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3章 第3章 ...
-
第3章
入秋的风刮了半个月，终于刮来了一点像样的暖意。
出租屋窗外的梧桐叶开始泛黄，一片片打着旋儿往下掉，落在积着雨水的水泥地上，晕开一圈圈浅褐色的印记。陈若安蹲在窗边择菜，是早上超市打折买的小白菜，蔫蔫的，却也洗得干干净净。他手里的动作很慢，目光却时不时飘向门口，耳朵竖着，听着楼道里的动静。
这半个月，陆怀景变了很多。
他不用再去工地搬砖了。某天回来时，陆怀景只说自己找了份新工作，在市区一家公司的后勤部管事，不用再扛着重达几十斤的红砖爬上爬下，不用再被水泥灰呛得咳嗽，不用再加班到深夜，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陆怀景现在穿的衣服，都是新买的。合身的衬衫，笔挺的西裤，还有一双擦得锃亮的皮鞋。他再也不是那个满身泥灰的工地小子了，站在人堆里，竟也透出几分利落的模样。陈若安问起衣服的来历，他只笑着说是公司发的工装，料子好，穿着也体面。
他的工资翻了三倍，每个月发薪的日子，都会把一沓厚厚的钞票放在陈若安手里。那些钱带着油墨的清香，比以前皱巴巴的零钱要厚实得多，却也让陈若安的心里，沉甸甸的。
陆怀景回来的时间依旧不算早，却再也不是带着一身疲惫和汗味。他身上的味道，变成了洗衣液的清香，混着淡淡的烟草味。偶尔，还会沾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栀子花香，很淡，却足够让陈若安的心，轻轻揪一下。
陈若安不敢问，也不敢提。他只是默默地把那些钱存进存折里，只是每天做好饭菜等他回来，只是把他换下来的衬衫洗得干干净净，熨得平平整整。
门锁转动的声音响起时，陈若安几乎是立刻就站了起来，手里的小白菜掉在地上，他慌忙弯腰去捡，指尖却不小心碰到了冰冷的地板，一阵刺骨的凉意。
“捡什么？地上脏。”
陆怀景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一丝笑意。他今天回来得比平时早，手里提着一个牛皮纸袋，袋子上印着蛋糕店的logo。陈若安认得，那是市中心那家很贵的蛋糕店，一小块慕斯就要卖好几十块。
陆怀景走过来，把纸袋放在桌上，伸手揉了揉陈若安的头发。他的手掌依旧粗糙，带着厚厚的茧，却再也没有了水泥灰的痕迹。
“发工资了，给你买的。”陆怀景的语气很轻快，眉眼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草莓慕斯，你不是最喜欢吃这个吗？”
陈若安看着那个精致的纸袋，喉咙突然有些发紧。他以前确实喜欢，只是舍不得买。那时候他们连饭都快吃不上了，哪里有闲钱买这种奢侈品。
“太贵了。”陈若安低下头，小声说，“以后别买了。”
“不贵。”陆怀景笑了笑，把纸袋往他面前推了推，“现在不一样了，我赚钱了，能给你买得起了。”
他说着，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泛黄的梧桐叶，眼神里带着一丝憧憬。他伸出手，指腹轻轻摩挲着窗户上的灰尘，语气里满是期待：“若安，我算了一下，我现在的工资，加上之前攒的钱，再存半年，就能付个首付了。”
陈若安的心猛地一跳。
“首付？”他抬起头，看着陆怀景的背影，声音有些发颤。
“嗯。”陆怀景转过身，脸上带着笑，那笑容是陈若安很久没见过的，明亮得像窗外的阳光，“我问了，市里那个新开盘的小区，离我公司不远，离你超市也近。虽然小点，但是两室一厅，带阳台，还有暖气。”
暖气。
这两个字，像一根针，轻轻刺了陈若安一下。
他想起那些寒冷的冬夜，他们裹着同一件旧棉袄，缩在冰冷的床上，互相取暖。陆怀景把他的手揣进怀里，哈着气说：“若安，等我赚了钱，就给你买带暖气的房子，让你冬天再也不用冻手。”
那时候的话，他还记得。
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快到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我们……要在市里买房了？”陈若安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确定。
“是啊。”陆怀景走过来，坐在他对面，伸手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心很暖，暖得陈若安几乎要落下泪来，“我们在这里扎根，再也不用住这个破出租屋了。再也不用闻着霉味睡觉，再也不用冬天冻得睡不着觉，再也不用……”
他兴致勃勃地规划着未来，说要在阳台上种满陈若安喜欢的小雏菊，说要买一个软软的大沙发，晚上可以窝在一起看电影，说还要给厨房装一个大冰箱，塞满陈若安爱吃的水果。
陈若安听着，嘴角慢慢牵起一个浅淡的弧度，可那笑意却没抵达眼底。他看着陆怀景眼里闪烁的光，看着他衬衫领口露出的精致锁骨，看着他手腕上那块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来的手表，心里那点沉甸甸的感觉，越来越重。
他知道陆怀景是个肯干的人，却也清楚，从工地搬砖的小工，到能拿三倍工资的公司职员，再到短时间内就能攒够首付的底气，这一切的转变，快得有些不真实。
可他什么都没问。
他怕一开口，就会打破眼前这份看似美好的憧憬。
“若安，你怎么了？”陆怀景察觉到他的走神，眉头皱了起来，伸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你不开心吗？我们要有自己的家了。”
“开心。”陈若安扯了扯嘴角，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真切一点，“我只是……有点不敢相信。”
“有什么不敢相信的？”陆怀景笑了，眼底的光更亮了，“我会努力赚钱的，以后我们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等房子装修好了，我们就搬进去。到时候，你不用再去超市上班了，在家歇着就好，我养你。”
“我还是喜欢上班。”陈若安轻轻抽回自己的手，指尖在膝盖上蜷缩了一下，“超市的工作不累，还能和人说说话。”
陆怀景没勉强，只是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在桌上：“这是我这半个月的工资，你收着。以后每个月我都给你，攒着买房。”
陈若安看着那张印着金色图案的银行卡，指尖微微发颤。他伸手拿起卡，冰凉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到心底。
“怀景，”他抬起头，看着陆怀景的眼睛，“你现在的工作，真的……挺好的吗？”
“挺好的。”陆怀景毫不犹豫地点头，语气里带着满足，“不用风吹日晒，同事也都挺好相处的。比在工地舒服多了。”
陈若安“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银行卡，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陆怀景还在兴致勃勃地说着装修的事，说客厅要刷成浅灰色，卧室要暖一点的米黄色。陈若安听着，偶尔应一声，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门口那件挂着的衬衫。
衬衫的领口，似乎还残留着那一丝淡淡的栀子花香。
窗外的风又吹了起来，梧桐叶簌簌地往下落。
阳光透过叶隙，落在桌上的草莓慕斯上，映出一片甜腻的光。
陈若安看着那片光，突然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无声息地改变着。
就像这入秋的风，吹着吹着，就把夏天的痕迹，吹得一干二净了。
而他和陆怀景之间，那些曾经紧紧相依的温度，好像也在这风里，慢慢变得稀薄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3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