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封》颀覎

4、互补

　　清晨的阳光碎金般淌过窗棂，落满教室的水泥地。
　　同桌手肘轻轻撞了撞林知予，压着嗓子兴奋地念叨：“诶，你听说了吗？下周好像要搞比赛呢！”
　　班主任拍了拍手，将教室里的嘈杂声悉数压下，扬声宣布：“下周全市要举办作文大赛，每班推选两名同学参赛”
　　她话音稍顿，又笑着补充道：“隔壁四班有个物理尖子生，偏偏作文总拖后腿，特意来咱们班找个作文好的同学结对子，互补短板”
　　这话刚落，走廊里的沈辞砚像是捕捉到了关键词，转头往教室里瞥了一眼。
　　视线穿越攒动的人头，不偏不倚，正好落在林知予身上。
　　班主任顺着众人的目光望出去，笑着朝门外招手：“沈辞砚，进来一下”
　　沈辞砚挑了挑眉，漫不经心地停下和同学的闲聊，双手插在校服裤兜里，慢悠悠地晃进教室。
　　领口松松垮垮地敞着，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浑身透着一股桀骜散漫的劲儿。
　　“这位是四班的沈辞砚，数学常年稳坐年级第一的宝座”班主任介绍着，随即转向林知予，语气里满是赞许。
　　“知予啊，你昨天交的作文，被语文老师当成范文在全年级传阅了， 正好你帮他补补作文，你们俩互相学习，他也能给你讲讲数学题”
　　沈辞砚闻言，明显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结对的对象会是她。
　　几秒钟后，他唇角弯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耳尖却悄悄泛红，看向还在怔忪的林知予，语调带着几分调侃：“巧了，新同学，看来我们不止放学顺路，还成了官方认证的互助搭档”
　　林知予猛地回过神，眉梢一扬，半点忸怩都没有，大大方方地冲沈辞砚挑了挑眉，朗声应下：“没问题啊，数学天才，以后作文这块包在我身上” 心里却像揣了颗跳跳糖，忍不住嘀咕：这算不算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缘分？
　　当天傍晚的自习课铃声刚落，林知予就抱着厚厚的作文素材本，夹着写满批注的数学卷，大步流星地走到器材室门口，直接推门进去，半点不拖沓。
　　门没锁，她一眼就看见沈辞砚正趴在钢琴上刷题。
　　笔尖在草稿纸上划过的沙沙声清晰可闻，他眉头微蹙，专注得连她进来都没抬眼。
　　“喂，数学天才”林知予把本子往钢琴上一放，发出清脆的声响，语气带着点爽朗的调侃，“作文作业带了没？别告诉我你一个字没动”
　　沈辞砚这才抬起头，墨色的眸子扫过她怀里的东西，随手将那张只写了个标题就卡壳的作文纸推给她，又扯过她的数学卷快速扫了一眼，挑眉道：“这道几何题辅助线都画错了，难怪你解不出来”
　　他说着，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唰唰画了条虚线，骨节分明的指尖点着图形，声音低沉清晰：“你看，把这个直角三角形补全，用勾股定理逆定理……”
　　林知予听得认真，下意识地往前凑了凑。鼻尖不经意间蹭到他温热的胳膊，两人的动作同时顿住。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只剩下窗外晚风掠过梧桐叶的沙沙声。
　　林知予半点没扭捏，只是眨了眨眼，抬手拍了拍他的胳膊，眉眼弯成好看的弧度，语气依旧明媚爽快：“怎么了？” 那坦然的样子，仿佛刚才的触碰不过是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沈辞砚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耳尖的红意蔓延到脸颊，握着笔的手也顿了顿，方才流畅的解题思路竟卡了一瞬。
　　他清了清嗓子，掩饰般地收回手，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笔杆，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随即压着声线淡淡道：“没什么”
　　他顿了顿，重新将目光落回草稿纸的图形上，语速放缓了些，继续讲题：“接着看，补全三角形之后，对应边成比例，就能推出这两个角相等……”
　　他讲题的条理格外清晰，那些林知予之前绞尽脑汁都弄不懂的步骤，经他一点拨，竟豁然开朗。林知予眼睛一亮，直接伸手拍了下他的肩膀，语气里满是赞叹：“可以啊沈辞砚，这么一说我就通了，比我们数学老师讲得还明白！”
　　沈辞砚被她拍得肩膀微沉，却没躲开，反而勾了勾唇角，语气带着点玩笑的意味：“那是，也不看看是谁”
　　等一道大题讲完，林知予松了口气，干脆直接坐到钢琴凳的另一边，伸手戳了戳他那张空白的作文纸，语气带着点揶揄：“你这作文，是打算交白卷吗？” 她指尖点了点纸页上的标题，眉眼飞扬，“青春答卷，重点是要写出具体的事，比如……你解出一道很难的数学题，那种成就感，就是青春的一部分啊”
　　沈辞砚瞥了眼标题，眉头皱了皱，耳根还泛着淡红：“太自作多情了”
　　他向来不擅长这种抒情的文字，光是想开头，就已经让他头疼。
　　“你才自作多情”林知予把作文素材本推到他面前，翻开一页，上面是她摘抄的句子，字迹娟秀却透着股利落劲儿，“你看，用细节描写，比如阳光的味道，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把这些加进去，作文就生动了”
　　沈辞砚的目光落在那些字迹上，忽然觉得，写作文好像也没那么枯燥。
　　他拿起笔，在草稿纸上试着写了一句，又觉得不满意，烦躁地划掉。
　　耳尖的红意迟迟没褪，连握着笔的手都有些不自在。
　　林知予也不催他，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翻着自己的数学卷，偶尔抬头，视线落在他蹙眉思索的模样上，半点不躲闪，反而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还伸手从琴键缝隙里摸出那半块奶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冲他晃了晃糖纸：“甜的，要吃吗？”
　　沈辞砚抬眸看了眼，没客气，伸手接过她递来的奶糖，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掌心，两人都没在意，一个继续嚼着糖看题，一个低头琢磨着作文的措辞。
　　夕阳落在他的发梢，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也落在她明亮的眼眸里，晕开细碎的光。
　　不知过了多久，沈辞砚终于停下笔，把写了几行字的草稿纸推给她，耳根还带着一点红，语气自然，带着点寻求意见的坦然：“这样行吗？”
　　林知予凑过去看，字迹张扬肆意，和他的人一样，带着几分不羁，内容却意外地真诚——写的是他第一次在竞赛中拿到一等奖，走出考场时，风拂过脸颊的感觉。
　　“很好啊！”林知予眼睛一亮，忘了方才的拘谨，声音都拔高了些，“就是这里，可以再加点心理描写，比如拿到奖状时，你心里的感受……”
　　她的声音清亮明快，像晚风一样，拂过沈辞砚的心尖。他看着她眉眼弯弯、神采飞扬的模样，唇角不自觉地弯起一抹弧度，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窗外的夕阳渐渐沉下去，天空被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粉色，器材室里的光线慢慢暗下来，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空气中淡淡的奶糖香，交织成一幅静谧而甜美的画面。
　　两人偶尔抬眼对视，林知予落落大方地笑，沈辞砚也不再慌忙错开目光，唇角噙着笑意回望她，耳尖的红意，在暮色里悄悄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