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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她应是听见了。 刻在心腑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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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目光直直地钉在身上,江意将手肘抵在病床上,身旁床单浅浅的凹陷下来。
那道目光太过直白,有些局促地往旁边挪了挪。
“你一直盯着我看做什么?”
江意笑眯眯的。
“因为哥哥好看呀。”
好看?
感受到自己渐渐软下去的身体,勾了勾唇角。
那丝虚无缥缈的安心驱使着,抬手迎着夜幕,凭着直觉,
摸到江意毛茸茸的脑袋,轻轻地揉了揉。
正想收回手,那柔软的发丝追着掌心,贴上轻轻蹭了蹭。
指尖发颤,柔软的触感勾得心尖发颤。
“哥哥真好。”
江意的声音很轻,顺着耳廓漫进心头。
忍不住又轻轻揉了揉,有些痒,但心终是静下来了。
缓缓收回手,垂眸摩挲着指尖,感受那份软香留下来的温度。
开门声响起,饭菜的香味扑面而来,莫名裹挟着一股淡淡的低气压。
床边的温度渐渐离自己远去,带起一阵欢快的脚步声。
“姐姐!我来帮你拿!”
接着传来的是塑料袋摩擦的细微响动,以及许纪年那句冷淡的:
“嗯,你拿这袋,轻一点。”
听着她们的对话,忽地就觉着那股低气压消失了。
脚步声漫至病床边,抬头寻着声源,眼前依旧是那片化不开的浓雾,
但安心的气息萦绕着鼻尖,冲淡了些许阴抑。
脑袋始终追着她们发出的声音微微转动。
病床小桌的打开声,身前的被子陷了下去,她们把小桌放在我面前。
再就是盒饭打开的声音。
她们的注意力应该不在我这里。
指尖趁机顺着被子凹陷的弧度爬上桌腿,轻轻描摹着冰凉的桌腿,
然后攀上桌面。
指腹感受着桌面的粗糙。
“哥哥,我喂你……”
指尖猛地蜷进掌心,立刻打断江意的话。
“不用。”
呼吸变得急促。
掀盒盖的细碎动静好似顿了一瞬,许纪年寡淡的声音落至耳边。
“让他自己吃。”
“可是……”
用力掀开盒盖的声响止住了江意的话头,暗暗松了一口气。
“筷子。”
安静过后,许纪年开口。
坚硬的触感轻抵在右手的虎口,有些茫然地侧了侧头。
左手试探般的抚过右手指节,指尖探上筷身,木质干涩的凉意浅浅裹住指腹。
指腹传来的触感有些奇特,摩挲着将它夹入右手指缝。
驱使着右手指节牵动筷身,木质摩擦的窸窣声响精准落入耳廓。
眼睛微微瞪大了一瞬。
盒身与桌面碰撞。
一共四下,除去米饭有三道菜。
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不动声色地偏了偏头。
她们吃的什么?
也有三道吗?
抿了抿唇,在心里这么问自己。
手被湿暖托起,下意识想收回手,熟悉的气息却钻入鼻腔,
紧绷缓缓松懈,任由她的动作。
“这是饭。”
寡淡无波的声音再次响起,手被她带着贴向饭盒边缘,指尖染上热气。
指尖轻缓地触了触有些滚烫的盒身,浅淡应了一声。
接着便是番茄炒蛋,红烧肉,土豆丝。
记住它们的大概位置后,缓缓收回手。
死死盯着眼前的迷雾,怕一动就不知道位置了,只能僵着脑袋开口,
“你们呢?吃的什么。”
“跟你一样。”
收拾东西的动静不停。
少女的发香涌入鼻腔,抚平了些许不安。温软的指尖轻轻勾了勾自己的小指,
“哥哥真的不需要帮……”
轻嫩的声音戛然而止,温软骤然远去。
勾了勾指尖,忍住想要追过去留住那抹温度的想法。
