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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
第2章
风是从入秋的第一天开始变的。
那天我值晚班,超市的白炽灯晃得人眼睛发疼,收银台的扫码枪“滴”的一声接一声,单调得像是在敲打着谁的神经。我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指尖有些发僵,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两下,是陆怀景发来的消息,只有短短五个字:晚点回,别等我。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后面排队的顾客不耐烦地咳嗽了一声,我才慌忙低下头,继续扫码装袋。
已经是第三个晚上了。
陆怀景回来的时间越来越晚,身上的味道也越来越复杂。不再是单纯的汗水味和水泥灰味,偶尔会沾着一点淡淡的烟味,或者是……某种洗衣液的清香。那味道很干净,和我们出租屋里那瓶九块九的廉价洗衣粉截然不同。
我不敢问。
就像我不敢问他,最近手里的钱为什么突然多了起来,不敢问他身上那件熨帖的衬衫是哪里来的,不敢问他,为什么最近看我的眼神里,总带着一点我读不懂的疲惫和闪躲。
打烊的时候已经是十一点半了,外面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的,打在玻璃门上,晕开一片模糊的水痕。我裹紧了身上的薄外套,没带伞,只能顶着雨往家的方向跑。雨点打在脸上,有点凉,我拢了拢头发,脚步却不敢放慢。
出租屋离超市有二十分钟的路程,要穿过一条长长的巷子。巷子口的路灯坏了大半,只剩下几盏苟延残喘,昏黄的光勉强照亮脚下的路。我踩着积水,溅起一片片水花,裤脚很快就湿了大半,黏糊糊地贴在小腿上,难受得紧。
快到楼下的时候,我远远地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陆怀景靠在楼道口的墙壁上抽烟,烟蒂的火星在雨夜里明明灭灭。他穿着一件我没见过的黑色夹克,版型很好,衬得他肩膀愈发宽阔,完全不像平时穿的那件洗得发白的工地工装。他微微低着头,侧脸的轮廓在微弱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硬朗,指间的烟卷燃了大半,烟灰落了一地。他的裤脚还沾着星星点点的水泥渍,指关节处泛着被砖块磨出的红肿,一看就是刚从工地下来,却没来得及换衣服就套上了这件崭新的夹克。
我停下脚步,站在阴影里,不敢上前。
我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或许是怕看到他脸上的不耐烦,或许是怕听到那些我不想听的话。
雨还在下,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一口接一口地抽烟,直到那根烟燃尽,他才把烟蒂摁灭在墙上,转身准备上楼。
“怀景。”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陆怀景的脚步顿住了,他转过身,看到我的时候,眼神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走了过来。他伸手想替我擦脸上的雨水,手伸到一半,却又停住了——他才想起自己的手心还沾着工地的泥灰,怕弄脏我的脸。最后只是皱着眉问:“怎么没带伞?”
他的声音很沉,带着一点沙哑,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可我却莫名的觉得,我们之间好像隔了一层什么东西,薄薄的,却又捅不破。
“忘了。”我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工地今天活多吗?”
“刚从工地撤下来。”他答得很快,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说辞,“今天工地赶进度,加了三个小时的班,卸了整整两车红砖,累得腰都快直不起来了。”
他说着,下意识地揉了揉后腰,我知道那是他的老毛病,搬砖久了就会疼,夜里常常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嗯”了一声,目光落在他那件崭新的夹克上,喉结动了动,终究还是没敢问出口。
他沉默了几秒,伸手接过我手里的包,语气放软了些:“上去吧,外面冷。”
我跟在他身后,踩着吱呀作响的楼梯往上走。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每走一步,都要重重地跺脚,才能让那点微弱的光亮起来。陆怀景的脚步声很稳,一步一步,落在楼梯上,像是敲在我的心上。他的工装靴底沾着湿泥,踩在台阶上留下一个个深色的脚印,和他身上那件干净的夹克,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回到出租屋,一股熟悉的霉味扑面而来。陆怀景把包放在桌上,转身去给我找干净的衣服。他脱下那件黑色夹克,随手搭在椅背上,夹克的袖口还带着他身上的温度,以及一丝若有似无的、不属于这个屋子的清香。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这间屋子,好像比平时更狭小了。
