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耳·忠言》二月四

4、他回不来了。 将那骨缝里

　　“他进去了。”

　　猛地睁开眼，眼前依旧是化不开的浓雾，

　　沉郁的黑暗裹挟着四肢，牵扯着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寻着声音来源，僵着脑袋缓缓转过去。

　　“你说什么？”

　　从喉腔里挤出来的沙哑颤抖，伴随着克制不住发颤的唇瓣。

　　狠狠咽了一口喉头涌上的腥甜，期待甚至渴望着那个答案。

　　“他进去了，他回不来了。”

　　平静的话语精准钻进耳廓，震得四肢发麻，呼吸几乎停滞。

　　胸口阵阵发闷，往日淬毒的话语，不断撕扯大脑。

　　只能听到自己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

　　死死攥紧床单，试图压下心中的震撼，
　　以及心底抑不可制顺着骨血涌上来的兴奋。

　　他进去了，回不来了。

　　那个将我碾进泥土里，高高在上把玩着我悲剧的人，
　　进去了。

　　无尽的黑暗肆意地掠夺着全身毛孔的呼吸。

　　可我只能感受到那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欢愉。

　　虽然我瞎了，
　　但他进去了。

　　江意，许纪年，她们能好好活着，比我活得更好。

　　抬手将掌心贴向唇边，重重地呼出一口浊气，将渗出来的欢愉生生按了回去，感受着掌心发颤的呼吸，心底翻涌的潮意慢慢趋于平静。

　　黑幕窒息的囚笼依旧笼罩着我，那一丝喜悦转瞬即逝。

　　但足够了。

　　感受到自己的呼吸渐渐平稳，才将手放下，紧绷的肩膀也随着动作缓缓放松，跟着的是平稳的心跳。

　　缓缓垂眸，指尖描摹着被单褶皱的弧度，寻找那虚无缥缈的安全感。

　　“快开学了，你们拿着妈的遗产把书读完。”

　　“哥……可是……”

　　江意稚嫩的声音染上急促，打断了她的话。

　　“遗产能撑过去，以后上大学我再想办法。”

　　门口传来叩门声，身子猛地一颤，抬眼费力地朝声源寻去。

　　手指微微蜷起，连自己都没察觉到。

　　接着是门开的声响，脚步声平稳，不是常年暴戾男人该有的。

　　几不可察的松了一口气。

　　他停至床边，男人低沉的声音伴随着按笔声在耳畔响起。下意识的攥紧了手边的床单。

　　“还有哪里不舒服么？”

　　对未知的惧意悄然爬上骸骨，手指松了又攥，想要抓住什么安心的。

　　可那道视线将我死死钉在原地，喉咙发涩，张了张嘴，却根本说不出话来。

　　我想，他此刻若要把那笔尖狠狠插进我的脖颈动脉，
　　我大抵连求救都喊不出来。

　　温热的触感抚上我的手背，几乎是本能，猛地缩回手。

　　刻骨的畏怖驱使着自己往后退，直至冰冷的触感透过单薄的衣料传来。

　　江意软哑的声音传来。

　　“哥哥，是我。”

　　紧绷的后背瞬间松了半分。

　　“哥哥，医生问你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那只手再次覆了上来，拍了拍发颤的手背，带着安抚意味，是江意会做的。

　　脱力般的靠在床头，滚了滚喉结。

　　江意掌心的温度驱散了些许寒意，沉默片刻后才缓缓吐出两个字。

　　“……没有。”

　　面前的男人像是叹了口气，语气带着悲悯。

　　“可惜了，这么好的孩子。”

　　心瞬间沉了下来，带起细细密密的疼。

　　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可怜，
　　就算我瞎了，
　　就算我残了，
　　也不会去求这么一个虚无缥缈的“可惜了”。

　　脸色大抵难看极了，回应我的只有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直至病房门重新关上。

　　病房又静下来了。急促的心跳声也渐渐远去。

　　衣料摩擦的声音突兀地在耳边响起，下意识侧头寻找那道声音。

　　“你去干什么？”

　　“买饭。”

　　许纪年的声音很淡，跟往常一样。却牵动起姗姗来迟的饥饿与倦意。

　　应了一声，垂下眼帘，听着女孩的脚步声止在门口，才缓缓开口。

　　“你想吃什么就买，我随便吃吃就……”

　　话音未落，沉重的砸门声生生将话按进肚子里。

　　……门会烂的。

　　江意的窃笑闯进耳廓，莫名地抚平了心里的躁郁。

　　“你笑什么？”

　　江意轻咳了一声，我甚至能想象到她那副装作一本正经的模样。

　　“门会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