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被看见的人 ...


  •   天亮前的最后两个小时,林晚没有再睡。

      他躺在拼凑的课桌上,眼睛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一遍遍推演“替补理论”。如果鬼是一种关于“替代”的概念性存在,那么所有顶替了已转学学生身份的演员都是它的猎物。名字褪色不是危险信号,而是被“识别”的进度条——当名字完全消失,就意味着被确认为“错误数据”,需要被抹除。

      那么生路是什么?

      证明自己不是替补?但怎么证明?他们每个人都拿着伪造的学生证,顶着别人的名字和身份。在这个副本的设定里,他们就是“已转学学生”的替补。

      除非……

      林晚的思绪被轻微的动静打断。谢烬翻了个身,面向他,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微微睁开。

      “没睡?”谢烬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嗯。”林晚侧过头,“在想事情。”

      “替补理论?”

      林晚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写在笔记本上了。”谢烬说,“睡前我瞟了一眼。字写得很小,但月光够亮。”

      林晚沉默。他没想到谢烬会偷看他的笔记,但转念一想,这很符合谢烬的性格——永远在观察,永远在收集信息。

      “你觉得有道理吗?”林晚问。

      “有。”谢烬坐起身,揉了揉脸,“而且和我之前的一些猜测吻合。但这个理论有个问题:如果鬼是概念性的,我们怎么‘找出鬼学生’?规则要求找出具体的鬼。”

      “也许……”林晚也坐起来,“鬼学生是被这个概念附身的具体的人。或者,有一个‘源头’,第一个被替代的人。”

      “周小雨?”

      “可能。”林晚说,“但如果是周小雨,为什么杀王雨和□□?他们是知情者,但不是替代者。”

      “因为他们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谢烬说,“王雨是周小雨的室友,可能知道她的秘密。□□从王雨那里听说了传闻。鬼在清除所有和‘替补’真相相关的人。”

      “那接下来会是谁?”

      谢烬的目光扫过教室里沉睡的其他人:“所有知道周小雨事故详情的人。张浩已经异化,真林晚转学了,化学老师调离了——剩下的知情者,只有我们这些‘替补’,因为我们调查了这件事,知道了真相。”

      “所以调查本身就在加速死亡?”

      “可能。”谢烬的声音很轻,“但不去调查,我们也会因为名字褪色而死。横竖都是死,不如死个明白。”

      这话说得冷静又残酷。林晚看着他,突然问:“你害怕吗?”

      谢烬转过头,月光照亮他半边脸。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怕。但怕没有用,所以我演不怕。”

      “你演给谁看?”

      “观众,你,还有我自己。”谢烬笑了,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很透明,“演久了,有时候连自己都信了。”

      林晚没说话。他想起心理医生的话:“林晚,你要学会记录情绪,但不要被情绪支配。”现在他觉得,谢烬可能是另一种极端——用表演创造情绪,但从未真正拥有过。

      窗外的天色开始泛青。清晨要来了。

      “第三夜结束了。”谢烬看着窗外,“没人死。”

      确实,直到天亮,机械音都没有响起。黑板上也没有出现新的粉笔画。

      六点整,机械音准时出现:

      “第三夜猎杀结束。无死亡者。当前存活人数:8人。”

      教室里响起此起彼伏的舒气声。所有人都醒了,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没死人?”吴峰揉着眼睛,“鬼休息了?”

      “可能昨晚我们遮盖镜子起了作用。”孙宇说。

      “或者……”林晚开口,“鬼在等待什么。”

      “等待什么?”

      “等待名字完全消失的人。”林晚拿出自己的学生证。经过昨晚和谢烬的互动表演,“林晚”两个字没有继续褪色,但也几乎没有恢复,还是极淡的轮廓。

      其他人的学生证呢?

      林晚扫视一圈。陈婷和赵芳的名字是深灰色,孙宇和周琳是中灰色,吴峰和刘晓的颜色较深,接近黑色。谢烬的依然是纯黑。

      颜色深浅似乎和知情程度有关?陈婷和赵芳知道宿舍镜子异常,孙宇和周琳参与调查,吴峰和刘晓相对接触较少,所以颜色较深?