墙皮依旧在剥落,墙角的霉斑依旧嚣张,那张窄窄的单人床,依旧只能容下两个人紧紧相依。可不知道为什么,我却觉得,这里的一切,都开始变得格格不入起来。
“先把湿衣服换了。”陆怀景把一件干净的旧T恤和裤子递给我,“我去烧点热水,你泡个脚。工地发的劳保鞋不防水,我估摸着你鞋也湿了。”
我接过衣服,点了点头,转身进了狭小的卫生间。
关上门的那一刻,我终于忍不住,靠在门板上,轻轻吸了口气。卫生间里的空气很闷,夹杂着一股潮湿的味道,我抬手抹了把脸,才发现脸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湿了一片。
分不清是雨水,还是眼泪。
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陆怀景已经把热水烧好了。他蹲在地上,往盆里倒着热水,氤氲的热气往上飘,模糊了他的眉眼。他的手上还带着没洗干净的水泥印子,指缝里藏着洗不掉的泥灰,那是常年搬砖留下的痕迹。他抬头看了我一眼,拍了拍旁边的小板凳:“过来泡脚。”
我走过去,坐在小板凳上,把脚伸进温热的水里。暖流从脚底蔓延开来,驱散了些许寒意,可心里的那块地方,却依旧冰凉。
陆怀景蹲在我面前,伸手替我揉着脚踝,他的手掌很粗糙,带着厚厚的茧,揉在皮肤上,有点疼,却又很安心。那些茧子,是一块又一块红砖磨出来的,是一锹又一锹水泥铲出来的,是他为了我们的日子,硬生生磨出来的。
“今天……超市忙吗?”他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还行。”我低着头,看着水面上漂浮的热气,“就是人有点多,有点累。收银站了一天,腰有点酸。”
“累了就别干了。”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我养你。”
这句话,他以前也说过。
那时候我们挤在这间小屋里,连饭都快吃不上了,他刚从工地回来,累得瘫在椅子上,却依旧拍着胸脯说,以后要赚大钱养我。那时候的他,满身水泥灰,头发乱得像鸡窝,可眼睛里的光,却亮得惊人。那时候的我,听着这话,心里甜得像揣了蜜。
可现在,再听到这句话,我却只觉得心慌。
“不用。”我摇了摇头,“我还干得动。你在工地搬砖那么累,我多赚一点,你就能少累一点。”
陆怀景没再说话,只是手上的力道加重了些。他的指尖划过我脚踝上的一道旧疤,那是上次下雨路滑,我去工地给他送午饭时摔的。那时候他抱着我,红着眼睛骂我傻,说以后再也不让我去工地了。
我们俩就这样沉默着,屋子里只剩下热水轻微的“咕嘟”声,和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泡完脚,陆怀景去倒水,我坐在床边,看着他那件搭在椅背上的黑色夹克,终于忍不住开口问:“怀景,你最近……工地的活,是不是比以前多了?”
陆怀景倒水的动作顿了一下,他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嗯,最近工地赶工期,加班多,工钱也给得多点。”
“那……你身上这件夹克,是工地发的吗?”我指着那件夹克,声音细若蚊蚋,“我没见你穿过。”
陆怀景的眼神闪了一下,他走过来,拿起那件夹克,指尖摩挲着夹克的拉链,沉默了几秒,才点了点头:“嗯,工地给加班多的工人发的福利,说是防脏保暖。”
我盯着那件夹克,拉链上的金属光泽晃得我眼睛疼。我去过他的工地,见过他们发的劳保用品,都是些洗得发白的旧工装,哪里有这么好的夹克。
“是……谢婉晴介绍的这个加班活吗?”
这句话问出口的时候,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陆怀景的指尖猛地一顿,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慌乱,随即又恢复了平静:“是。她爸的公司和工地有合作,她知道我们缺钱,就帮我介绍了加班的活,工钱比平时高两倍。”
果然。
我垂下眼帘,看着自己的指尖,指甲盖泛着淡淡的白色。我早就该想到的,除了谢婉晴,谁还能给他介绍这么赚钱的加班活,谁还能让他穿上这么好的夹克。
谢婉晴就像是一道光,突然照进了我们灰暗的生活里。她带着陆怀景,一点点地朝着那个我触不可及的世界走去,而我,却还停留在原地,守着这间破旧的出租屋,守着那些快要被遗忘的回忆。
“她……为什么要帮你?”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却还是忍不住追问。
“以前的同学,互相帮衬是应该的。”陆怀景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她说看我在工地搬砖太辛苦,刚好有这个机会,就想着帮我一把。”
“帮你一把?”我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眼眶瞬间红了,“帮你一把,就是让你每天加班到深夜?帮你一把,就是让你穿着这么好的夹克,却依旧要去搬那些沉甸甸的红砖?帮你一把,就是让你身上,带着我从来没闻过的香水味吗?”