“我们出去吃,就在外面。”
塑料袋摩擦的声响伴着脚步声渐渐远去,
直至耳边传来关门的轻响。
病房里又静下来了。
嘴角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大抵是许纪年又将江意强制拉进怀里闭嘴,并带离案发现场了吧。
静下来后,阴暗紧紧包裹皮肉的感触却渐渐涌上心头。
强行咽下喉中的涩意。
左手顺着粗糙的桌面,摸上盒沿,指尖悄然探出,米饭温热黏腻的触感爬上指腹。
右手不自觉地攥紧了筷身,筷尖倚着左手指节插入米饭,指尖轻微发力,牵动筷尖挑起米饭。
左手抬起摸了摸米饭的分量,接着缓慢送进嘴里。
我听到了齿间碾磨的声响。
米饭的甜香充斥着口腔,驱散了几分胸口的沉闷堵塞。
左手抚过饭盒边缘,朝记忆中土豆丝的方向探去。
指尖抵上盒壁,染上滚烫的温度,再滑向盒沿捻住,朝自己的方向轻扯了半寸。
筷尖潜进黏稠的触感,新鲜感促使戳了戳。
接着尝试夹起土豆丝,它的重量很轻,完全感知不出筷尖间夹着什么。
只能徐徐送至嘴边,张嘴接住勉强夹起的几缕土豆丝,却不慎带进几撮碎发。
下意识垂眸,抬手将碎发撩至脑后,再度抬眸,
无边的黑夜瞬间席卷视野。
被捂得温热的筷身在此刻竟有些发凉,心跳随着指尖发颤的频率慢慢清晰,沉沉渗进骨骼。
抿唇迎着指尖传来的战栗,缓缓伸向阴暗。
冰凉坚硬的触感猝不及防覆上指尖,猛地收回手,
呼吸几乎停滞。
闭上眼,试图隔绝挤压□□撕裂灵魂的压抑。
右手死死扣住筷子,感受指甲按进肌肤里的钝痛,才轻浅地压下一丝惶恐。
忍着翻涌的惶栗,抬手延向暗处,抵上冰冷坚硬,桌面的粗糙漫向指腹,落至心底。
是桌子。
耸起的肩膀松了几分。
钝痛依旧在蔓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心一横,将筷子狠狠插向面前,软糯的触感通过筷身流入指尖。
赌对了?
猛地掀开眼皮,眸子精准定位到暗色中右手的位置。
寒意并未散去,但肩膀已经松懈,软软靠在床头。
指节带动筷身搅弄着那黏腻软烂的触感。
貌似是红烧肉。
饥饿裹着神经,催动着直起身来,死死钉住黑暗中触感传来的方向。
指尖微动,引着筷子夹起一块,可那软烂油腻的肉根本夹不起来。
无力随着寒意几乎要浸入骨髓,将我吞没至无尽的抑暗当中。
躁郁几乎在同一时间疯狂溢出血肉,吞噬理智,咬紧牙关却依旧无法压制。
低吼猝然溢出口腔,筷子沉狠砸向墙面发出的闷响,一点点撕裂着我的心脏。
骤地,双手紧紧扣住桌角,近乎要抬手掀翻桌面上的所有。
手边却突兀地传来凉意,眉头蹙起,一把将手边的东西抓起。
指腹描摹着它的模样,绷紧的四肢松了半分,那股暴戾被死死揉进□□。
……是勺子。
渐渐远去的心跳唤回了我的理智,指尖止不住地摩挲着手里的冰冷。
当掌心的勺子染上自身的温度,心底的褶皱也被慢慢抚平。
又一次抬手抚向桌面,冰冷粗糙不再勾起压进心腑的阴霾。
左手托着盒壁,右手带着勺子,一口又一口。有些发凉的饭菜和着咸香不停刺激着味蕾。
可我却尝不出什么味道。
直至勺尖触至盒底,才停下动作。
沙哑的声音从喉间挤出来。
“我吃完了。”
不过半秒,推门声落入耳廓,沉稳但轻缓的脚步声响起,停至床边。
是许纪年。
默默听着她收拾东西的声响,嗫嚅着唇瓣,却不知道说些什么。
她应是听见了。
咽下口腔积攒的唾沫,哑声开口,
“江意呢?”
“睡着了,我把她送回去了。”
她的声音依旧平淡,仿佛没听见那动静一般。
……算了。
迟来的困倦侵蚀大脑,缓缓躺平至床上,任由柔软包裹身躯带来进一步倦意。
沉落眼皮前,还是轻声叮嘱着,
“早点睡。”
接着便放任意识沉入深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