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枝下的少年心事》汐凛

5、雨夜的同把伞

　　秋老虎赖着不走，连续半个月的晴好天气后，一场猝不及防的暴雨在周五的傍晚席卷了整座城市。
　　放学铃响的时候，豆大的雨点正噼里啪啦地砸在教室的玻璃窗上，狂风卷着乌云压下来，天阴得像是提前入夜。
　　走廊里瞬间挤满了人，原本吵吵嚷嚷的声音，被雨声盖过，只剩下一片乱糟糟的脚步声和抱怨声。
　　江砚坐在座位上，指尖捏着那枚挂在书包拉链上的篮球徽章，目光落在窗外的雨幕里。
　　他早上出门的时候，看了天气预报说今天晴，便没带伞。
　　现在看着这瓢泼大雨，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旁边的林星辞早就收拾好了书包，正趴在桌子上，侧头看着他，嘴角噙着一抹笑：“江砚，你是不是没带伞？”
　　江砚抬眼，对上他的目光，点了点头。
　　“巧了，我带了。”林星辞晃了晃手里的黑色折叠伞，伞柄上还挂着一个小小的篮球挂件，“不过我的伞有点小，两个人撑的话，可能会挤一点。”
　　江砚还没来得及说话，后座的陈默就探过头来：“江砚，要不你跟我一起？我家离你家近，我妈来接我，开车送你一程。”
　　林星辞的笑容僵了一下，手里的伞柄被攥得紧了些，目光直直地盯着江砚，像是在期待着什么。
　　江砚看着陈默，又看了看林星辞，心里莫名地偏向了后者。
　　他摇了摇头，对陈默说：“不用了，我跟林星辞一起走就好。”
　　陈默挑了挑眉，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们俩一眼，笑着说：“行，那你们俩小心点，路上滑。”说完，他背起书包，挤进了走廊的人群里。
　　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他们两个。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雨点砸在玻璃上，汇成一道道水流，模糊了窗外的景色。
　　风扇还在嗡嗡地转着，吹得人有些发冷。
　　林星辞把伞撑开，试了试，又收了起来，塞进书包侧兜：“走吧，雨好像小了一点。”
　　江砚点了点头，背起书包，跟着他走出了教室。
　　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他们俩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
　　走到教学楼门口的时候，林星辞撑开伞，率先走了出去，然后转头对江砚说：“快进来，别淋到雨了。”
　　江砚快步走过去，钻进了伞下。
　　伞确实很小，两个人站在一起，肩膀贴着肩膀，手臂挨着手臂，几乎没有空隙。
　　林星辞把伞往江砚那边偏了偏，自己的半边肩膀露在了外面，冰凉的雨点落在他的卫衣上，很快就洇湿了一小块。
　　江砚注意到了，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角，低声说：“伞往你那边挪挪，你肩膀湿了。”
　　“没事。”林星辞笑了笑，非但没挪，反而又往江砚那边偏了偏，“我皮糙肉厚，淋点雨没事，你要是感冒了，谁给我讲数学题啊？”
　　江砚的心里暖暖的，他不再坚持，只是往林星辞身边靠了靠，尽量让两个人都能被伞遮住。
　　雨幕笼罩着整个世界，耳边只有哗哗的雨声和脚下的积水被踩碎的声音。
　　伞下的空间很小，空气里弥漫着林星辞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合着雨后泥土的清新气息，格外好闻。
　　江砚低着头，看着两人交叠在一起的影子，心跳莫名地加速。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林星辞的体温，隔着薄薄的衣料，传递到他的身上。
　　路过小卖部的时候，林星辞突然停下脚步：“等我一下。”
　　他没等江砚回答，就撑着伞跑了进去，没过一会儿，手里拎着两个热乎乎的烤红薯跑了出来，把其中一个递给江砚：“刚烤好的，热乎乎的，吃了暖和。”
　　江砚接过烤红薯，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底。
　　他低头看了看，红薯还冒着热气，表皮烤得焦焦的，散发出诱人的香味。
　　“谢谢。”江砚剥开一点红薯皮，咬了一口，软糯香甜的味道在舌尖弥漫开来，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不客气。”林星辞也剥开红薯，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嘴角沾了一点红薯泥，像只偷吃的小松鼠。
　　江砚看着他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伸手替他擦去了嘴角的红薯泥。
　　指尖触碰到林星辞脸颊的那一刻，两人都僵住了。
