。
　　偶尔他们会去学校里走走，看看操场，看看教学楼，看看春分楼的位置，江离看着偌大的校园，心里充满了期待，他想象着自己在这里上课、学习、和陆渊一起散步的样子，嘴角忍不住上扬。陆渊则会给他讲学校的趣事，讲各科老师的特点，讲班里的同学，让他提前熟悉学校的一切，减少他对新环境的陌生感。
　　下午的时候，两人在酒店里预习，陆渊给江离讲新学期的数学知识点，提前帮他预习，怕他开学后跟不上老师的讲课速度。江离则会和陆渊一起背英语单词，默写古诗词，偶尔累了，就靠在沙发上看看电视，聊聊天，或者趴在窗户边，看着楼下的人来人往，说着彼此的心里话。
　　江离会偶尔抱怨陆渊太啰嗦，管着他不让他吃太多零食，不让他熬夜，却又会在陆渊替他整理错题本的时候，心里暖暖的。陆渊会偶尔调侃江离笨，连简单的数学题都不会，却又会耐心地一遍遍给他讲解，直到他听懂为止。两人之间的相处，自然又温馨，没有丝毫的生疏，仿佛从来没有分开过，仿佛江离本来就该在他身边。

　　在酒店住了四天，转眼就到了开学的日子。
　　开学那天，天朗气清，阳光明媚。两人早早地起床，收拾好行李，退了酒店的房。陆渊拎着大部分行李，江离则拎着一个装着零食和水杯的小背包，两人并肩朝着学校的方向走去。
　　街边的香樟树郁郁葱葱，风一吹，树叶轻轻摇曳，洒下斑驳的光影。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两人身上，温暖而明亮。路上有很多和他们一样的学生，背着书包，拎着行李，脸上带着期待的笑容，朝着学校走去。江离看着身边的人群，看着前方的学校大门，心里没有丝毫的紧张，只有满满的期待和安心。
　　因为他知道，身边有陆渊陪着，不管未来会遇到什么，他都无所畏惧。他终于摆脱了母亲的控制，来到了属于自己的天地，来到了陆渊的身边，开启了全新的生活。
　　陆渊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心思，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温柔的笑意，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轻声说：“别担心，有我在。”
　　江离抬头，对上陆渊温柔的目光，用力地点点头，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两人并肩走进学校大门，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将他们的身影紧紧地叠在一起，朝着春分楼的方向一步步走去。那些藏在心底的温柔和期待，那些默默的陪伴和守护，那些挣脱束缚的勇气和决心，都将在这个充满希望的校园里，绽放出最绚烂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