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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另一个永夜 我妈又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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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么出来的?
索命般的低语始终回荡在耳边,久久不散。
那张可怖的脸好似要在那片虚无中清晰,呼吸愈发沉重。
猛咬下唇,丝丝血腥味让自己清醒半分。
听不到她们的呼吸声了,
整个世界陷入死寂,
只有我的声音。
握着盲杖悄然往后探,触过门槛,利用盲杖底部凹陷扣住门底,蓦地向前一拉。
沉沉砸门声打破死寂。
立即丢下盲杖转身,双手颤得不像样子,却还是固执地摸向门锁。
锁上……
锁上……
她们还在外面,她们不能进来……
指尖抚上寒意,
是门把手。
可身后猝然贴上热度,腐臭的烟味勾勒耳廓。
啪嗒——
落锁声在男人恶劣的低笑里响起。
“我帮你啊,乖乖侄儿?”
浑身一颤,忍着胃里的翻涌,门把手嵌进手心,深吸一口气。
我瞎了,
他不敢拿我怎么样。
声音还是止不住跟着惶栗。
“你要干什么。”
撕扯发丝的细密痛感骤然席卷,尖利的指甲死死扣进头皮,迫使仰头对上没有雾光的虚无。
油腻的呼吸打在耳边,男人低沉的嗓音黏在耳垂,
“连舅舅都不叫了啊。”
皮肉带起阵阵生理上的不适,却始终不敢动半分。
剧烈的拍门声接踵而至。
“江槐!开门!!开门!!!”
许纪年嘶吼着,往日的冷淡褪得干净,只剩尾音发颤,深沉的恐惧。
人脸识别的声音不停响起,江意破碎的哽咽声随之而来。
“打不开……为什么打不开……”
喉头哽住,眼眶有些发酸,身后人却是嗤笑一声。
细密的钝痛倏然尖锐,整个人被他一甩,狠狠砸在地上。
男人闷沉的步子停在身边,蹲下身,指尖牢牢掐进双颊。
“呸——”
腥臭味瞬间散开,他朝脸上啐了一口。
“小兔崽子,你妈的遗产可让我好找。”
腌臜的掌心轻拍脸颊,勾出彻骨的寒意。
呼吸骤停,不顾双颊紧掐的手,近乎偏执的凑近,声音止不住的颤意。
“你说什么?”
“你妈的遗产没了,听懂了?”
语气带着玩味的笑意。
我第一次庆幸,
庆幸自己瞎了,
看不到他那丑劣的神情。
躁郁几乎是刹那间,爬满血肉。
指尖死死压进掌心,一拳挥向眼前的暗色。
拳骨重重撞在硬骨,侧头咬开男人咸涩的手指,趁他的拳头还未落下,扯住发根,往地板猛砸。
阴郁灼烧理智。
凭什么?
凭什么?
凭什么?!
那是妈的东西!!
一下又一下。
我的……
我的……
我的!!
开门轻响传至耳边,手里的动作渐渐缓了下来。
将嘴角那抹几近病态的愉悦敛下。
掌心被湿腻浸透,理智回笼,指尖不住震颤。
抬眸循向声源,嗓音微哑。
“他死了吗?”
“小…兔崽子,劲真他妈大…”
“劲大不大不知道,但你们得跟我走一趟了。”
生生止住了再揍一拳的冲动,淡淡应了一声。
还未站起身,两道略显匆促的脚步便朝自己而来。
温热的手心托起胳膊,蹙眉微微挣开,撑地站起,将黏腻的掌心蹭在衣角擦净。
“别碰,脏。”
手腕却被人勾起,纸巾的颗粒感摩擦肌肤。
“江槐,你犟什么犟?谁让你自己一个人担着了?”
许纪年的声音带着怒意,以及嘶吼过的沙哑。
想开口,但发现完全插不进去。
“他是我爸还是你爸?问过我的意见了吗?这是你自己一个人的事吗?”
她轻吐一腔郁气,声音轻了下来。
“以后不要再自作主张。”
“好。”
……下次还是会这样。
“好了,把地上的带走,盲人不便,在这里做笔录就好。”
微微颔首,任由江意许纪年扶着臂弯向前,陷进沙发里。
“为什么要打人。”
“自保。”
“他干了什么,说了什么,让你产生自保心理。”
“摁地上,言语侮辱。”
“具体语言?”
“我妈的遗产被他拿来保释。”
空气凝滞了几秒,接着是下笔的沙沙声。
我不打算藏着,她们必须知道。
我没用了。
她们只能靠自己。
“今天就到这里,等消息。”
沉稳的脚步声渐远。
血腥味淡淡散开,身旁的凹陷消失,许纪年的声音响起。
“我去清理。”
江意也跟着蹦起来。
“我也来。”
抿了抿唇,缩到沙发角落,垂头额发遮住眉眼,默默听着收拾的动静。
我以为他出不来了,
可他回来了。
拿着我妈的遗产保出来了。
我妈又救了他一次,
可又有谁来救我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