　　林星辞的眼睛猛地睁大，看着江砚，眼底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染上了一层浅浅的笑意。
　　他的脸颊微微泛红，像是被烤红薯的热气熏的。
　　江砚的心跳快得像是要跳出胸腔，他赶紧收回手，假装低头啃红薯，耳根却红得快要滴血。
　　伞下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暧昧的因子在雨幕里悄悄滋生。
　　两人继续往前走，谁都没有说话，只有雨声在耳边回响。
　　林星辞的肩膀偶尔会碰到江砚的肩膀，每一次触碰，都像是有电流窜过，让两人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走到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红灯亮了。
　　两人站在斑马线前，看着马路上飞驰而过的汽车溅起的水花。
　　林星辞突然开口，声音很轻，被雨声衬得有些模糊：“江砚，你知道吗？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觉得你特别不一样。”
　　江砚抬眼，看向他。
　　林星辞的侧脸在雨幕里显得格外柔和，他的目光落在远处的红绿灯上，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那天你坐在篮球场边的看台上，穿着白色的衬衫，安安静静地看着书，阳光落在你身上，像一幅画。我那时候就在想，怎么会有这么干净的人。”
　　江砚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软的，暖暖的。
　　他看着林星辞，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绿灯亮了。
　　林星辞收回目光，对他笑了笑：“走吧。”
　　两人并肩走过斑马线，雨势渐渐小了，天边隐隐约约透出一点微光。
　　快到江砚家楼下的时候，林星辞突然停下脚步，从书包里拿出一个东西，递到江砚面前。
　　是一个包装精致的小盒子。
　　“这是什么？”江砚接过盒子，疑惑地问。
　　“打开看看。”林星辞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
　　江砚拆开盒子，里面是一枚银色的手链，手链上挂着一个小小的星星吊坠，吊坠的背面刻着一个“砚”字。
　　“这是我特意去定制的。”林星辞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星星代表我，这个‘砚’字代表你。我想……把我们的名字，挂在一起。”
　　江砚看着手链，心里泛起一阵酸涩，又带着一丝甜意。
　　他抬起头，对上林星辞的目光，少年的眼睛里满是真诚，还有一丝忐忑。
　　“我知道，这个礼物可能有点唐突。”林星辞的声音低了些，“如果你不喜欢的话……”
　　“我喜欢。”江砚打断他的话，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林星辞的眼睛瞬间亮了，像是有星星落在了里面。
　　他伸手，小心翼翼地替江砚戴上手链。
　　指尖触碰到江砚手腕的皮肤，温热的触感让两人的心跳都加速了。
　　手链的大小刚刚好，银色的链子衬得江砚的手腕格外白皙。
　　星星吊坠垂在手腕上，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很好看。”林星辞看着他的手腕，笑得眉眼弯弯。
　　江砚低头看着手链，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雨停了，天边出现了一道淡淡的彩虹，空气格外清新。
　　“我到家了。”江砚看着林星辞，轻声说。
　　“嗯。”林星辞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他的手腕上，舍不得移开。
　　“上去坐坐吧？”江砚脱口而出，说完之后，才觉得有些唐突，耳根瞬间红了，“我是说，雨刚停，你身上也湿了，上去擦擦吧。”
　　林星辞的眼睛亮了亮，立刻点头：“好啊！”
　　两人走进楼道，江砚家住在三楼。
　　他掏出钥匙，打开门，侧身让林星辞先进去。
　　“随便坐。”江砚换了鞋，把书包放在玄关的鞋柜上，“我去给你拿毛巾，再找件我的衣服给你换，你身上湿了，别感冒了。”
　　“谢谢。”林星辞换了鞋，走进客厅，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江砚的家很干净，客厅的书架上摆满了书，大多是数学和物理相关的，还有一些文学名著。
　　茶几上放着一个果盘，里面摆着洗干净的水果。
　　墙上挂着几张照片，其中一张是江砚小时候的照片，穿着白色的裙子，扎着两个小辫子，看起来像个女孩子。
　　林星辞忍不住笑了出来。
　　江砚拿着毛巾和衣服从房间里出来，看到他盯着照片看，耳根瞬间红了，赶紧走过去，把毛巾塞给他：“别看了，小时候的照片，傻乎乎的。”
