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符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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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的白墙白得晃眼，空气里消毒水的味道顽固地渗进每一次呼吸。季忆脖颈上那片狰狞的青黑色血管纹路，在强效药物的围剿下，终于开始缓慢地、不情不愿地褪去。颜色从沉郁的墨黑变成暗紫，再渐渐转为褐黄，边缘也模糊了些，不再像最初那样张牙舞爪地蔓延。医生说是好转，但每次换药揭开纱布，那一片狼藉的皮肤和底下依旧清晰的、如地图等高线般蜿蜒的印记，都提醒着那场近乎掠夺的伤害。
出院那天，是个阴沉沉的下午。乌云压得很低，空气闷得能拧出水。局里派了车来接，开车的是他队里的小周，话不多，但眼神里透着松了口气的庆幸。
车子没回支队，直接开回了季忆住的公寓楼下。老式小区，没有电梯，楼道里光线昏暗，飘着各家各户饭菜的混合气味。小周帮他拎着简单的行李袋，一直送到门口，欲言又止。
“季队，那个……队里大家都很挂念你，让你好好养着，不着急回来。”
季忆点了点头，掏出钥匙开门。“知道了。有事打电话。”
小周走了。门在身后关上，将外界所有的声响和光线都隔绝开来。屋子里有一股久未住人的、灰尘和寂静混合的味道。他拉开窗帘，外面灰蒙蒙的天光透进来，非但没有增添生气，反而让房间显得更加空荡、清冷。
他走到浴室镜子前，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侧过身。镜子里映出那片痕迹。比起住院初期，确实好了太多。但依旧刺眼。像一块强行烙在皮肤上的、丑陋的补丁，无声地宣告着他身体的某一部分曾被毒蛇的獠牙刺穿，注入过致命的寒意。他抬手，指尖悬在那片皮肤上方，最终没有落下。只是看着，眼神晦暗不明。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是队里的内线号码。
“季队，出院了？怎么样？”是老陈的声音，背景音有些嘈杂。
“还行。死不了。”季忆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被风吹得摇晃的树梢，“有事？”
“嗯，之前‘医生’那个案子，有些后续需要跟你同步一下。两个受害者的身体恢复还行，但心理创伤很重，几乎问不出更多东西。‘医生’嘴很硬，只承认加工和运毒，对上线和更广泛的网络避而不谈。那个护工倒是又吐了点，说‘医生’背后好像还有人，但接触不到，只是听‘医生’偶尔打电话时提过一两次，称呼很奇怪，叫什么……‘园丁’。”
“园丁？”季忆重复了一遍，眉头蹙起。一个与“医生”似乎有关联，又带着某种令人不安的隐喻的代号。
“对。我们顺着‘医生’的通话记录、资金流水查了，没什么发现。这个人藏得很深。另外，技术队在清理那个废弃医疗站的物品时，发现了一些烧毁不全的纸质记录碎片，上面有一些代码和符号，不像是普通的病历或账目。已经送技术队复原分析了，暂时还没结果。”
老陈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犹豫：“还有……季队，你住院这段时间，上面开了几次会。‘医生’这个案子虽然破了，但牵扯出的‘活体运毒’模式和可能存在的更上层网络，影响很坏。加上你这次受伤……上面有意把这个案子的后续，包括追查‘园丁’的事情，并到市局新成立的联合专案组里去，让我们支队主要负责外围协查和日常案件。”
季忆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一片枯黄的树叶被风卷起，打着旋儿坠落。他听懂了老陈话里的意思。他这次受伤，加上案子牵出的水面下的冰山一角，让上面觉得，这个案子已经不是他们一个缉毒支队能单独啃下来的硬骨头了。他被边缘化了。至少暂时是。
“知道了。”他声音没什么起伏，“按上面的意思办。有什么需要协查的，资料转过来。”
“季队……”老陈似乎想安慰两句，又不知从何说起。
“我没事。先挂了。”季忆干脆利落地结束通话。
手机屏幕暗下去。屋子里重新陷入沉寂。只有窗外风声呜咽。
他维持着站在窗边的姿势，很久。脖颈处的皮肤隐隐传来细微的刺痛和麻痒，是伤口愈合时常有的感觉，但此刻却像无数细小的针在扎，提醒他那场未尽的较量，和即将被排除在外的无力感。
他讨厌这种感觉。比伤口本身的疼痛更让人难以忍受。
两周后，鉴定中心，病理实验室。
显微镜的目镜里，细胞和组织切片呈现出斑斓而规律的色彩。安宁刚刚完成一例疑难猝死案例的病理复核，摘下手套，揉了揉有些发酸的后颈。实验室里很安静，只有仪器低微的嗡鸣。
门被敲响，徐医生拿着一份文件走了进来，脸色有些凝重。
“小安，在忙？”
“刚做完。徐医生，有事？”安宁站起身。
“嗯，你看看这个。”徐医生把文件递过来，“技术队那边复原出来的，从‘医生’那个窝点找到的烧毁记录。复原了一部分，内容……有点意思。”
安宁接过文件。是几张图片和附带的文字说明。图片上是烧得残缺不全的纸片，边缘焦黑卷曲，上面有手写的、凌乱的字迹和符号。经过技术处理，部分内容得以辨认。
不是病历，也不是简单的账目。更像是一种……记录。
“7号，耐受性良好，第三周期，血糖阈值下调0.5单位，无剧烈反应。可考虑增量。”
“12号，出现局部血管炎症，暂停用药，观察。标记‘易损’。”
“新批次‘肥料’纯度92%，配比按3号方案，试验体反应符合预期。”
记录里用了很多代称和隐语。“试验体”显然指被控制的人。“肥料”很可能指毒品。而“血糖阈值”、“配比方案”、“周期”这些词，指向一种系统性的、近乎实验性质的操控。
安宁的指尖划过图片上“易损”那两个冰冷的字。她想起季忆脖颈上那片狰狞的痕迹。他算是“易损”，还是“耐受性良好”？
“还有这个符号。”徐医生指着另一张图片边缘，一个烧得只剩下小半的、类似徽记的图案。扭曲的线条，隐约能看出植物藤蔓和某种工具的轮廓。“技术队说，在残片的不同位置出现了几次，可能是个标记。”
安宁凝视着那个残缺的符号。藤蔓……工具……“园丁”？
“这些记录，还有这个符号，技术队那边有进一步分析吗？比如笔迹比对，符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