      但谢烬为什么是纯黑?他参与调查最多,理论上应该颜色最浅才对。

      除非……他不是替补。

      这个念头让林晚心里一紧。他看向谢烬,谢烬正温和地安抚陈婷:“昨晚没事就好,今天继续努力。”

      表演。全是表演。

      早餐时,气氛稍微轻松了些。毕竟第三夜无人死亡,给了大家一丝希望。

      “今天做什么?”陈婷小口吃着面包,脸色比昨天好一点。

      “继续调查。”谢烬说,“但重点要变。不查周小雨了,查‘替补’本身。”

      “什么意思?”

      “查这个学校里,到底有多少学生‘转学’了。”林晚接话,“查那些空出来的位置,查我们每个人顶替的是谁,查他们为什么离开。”

      “怎么查?”吴峰问。

      “学生名册,转学记录,还有……”林晚顿了顿,“问NPC。”

      “问NPC?你昨天不是说问关键词会触发敌意吗?”

      “不问周小雨,不问真林晚。”谢烬说,“问其他的。比如‘咱们班最近有同学转学吗’‘空座位是怎么回事’。用模糊的问题试探。”

      分组依旧。谢烬和林晚一组,吴峰和刘晓,孙宇和周琳,陈婷和赵芳。

      “今天不去危险地方。”谢烬在出发前叮嘱,“就在教学楼和行政楼活动。天黑前一定回来。”

      上午八点,队伍分散。

      林晚和谢烬再次来到行政楼档案室。这次他们找的不是事故档案,而是学生转学记录。

      青槐中学的转学记录单独存放在一个文件柜里。打开柜子,里面是按学期分类的文件夹。

      “从三个月前开始查。”谢烬说,“周小雨事故那个时间段。”

      他们翻出上学期的文件夹。里面是厚厚一沓转学申请表,每份都有学生照片、基本信息、转学原因、批准日期。

      林晚一张张翻看。

      三个月前,也就是周小雨事故发生后一周,有七个学生转学。高二(1)班两人,高二(2)班一人,高二(3)班三人,高二(4)班一人。

      七个。

      加上周小雨死亡,一共八个空缺。

      而他们现在活着的演员,也是八个。

      “一一对应。”林晚说,“我们八个人,顶替了这八个空缺。”

      他翻找出高二(3)班的三份申请表。第一个就是“林晚”,照片上的男生和他有几分相似,但更瘦,眼神更怯懦。转学原因:家庭搬迁。

      第二个是“张浩”——但这份申请被驳回了,上面盖着“不予批准”的章。驳回理由:学业未完成,建议留校观察。

      所以张浩没有转学成功,而是留校,然后异化了。

      第三个是另一个男生,叫“王志”,转学原因:健康问题。

      “王志是谁顶替的?”林晚问。

      “不知道。”谢烬说,“我们只知道彼此的假名,不知道真名对应谁。”

      林晚继续翻看其他班级的申请表。高二(1)班转学的两人,一个叫“周小雨”,另一个叫“刘梅”。高二(2)班转学的叫“□□”——和他们中死去的□□同名,但照片是另一个人。高二(4)班转学的叫“孙宇”。

      “孙宇顶替了真孙宇?”林晚上举,“所以他是唯一用真名顶替的人?”

      “可能剧场在分配身份时,用了演员的真名。”谢烬说,“为了方便记忆。”

      “那为什么其他人不用真名?”

      “不知道。”谢烬说,“也许是个线索。”

      他们继续查看更早的转学记录。发现一个规律:每学期都有五到十个学生转学,时间集中在学期中和期末。转学原因五花八门:家庭搬迁、健康问题、学业压力、家庭变故……

      “太整齐了。”林晚说,“每个学期固定人数转学,像是有配额一样。”

      “替补配额。”谢烬轻声说,“这个学校定期‘清理’学生,空出位置,让剧场送演员进来‘替补’。”

      “为什么?”

      “可能这就是副本的运作机制。”谢烬说,“一个不断循环的悲剧:学生死亡或转学,演员替补进来,找出真相或死在里面,然后下一批演员再来。”

      “那我们不是第一批?”

