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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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我叫陈若安，今年二十一岁，和陆怀景挤在城郊一栋老式居民楼的顶楼，一间不足十五平米的出租屋里。
屋子的墙皮早就剥落得不成样子，墙角常年返着潮，深绿色的霉斑像张牙舞爪的网，爬满了半面墙。窗户是那种最老旧的木框样式，关不严实，一到刮风的夜里，缝隙里就会灌进呜呜的风，混着楼下垃圾堆飘来的馊味，往人骨头缝里钻。屋里的家具少得可怜，一张窄得翻身都要小心翼翼的单人床，一张掉漆的木桌，两把摇摇晃晃的椅子，再加上一个吱呀作响的衣柜，就是我们全部的家当。衣柜是捡来的二手货，柜门合不拢，陆怀景用一根铁丝缠了两圈，勉强能遮住里面寥寥几件旧衣服。
我和陆怀景是在孤儿院认识的。他比我大三岁，是院里最野的那个孩子，打架不要命，却偏偏护着我这个闷葫芦。那时候我瘦小得像根豆芽菜，说话细声细气，被别的孩子抢了馒头，只会缩在滑梯后面掉眼泪。是陆怀景攥着拳头冲上去，把抢我东西的人揍得鼻青脸肿，然后把他自己那份还没来得及吃的馒头，掰了大半塞到我手里。他抹了把嘴角的血，凶巴巴地说：“陈若安，哭有什么用？以后哥护着你。”
那时候的陆怀景，头发乱糟糟的，眼睛却亮得像夏夜的星星。
后来我们一起长大，一起熬到十八岁，一起揣着兜里仅有的几十块钱，背着两个旧帆布包，跑到这座陌生的城市讨生活。陆怀景有力气，肯吃苦，白天在工地搬砖扛水泥，晒得皮肤黝黑，背上被汗水浸出一片又一片的痱子。晚上他还去夜市摆摊修自行车，常常忙到凌晨一两点才回来。他一天只睡四个小时，却总把赚来的钱，一分不少地塞到我手里。
我身体弱，干不了重活，就在附近的超市找了个收银员的活。一个月工资两千八，刚好够交房租和买米。每天下班，我都会去菜市场捡别人挑剩下的菜叶，回家煮一锅清汤寡水的面条，等陆怀景回来。
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却也有过甜。
比如冬天的夜里，我们没钱买暖气，就裹着同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缩在床上看手机里下载好的免费电影。陆怀景会把我的手揣进他的怀里，用他的体温焐热我冰凉的指尖。他的掌心粗糙，带着厚厚的茧，却很暖。比如我生日那天，他没钱买蛋糕，就偷偷在夜市买了个烤红薯，揣在怀里带回来。红薯皮都被焐得焦黑，他却笑得一脸得意：“若安，尝尝，甜得很。”
我咬着热乎乎的红薯，甜得眼眶发酸。那时候我总觉得，只要我们俩在一起，再苦的日子，也能熬出头。
陆怀景是个有野心的人。他不甘心一辈子困在工地和夜市，不甘心让我跟着他过这种朝不保夕的日子。他总说：“若安，等我赚了大钱，就给你买带暖气的大房子，买你最喜欢吃的草莓蛋糕，买你舍不得买的那件蓝色毛衣。”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闪着光，像是看到了我们的未来。
为了这个目标，他更拼了。白天在工地，他抢着干最累最脏的活，就为了多挣那几十块钱。晚上收摊后，他还会去捡易拉罐和塑料瓶，攒起来卖钱。他的手掌磨出了血泡，血泡破了又变成茧，一层叠一层。我看着心疼，偷偷给他买了创可贴，他却嫌贵，说：“留着钱买米，我皮糙肉厚，没事。”
我知道他没事，他从来都没事。在我面前，他永远是那个天塌下来都能扛住的陆怀景。
可我还是会偷偷掉眼泪。在他睡着以后，在他因为太累而发出均匀的鼾声时，我看着他脸上的疲惫，看着他眼角的细纹，心里又酸又涩。我想告诉他，其实我不用住大房子，不用吃草莓蛋糕，不用穿那件蓝色毛衣。我只要他能好好休息，只要他能少受点苦，只要我们能一直这样，挤在这间小小的出租屋里，就够了。
可我不敢说。我怕他觉得我没出息，怕他觉得我拖累了他。
我只能每天把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把他的旧衣服洗得干干净净，把捡来的菜叶煮得尽可能香一点。我只能在他回来的时候，递上一杯温温的白开水，看着他一口喝下去，然后笑着说：“今天赚得多吗？”
他会笑着点头，然后从兜里掏出一沓皱巴巴的零钱，塞到我手里：“多，比昨天多十块。”
我捏着那些带着他体温的零钱，心里暖烘烘的。
那时候的我们，眼里只有彼此，只有我们那个小小的、穷得叮当响，却充满了烟火气的家。
那时候的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我们的日子会慢慢好起来，可我们之间，却会生出那么多的缝隙。
窗外的风又刮起来了，吹得木窗户哐哐作响。我裹紧了身上的旧毛衣，看着桌上那碗放凉了的面条，突然觉得，有点冷。
真的，有点冷。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