最后那句话,我几乎是吼出来的。
积压了很久的情绪,在这一刻,终于彻底爆发出来。
陆怀景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错愕:“香水味?什么香水味?”
“就是你身上的味道!”我指着那件夹克,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这件夹克上的味道!不是洗衣粉的味道,不是水泥的味道,是女人的香水味!陆怀景,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知道我在无理取闹,我知道我不该怀疑他,可我控制不住自己。一想到他穿着这件带着别的女人味道的夹克,在工地上搬砖,在雨夜里抽烟,我就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疼得喘不过气。
陆怀景拿起那件夹克,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随即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停住了,最后只是叹了口气:“若安,你别胡思乱想,这味道……”
“我没有胡思乱想!”我猛地站起身,眼泪掉得更凶了,“你以为我没见过吗?上次我去工地找你,看到谢婉晴开着车来给你送水!她穿着漂亮的裙子,站在你身边,你们俩站在一起,般配得像一对璧人!她穿着干净的衣服,喷着好闻的香水,而我呢?我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服,连一件像样的外套都买不起!我和你们站在一起,就像是……就像是阴沟里的老鼠,见不得光!”
这些话,我憋了太久太久。
从第一次听到谢婉晴的名字开始,从第一次看到她给陆怀景送水开始,从第一次闻到他身上陌生的味道开始,这些话就像一根刺,扎在我的心里,拔不出来,一碰就疼。
陆怀景看着我泪流满面的样子,眼神里的错愕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他转过身,背对着我,肩膀微微颤抖。我知道,他生气了,也知道,他累了。
他在工地搬了一天的砖,卸了两车的红砖,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回到家,还要面对我的质问和哭闹。
屋子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般,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了,噼里啪啦地打在窗户上,像是在敲打着我们摇摇欲坠的爱情。
我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紧绷的肩膀,看着他那件搭在臂弯里的黑色夹克,突然觉得很累。
我慢慢蹲下身,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压抑的哭声终于忍不住溢了出来。
我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直到肩膀被人轻轻拍了一下,我才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陆怀景。
他蹲在我面前,眼神里带着一丝心疼和无奈。他伸手,小心翼翼地替我擦去脸上的眼泪,指尖的温度,烫得我微微一颤。他的手心依旧沾着水泥灰,却擦得格外轻柔。
“若安,”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沙哑,“对不起。”
这三个字,像是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我看着他,眼泪掉得更凶了。
我知道,他不是故意的。他只是想让我们的日子过得好一点,只是想让我不用再跟着他受苦。他在工地搬砖搬得那么累,加班加到那么晚,都是为了我们。
可他不知道,我想要的,从来都不是那些所谓的好日子。
我想要的,只是他的眼里只有我,只是我们能像以前那样,挤在这间小小的出租屋里,一起吃一碗清汤寡水的面条,一起裹着同一件旧棉袄看电影,一起为了几块钱的零钱而开心一整天。
我想要的,只是他身上的味道,只有汗水和水泥灰,只有我熟悉的、属于他的味道。
可现在,连这些,都变成了奢望。
陆怀景把我搂进怀里,下巴抵在我的发顶,轻轻叹了口气。他的怀抱很暖,带着我熟悉的汗水味,可那件夹克的清香,却依旧萦绕在鼻尖,挥之不去。
“别胡思乱想了,好不好?”他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带着一丝恳求,“我和谢婉晴真的没什么。等我赚够了钱,我们就买一套带暖气的大房子,再也不用住在这里了。再也不用让你跟着我,在工地旁边的小超市里,一站就是一整天了。”
我靠在他的怀里,没有说话。
我知道,他说的都是真的。
可我还是忍不住害怕。
怕他在工地搬砖的日子里,会被那个浑身带着清香的谢婉晴吸引。怕他看到了更广阔的世界,就再也不愿意回头了。怕他有一天,会牵着谢婉晴的手,站在阳光下,笑着对我说:“若安,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怕到了那一天,我连问一句“那我呢”的勇气,都没有了。
夜很深了,雨还在下。
陆怀景抱着我,坐在冰冷的地板上。窗外的雨声,和他沉稳的心跳声交织在一起,像是一首悲伤的歌。
我闭上眼睛,感受着他怀里的温度,心里却一片冰凉。
我知道,从谢婉晴出现的那一刻起,有些东西,就已经悄悄改变了。
就像这入秋的风,吹过之后,就再也回不到夏天了。
而我们之间的这场风雨,才刚刚开始。
作者有话要说:这文章突然卡住不会写了,乱写了[合十][合十][合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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