      “肯定不是。”谢烬从文件柜底层抽出一个泛黄的文件夹,“看这个。”

      文件夹标签写着“特殊案例记录”。里面是几十份报告,时间跨度长达五年。每份报告记录一个“异常转学”案例:学生在事故中死亡或失踪,但档案被修改为“转学”,家属得到补偿,事件被压下去。

      最早的案例是五年前,一个高三女生在实验楼跳楼自杀,记录改为“因学业压力转学”。之后几乎每学期都有类似案例:溺水、坠楼、实验室事故、突发疾病……

      “这个学校在吃人。”林晚说,声音很平静,但手在抖。

      “或者说是剧场在吃人。”谢烬合上文件夹,“把现实世界的失踪人口变成副本里的NPC,把演员变成替补,让他们在这里演出生死戏剧,供观众取乐。”

      两人沉默了很久。档案室里的光线很暗,只有一扇小窗户透进阳光,灰尘在光柱中缓缓飘浮。

      “那我们……”林晚开口,声音干涩,“我们是现实里的失踪人口吗?”

      “可能。”谢烬说,“也可能不是。剧场可能从各个世界拉人,现实只是其中之一。”

      “你怎么知道?”

      “我见过其他世界的演员。”谢烬说,“服装、口音、常识都和我们不一样。有一个甚至不知道什么是手机。”

      林晚想起自己被拉进来的那一刻。他在改剧本,写主角的死亡。也许剧场选择演员,真的和“死亡”“戏剧”“异常”有关。

      “该走了。”谢烬看了眼手表,“十点了,去教学楼和其他人汇合。”

      他们离开档案室,锁好门。走廊里很安静,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窗,在地面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走到楼梯口时,林晚突然停下。

      “怎么了?”谢烬回头。

      “你看。”林晚指着地面。

      楼梯台阶上,又有粉笔灰。白色的粉末,很细,沿着台阶向上延伸。

      和昨天一样。

      “上去看看?”谢烬问。

      林晚犹豫了一下,然后点头。

      两人跟着粉末上到四楼。还是404物理实验室,门虚掩着。

      推开门,实验室里的景象让两人同时僵住。

      黑板还在原地,但上面的画变了。

      昨天画的是五个小人手拉手。今天画的是八个小人,围成一个圈。每个小人都有脸了——虽然画得很粗糙,但能看出大致特征:戴眼镜的、扎马尾的、短发的……

      八个小人,对应他们八个幸存者。

      画的中央,还有一个第九个小人,但那个小人被涂黑了,完全看不出特征,只有一个黑色的人形轮廓。

      画的右下角,那行字也变了:

      “还差一个。”

      还差一个什么?还差一个人被涂黑?还是还差一个人加入这个圈?

      林晚走近黑板。他注意到,八个小人中有三个的颜色比较浅——对应陈婷、赵芳和他自己,都是名字褪色较严重的人。

      而谢烬对应的小人,颜色最深,几乎是纯黑色。

      “它在记录我们的状态。”林晚说,“名字颜色越浅,小人颜色也越浅。”

      “那中间这个涂黑的小人是谁?”谢烬盯着那个黑色轮廓。

      “不知道。”林晚说,“可能是鬼?或者是……最终要被献祭的人?”

      “献祭?”

      “八个人围成一个圈,中间一个祭品。”林晚说,“很像是某种仪式的构图。”

      谢烬沉默。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阳光涌进来,照亮实验室里的灰尘,也照亮黑板上那些诡异的画。

      “今晚可能就要见分晓了。”他说。

      两人离开实验室,回到教学楼。其他组已经回来了,正在教室里交换情报。

      吴峰那组去了小卖部,和NPC店主聊天,得知一个信息:学校每年都会“劝退”一批学生,理由是成绩不好或纪律问题,但具体名单不公开。

      孙宇那组问了几个NPC学生,得到的回答很模糊:“转学?挺常见的啊。”“空座位?可能请假了吧。”“不知道,别问我。”

      陈婷那组胆子小,只在一楼转了转,没敢和NPC对话。

      “所以基本没收获。”吴峰有些烦躁,“这样下去,我们今晚可能又要死人。”

      “不一定。”林晚开口,“我们有收获。”

      他把转学记录和“替补理论”简要说了,但隐去了“剧场吃人”的部分——他怕引起恐慌。

      “所以我们都是替补?”陈婷脸色发白,“那、那原主都去哪了?”

      “可能死了,可能真的转学了。”谢烬说,“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怎么从这个身份里解脱出来。”

      “怎么解脱?”

