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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永远 我在怕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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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光在眸中跳跃,照亮了那一整个冬季,却始终照不进心底。
记忆深处埋藏的一幕幕,逐渐在眼前清晰。
永远残缺的圣诞树,那个愿望,白雪皑皑的冬日,以及模糊但却熟悉的身影。
我能看见了?
来不及深思,那道模糊的影子却离自己越来越远。
眸中跃动的火光,刹那间,竟坠入现实将那抹瘦削身影周围的雪白染得极艳。
只半刻,火势绵延几乎要将周围的一切吞噬殆尽,模糊影子却越走越深。
妈!
腿像灌了铅,挥动手臂想要阻止,但哪怕撕裂灵魂也未曾撼动那双腿。
鲜红漫至天边,火光吞噬了一切。
窒息混着绝望席卷,侵占五官,掠夺呼吸,好似被人生生扼住了喉咙。
眼睁睁看着黑暗一寸一寸覆盖鲜红。
连亲眼看她消失的权利都被剥夺了。
猛地坐起身,耳边弥漫着自己急促地喘息声。
抬眸与虚无对望,心跳声接踵而至。
寒意贴着肌肤,始终未离半分。指尖紧紧攥着心口前的布料,透过单薄的布料嵌进掌心,试图利用钝痛压住从心底溢出的恐慌。
可这次不管用了。
眼前的虚无忽地探来几道视线,黏腻的目光牢牢扒着躯壳。
恶心,不适,呼吸都跟着颤栗。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跑。
想法还未落地,手先动起来了,一把掀开被子。侧身,右手肘抵着床垫,左手骤然向黑暗抓去,不曾想低估了床的宽度,左手落了空,重力瞬间失衡,上半身狠狠朝地面栽去。
“砰——”
掌心重重猝在地面,尖锐疼痛延向整个手臂,胸膛沉实磕在床沿,腿根仓促之间抵在病床护栏上堪堪稳住了下落的趋势。
锐痛蔓延百骸唤回了一丝理智,可那股愈发强烈的窥视感甚至蚕食痛感。
双手撑在地面,一咬牙,借力翻过护栏,又是一声闷响,整个人沉沉砸在地面。
来不及感受疼痛,黏腻的目光催促着。
爬起来。
踉跄着站起来,步子晃了晃才站稳。环顾四周没有一丝光亮,白日黑夜都分不清,眼睛还未适应,脚却已经迈开了。
脚步声越来越匆促,始终伴着挥之不去的视线。
骤然,整个人被软硬绊倒,生生撞向地面。
闷哼夹杂着细微塑料袋的摩擦声在沉闷的空气里回荡。
……是垃圾篓。
脚边传来相抵的触感,指尖蜷进掌心,狠狠一脚踢开垃圾篓。
却没有缓解半分躁郁。
深深地无力席卷全身,纵使窥视近乎要贴上鼻尖,纵使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着离开,也不想再动半分。
累,很累。
懒懒张开四肢,想要进一步感受冰冷的地板,左手却猝然抵上坚硬,骤地收回手,侧头盯着虚无中触感传来的方向。
本该惶栗的我,此刻却是莫名的平静,哪怕远处的窥探从未远去,可又忍不住想:
我在怕什么?
这里从始至终,只有我自己。
这样想着,手也轻轻覆上去。
冰凉有棱角,是台阶,病房里什么地方有楼梯?
浴室。
心神落地,四肢的酸痛与全身的缠腻在此刻被无限放大。
轻轻撑着身子站起,弯腰将指腹贴在楼梯边缘,顺着指腹临摹的弧度,缓步走上楼梯。
抬了两步脚,便落在了实地。
指节攀上门框,慢慢直起身。空着的手悄然往前一捞。
“吱呀——”
门开的轻响顺着耳廓漫进心底,却再也掀不起浪潮。
掌心覆上略微粗糙的门板,轻缓地按到底,门沿抵上墙面。
伸脚踏进浴室,指尖勾勒门沿再落至凉嗖嗖的墙面。
摸索着走向更深。
命运没有再捉弄我。
指尖很快触到硬物,双手抚向接着轻拢包裹,掌心细细摩挲描摹它的轮廓。
是花洒开关。
把胸口那股未散的淤气叹了出去,掌心贴上清寒的钢管,向上摸到花洒,指节用力,将花洒对准自己。
按下开关,幽凉的水流轰泄而出,沉沉打在身上激起丝丝寒栗,冲散了满身滞涩沉倦,远处的强势窥探和寒意也被隔绝在这小小的雨帘外。
……
关掉开关,身上单薄的衣料紧紧贴着肌肤,却不湿腻,而是留有雨帘的余韵,驱散了寒意,赶走了视线。
依着来时的触感,一步一步探寻着回到床边。
脱掉身上湿漉漉的病员服,钻进被子里,伴着凉意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