　　林星辞接过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水珠，笑着说：“很可爱啊，像个小团子。”
　　江砚的脸更红了，把手里的衣服递给他：“这是我的睡衣，你先换上吧，你的衣服湿了，我帮你洗一下，明天带给你。”
　　“不用不用，太麻烦你了。”林星辞连忙摆手。
　　“不麻烦。”江砚把衣服塞到他手里，指了指卫生间的方向，“快去换吧，我去给你倒杯水。”
　　林星辞拗不过他，只好拿着衣服走进了卫生间。
　　江砚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拿出一瓶橘子味的汽水，又倒了一杯温水。
　　他看着客厅里的身影，心里像是揣了只小兔子，怦怦直跳。
　　没过多久，林星辞换好衣服走了出来。
　　江砚的睡衣是纯棉的，浅蓝色的，穿在林星辞身上，有点短，袖子和裤脚都露出了一截，显得格外可爱。
　　江砚看着他，忍不住笑了笑：“有点小了，委屈你了。”
　　“不会，很舒服。”林星辞笑了笑，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茶几上的书翻了翻，“你家的书好多啊，都是你看的吗？”
　　“嗯。”江砚把温水递给他，“喝点水吧，暖暖身子。”
　　林星辞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温热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他看着江砚，突然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到他面前。
　　是一枚篮球徽章，和江砚书包上的那枚一模一样，背面刻着“热烈的少年永不落幕”。
　　“这个给你。”林星辞说，“之前送你的那枚，是我最喜欢的，这枚是我特意去买的，和那枚一对。”
　　江砚接过徽章，心里暖暖的。
　　他把徽章别在书包上，和原来的那枚并排放在一起，看起来格外般配。
　　“谢谢。”江砚看着他，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不客气。”林星辞笑了笑，目光落在他手腕上的手链上，“手链戴着好看吗？”
　　“好看。”江砚点了点头，抬手摸了摸手链上的星星吊坠。
　　两人坐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林星辞说着学校里的趣事，江砚安静地听着，偶尔笑一笑。
　　窗外的月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温柔得像一汪水。
　　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就到了八点。
　　林星辞看了看手表，站起身：“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家了，不然我妈该担心了。”
　　江砚点了点头，起身送他：“我送你到楼下。”
　　“不用了，外面路滑，你别送了。”林星辞摆了摆手，拿起放在沙发上的湿衣服，“这个我还是自己拿回去洗吧，太麻烦你了。”
　　江砚没有坚持，只是把他送到门口：“路上小心点，到家了给我发个短信。”
　　“好。”林星辞笑了笑，伸手抱了抱他，“今天谢谢你，我很开心。”
　　江砚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林星辞松开他，冲他挥了挥手：“明天见！”
　　“明天见。”江砚看着他的背影，挥了挥手。
　　林星辞转身下楼，脚步轻快。走到二楼的时候，他又停下脚步，回头冲江砚挥了挥手，然后才消失在楼道里。
　　江砚关上门，靠在门上，抬手摸了摸手腕上的手链，嘴角的笑意久久不散。
　　他走到客厅，坐在沙发上，拿起林星辞刚才看的那本书，书页上还残留着淡淡的皂角香。
　　他翻开书，里面夹着一张纸条，上面是林星辞张扬的字迹：
　　江砚，和你在一起的时光，像橘子味的汽水，甜到了心里。
　　江砚看着纸条，心里像是被灌满了蜜。
　　他拿出日记本，翻开新的一页，笔尖落在纸上，写下一行字：
　　雨夜的伞很小，我们靠得很近，心跳声很响。
　　写完，他合上日记本，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月光。
　　月光很亮，照亮了整个夜空。
　　手链上的星星吊坠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像是在诉说着一个关于少年心事的秘密。
　　江砚的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发芽，生长，开出了一朵温柔的花。
　　他知道，这场雨，这场相遇，这个雨夜的拥抱，将会是他青春里，最珍贵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