      “证明我们不是替补。”林晚说,“或者,找出真正的‘鬼学生’,完成副本任务。”

      “怎么找?”

      林晚走到黑板前——不是画粉笔画的那个,是教室里的教学黑板。他拿起粉笔,开始梳理线索。

      “已知:周小雨三个月前在实验楼事故死亡,但档案被改为‘转学’。同组学生张浩异化,真林晚转学,化学老师调离。”

      “王雨是周小雨室友,第一夜死于实验楼女厕溺亡。□□从王雨处得知传闻,第二夜死于教室窒息。”

      “死亡顺序:知情者先死。接下来可能轮到深入调查的我们。”

      他在黑板上画出一个关系图,然后圈出几个关键点:“所以鬼的目标可能是:一,清除所有知情者;二,完成某种仪式,可能需要八个替补作为祭品。”

      “仪式?”孙宇声音发抖,“什么仪式?”

      “不知道。”林晚说,“但黑板上的画提示了:八个人围成一圈,中间一个祭品。可能和镜子有关,可能和‘替补’概念有关。”

      教室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看着黑板上的关系图,看着那个恐怖的仪式构图。

      “那我们……我们跑吧?”赵芳小声说,“离开学校……”

      “出不去。”谢烬说,“副本边界是锁死的,我试过。”

      “那怎么办?等死吗?”

      “不。”林晚放下粉笔,“我们要主动破局。”

      “怎么破?”

      “今晚,所有人在一起,不分开。”林晚说,“鬼每晚只能杀一人,如果我们一直在一起,它可能无法下手。或者,它会现身,我们就能看到它是谁。”

      “但规则说鬼只能在夜间活动时杀特定目标。”孙宇说,“如果它不现身呢?”

      “那我们就找出它的限制条件。”谢烬接话,“比如镜子。如果镜子是它的通道,我们破坏所有镜子;如果名字褪色是标记,我们想办法恢复颜色。”

      “怎么恢复颜色?”陈婷问。

      林晚和谢烬对视一眼。

      “表演。”谢烬说,“赚打赏,换道具。我和林晚昨晚试过,有效。”

      “那我们也要演吗?”吴峰皱眉,“演什么?”

      “演任何观众爱看的。”谢烬说,“恐怖、温情、冲突、牺牲——观众喜欢戏剧性,我们就给他们戏剧性。”

      “具体怎么做?”

      “今晚,我们演一出‘团结求生’的戏。”林晚说,“八个人,互相保护,互相牺牲。观众爱看这个,打赏会多,我们就能换更多保命道具。”

      这个提议很大胆,也很冒险。但眼下,似乎没有更好的办法。

      中午,所有人开始准备。谢烬用之前赚的打赏在剧场商城兑换了一些道具:几根能发出强光的手电筒、一些可以暂时驱散灵体的圣水“仅对低阶灵体有效”、还有几面小镜子。

      “镜子?”吴峰看到镜子时吓了一跳,“不是说要遮盖镜子吗?”

      “这是诱饵。”谢烬说,“如果鬼通过镜子活动,我们放几个镜子在教室不同角落,它可能会出现。我们在镜子周围布置陷阱。”

      “什么陷阱?”

      “圣水,强光,还有……”谢烬从口袋里掏出一卷红线,“这个。剧场商城买的‘缚灵线’,据说能暂时困住灵体。”

      “多少钱?”林晚问。

      “三千打赏。”谢烬说,“我所有积蓄。”

      林晚看了他一眼。谢烬把全部打赏都拿出来买道具,这意味着如果这次失败,他就一无所有了。

      “值得吗?”林晚问。

      “值得。”谢烬说,“如果能活下来,打赏可以再赚。如果活不下来,留着也没用。”

      这话很实际,也很残酷。林晚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下午,所有人一起布置教室。窗户用报纸糊死,防止外面窥视;门口堆满桌椅,只留一个狭窄的通道;四个角落各放一面小镜子,镜子周围用红线围成圈,圈内洒圣水。

      “这真的有用吗?”周琳一边洒圣水一边问。

      “不知道。”谢烬坦诚地说,“但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布置完毕,已经是傍晚。夕阳西下,橘红色的光从报纸缝隙透进来,在教室里投出斑驳的光斑。

      晚饭时,气氛很凝重。没人说话,只有咀嚼面包的声音。

      吃完饭,谢烬开始分配任务。

      “今晚,所有人背靠背围成一圈坐。”他说,“面朝外,每个人负责一个方向。手电筒拿好,圣水放在手边。如果有异常,先泼圣水,再开强光。”

      “如果鬼出现呢?”刘晓问。

      “用红线困它,然后……”谢烬顿了顿,“然后看情况。如果困住了,我们也许能问出什么。”

      “问出什么?”

