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耳·忠言》二月四

2、濒死的梦 我不能死

　　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却是已逝的父母。

　　身上骨裂般的剧痛烟消云散，环顾四周，熟悉又陌生，是自己的房间。

　　眼眶竟有些发酸。

　　温热的触感扶上脸颊，唤回了四散的思绪。
　　温柔的声音潺潺流过耳旁。

　　“做噩梦啦？我的小阿槐不怕，妈妈在这里。”

　　压抑多年的情感在此刻悉数爆发，思念如潮水般涌入脑海，化作泪水冲破一直以来自己建起的堤坝。

　　朝她温暖却又虚幻的怀抱扑去。

　　“妈妈…我想你…好想好想…”

　　泪水模糊了视线，甚至连自己说了什么都不大清楚，耳里回荡的只有那个温柔似水的声音。

　　“妈妈也很想很想阿槐。”

　　眼泪流不完一样，直到一声软糯的轻唤止住了汹涌的泪水。

　　在温软的怀里转头看着旁边可爱活泼的女孩，是与记忆里那个瘦弱胆小影子完全相反的女孩。

　　“哥哥？你怎么哭啦？”

　　江意轻轻的握住垂在左侧的手，稚嫩的音色勾得心尖发痒。

　　“圣诞老人是不喜欢哭鼻子的小孩子的哦！”
　　圣诞老人？
　　模糊的片段闪过脑海，看不真切，只带起一阵阵疼痛。

　　看着面前天真的女孩，轻轻的勾了勾唇角，捏了捏她的鼻子，沙哑的声音响起。

　　“好，哥哥不哭。”

　　愣了愣，竟被她一把拽离妈妈的怀中。

　　脚步轻快，蹦蹦跳跳地拽着手来到客厅的圣诞树下。

　　树旁是一扇落地窗，白雪笼罩整个城市，属于冬天的气息扑面而来，跌宕起伏的心绪也被洁白抚平。

　　“哥哥，妈妈说我们把愿望写在纸上挂在圣诞树上就可以实现啦！”

　　手里被塞了一个暖和的卡片。再抬眸只见江意转过身似做贼一般拿着笔写着愿望，时不时转头看我，然后蹦出一句。

　　“哥哥不许偷看！”

　　看着那副模样不禁失笑，久违的安心充盈着心脏。

　　正要下笔时，余光却瞥见院落里两个熟悉的背影，不安恐慌盖过了此刻的愉悦。

　　转身欲走，却发觉手指被紧紧禁锢。

　　“哥哥要去干嘛？”

　　回头看着撅着嘴委屈的女孩，生出了些许无奈。蹲下身揉了揉江意毛茸茸的头发

　　“哥哥去看看爸爸妈妈去哪了，江意在这里乖乖呆着好吗？”

　　江意摇头“爸爸妈妈去买圣诞树上的大星星了。”

　　接着抬手指了指圣诞树尖的空旷。

　　顺着她的手看向那处，瞳孔猛缩，记忆似刀片一般划过脑海，带起阵阵血潮。

　　猛地挣开她的手，踉跄着朝门口跑去，泪水再次决堤。
　　“哥哥！不要去！”

　　听见哭喊，下意识转身，江意却猛地将我扑倒，滚烫的泪砸在胸口，闷得我喘不过气。

　　看着即将坐上车离开的人影，颤抖着手就要推开趴在身前的人。

　　温暖的小手裹着我的手指，那张脸上布满泪痕。

　　就像，记忆中的那样。

　　哽咽的声音撕扯着耳膜。

　　“哥哥不走好不好？我…我给你看我的愿望…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声音很轻，却很锋利，剖解重新残破的心脏。

　　看着递过来的卡片，不自觉的拿了过来，轻轻打开，里面的字歪歪扭扭的写着

　　【我希望哥哥长命百岁】

　　简单的几个字却模糊了我的视线，泪水顺着脸颊污了地上柔软的毯子。

　　伴随着，
　　离家不远路上的巨响。

　　缓缓撑起身子，站起来，似有千斤物捆在脚踝，步伐重极了。

　　一步又一步挪到落地窗前，不远处街道的角落燃着熊熊大火，是那一整个冬天唯一的点缀。

　　往昔的回忆将我吞噬殆尽。

　　我还记得，
　　那天我们坐在门口，
　　看着街上一闪而过的车辆，多么的希望，有一辆是为了我们而来…

　　直至圣诞节过去后，我们都没有等到顶上的星星，
　　等来的反而是“死亡证明”和父亲的弟弟。

　　“你爸妈出车祸死了。”

　　死了？
　　无力的瘫倒在地上看着渐渐离自己远去的天花板，圣诞树，家…还有那个冬天。

　　为什么这个梦…
　　不再长一点呢？
　　为什么我不能永远活在梦里呢？
　　为什么我要醒来呢……

　　思绪万千，直至那个平平无奇的愿望突然闪过脑海。

　　我好像明白了一切…

　　我不能死，我死了江意该怎么办？
　　许纪年又该怎么办？
　　我答应过她们的，以后要给她们买数不完的蛋糕，数不完的玩偶。

　　任由消毒水的味道充斥鼻腔，终于缓缓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