      “问出它的真实身份,问出生路,问出一切。”谢烬说,“这是唯一的机会。”

      晚上八点,天色完全暗下来。八个人按照谢烬的安排,在教室中央围成一圈坐下。背靠背,面朝外,手电筒和圣水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谢烬和林晚坐在一起,肩膀挨着肩膀。黑暗中,林晚能感觉到谢烬的体温,能听到他平稳的呼吸。

      “怕吗?”谢烬轻声问。

      “有点。”林晚实话实说。

      “我也是。”谢烬说,“但我们会活下来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还有很多戏没演完。”谢烬说,“你也是,对吧?”

      林晚沉默。他确实还有很多剧本没写,很多故事没讲。如果死在这里,那些故事就永远消失了。

      “嗯。”他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教室里很安静,只有呼吸声和偶尔调整姿势的窸窣声。

      晚上十点,无事发生。

      十一点,依然安静。

      午夜十二点,猎杀时间开始。

      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中扫动,警惕着每一个角落。

      凌晨一点,依然没有异常。

      “是不是……今晚鬼不来了?”陈婷小声说,声音里带着希望。

      “别放松警惕。”谢烬说,“可能它在等我们松懈。”

      话音刚落,教室角落的一面小镜子突然发出了光。

      不是反射的光,是镜子本身在发光——幽绿色的,微弱但清晰的光。

      所有人都转头看去。

      镜子里,出现了一张脸。

      是周小雨。

      照片里的那张脸,清秀,苍白,眼睛很大,但眼神空洞。她看着镜子外,嘴唇微动,但没有声音。

      “她……她在说什么?”赵芳声音发抖。

      林晚盯着镜中的脸。他学过一点唇语,试着解读:

      “看……见……我……”

      “她说‘看见我’。”林晚说。

      “什么意思?”

      “不知道。”

      这时,第二面镜子也亮了。镜子里是王雨的脸,同样苍白,同样空洞。

      第三面,是□□。

      第四面,是刘强。

      四面镜子,四个死者,都在无声地说着同一句话:

      “看见我。”

      “这、这是怎么回事?”吴峰声音发颤。

      “他们在要求被看见。”林晚突然明白了,“他们死了,但被遗忘了。档案被修改,存在被抹除。他们要我们‘看见’他们。”

      “怎么看见?”

      “承认他们的存在。”谢烬说,“承认他们死了,不是转学了。”

      “承认了会怎样?”

      “不知道。可能……他们会安息?或者,会解脱?”

      “试试?”孙宇问。

      谢烬看向林晚。林晚点点头。

      “好。”谢烬转向镜子,“我们看见了。周小雨,你不是转学,你死了。王雨,你也是。□□,刘强,我们都看见了。”

      镜中的脸开始变化。周小雨的眼睛流下血泪,王雨的嘴张开,发出无声的尖叫,□□的脸扭曲,刘强的身体开始融化。

      四面镜子同时碎裂。

      不是物理上的碎裂,而是镜中的影像碎裂成无数片,然后消散在空气中。

      镜子恢复了正常,不再发光。

      “结、结束了?”陈婷小心翼翼地问。

      “可能……”林晚话没说完,教室中央的地板上突然出现了粉笔灰。

      白色的粉末凭空出现,在地板上流动,勾勒出线条和轮廓。

      是一幅新的画。

      八个小人围成一圈,但中间那个涂黑的小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新的小人——站在圈外,手里拿着一把刀,正要刺向圈内的人。

      画的下方有一行字:

      “看见了一个,还有更多。”

      “更多什么?”孙宇问。

      “更多死者。”林晚说,“周小雨他们只是开始。这个学校里,还有更多被遗忘的死者。”

      “那、那我们要一个个找出来承认?”赵芳快哭了,“那么多,怎么找得完?”

      “也许不需要全部找出来。”谢烬盯着画,“也许只需要找出‘第一个’。”

      “第一个?”

      “这个仪式的第一个死者,或者说,这个‘替补循环’的第一个牺牲品。”谢烬说,“找到他,可能就能破解整个循环。”

      “怎么找?”

      谢烬看向林晚:“你还记得转学记录里,最早的‘异常转学’案例吗?”

      林晚回想:“五年前,一个高三女生在实验楼跳楼自杀,记录改为转学。”

      “叫什么名字?”

      “我记不得了。”林晚说,“但档案室里有记录。”

      “明天去查。”谢烬说,“今晚……先撑过去。”

      后半夜没有再出现异常。四面镜子碎了之后,鬼似乎暂时停止了活动。

      清晨六点,机械音响起:

      “第四夜猎杀结束。无死亡者。当前存活人数:8人。”

      连续两夜无人死亡。这本该是好事,但所有人都感到更加不安——暴风雨前的宁静往往更可怕。

      天亮后,大家简单吃了早饭,然后决定一起去档案室。这次不分开了,八个人一起行动。

      行政楼档案室里,林晚找到了五年前的那个文件夹。

      案例编号:SY-2018-11-03。
      死者:苏婉,女,18岁,高三(2)班学生。
      死亡方式:实验楼五楼坠亡。
      档案修改:因学业压力转学。
      家属补偿:已支付。
      备注:目击者称死者坠楼前曾在五楼走廊徘徊,对着空气说话,疑似精神异常。

      文件夹里附有一张照片。黑白照,有些模糊,但能看出女生的样子:齐肩短发,清秀的脸,眼睛很大,但眼神很空。

      照片背面有一行小字:“她总说有人在镜子里叫她。”

      “镜子。”林晚说,“又是镜子。”

      “苏婉可能是第一个。”谢烬说,“第一个在镜子里看到东西的人,第一个死亡并被篡改记录的人。”

      “那她现在是鬼?”

      “可能。”谢烬说,“或者,她是‘镜中灵体’的第一个受害者,之后被同化了。”

      “怎么验证?”

      “去实验楼五楼。”谢烬说,“她坠楼的地方。”

      八个人再次来到实验楼。这次人多,胆子也壮了些。他们直接上到五楼。

      五楼是备用教室和储藏室,平时很少使用。走廊里堆着废弃的课桌椅,灰尘很厚,空气中有股霉味。

      苏婉坠楼的地点在东侧走廊尽头的窗户。窗户是老式的推拉窗,窗台很低,只到腰部。

      林晚走到窗边。窗玻璃很脏,外面能看到校园的全景。他想象一个女生站在这里,对着空气说话,然后翻出窗外……

      “这里。”孙宇在走廊另一头喊,“有东西。”

      众人走过去。那是一面落地镜,靠在墙上,镜面布满灰尘,但还能照出人影。

      镜子边缘有暗红色的痕迹,像干涸的血。

      镜子下方,地板上用粉笔写着一行字,很淡,几乎看不清:

      “他们都看不见我。”

      “苏婉写的?”陈婷小声问。

      “可能。”林晚蹲下,仔细看那行字。粉笔的痕迹很旧了,但字体工整,不像慌张中写的。

      “他们都看不见我……”林晚重复这句话,“所以她渴望被看见。”

      “就像周小雨他们一样。”谢烬说,“死后被遗忘,存在被抹除,渴望有人看见他们真实的死亡。”

      “所以我们承认他们的死亡,就能让他们安息?”

      “可能。”谢烬说,“但苏婉是第一个,可能不一样。”

      林晚站起身,看着镜子。镜中的自己满身灰尘,脸色苍白,眼神疲惫。

      突然,镜中的他眨了眨眼。

      不是同步的眨眼。是镜中的他先眨,然后林晚才眨。

      林晚心脏一紧。他退后一步,但镜中的影像没有退,反而向前走了一步,从镜子里走了出来。

      不,不是走出来。是镜面像水一样波动,一个人影从镜中浮现,逐渐清晰。

      是照片里的苏婉。

      齐肩短发,清秀的脸,校服整齐。但她全身都是黑白色的,像一张老照片活了过来。

      她看着林晚,开口说话,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你看见我了。”

      “我看见了。”林晚说。

      “那你知道我是谁吗?”

      “苏婉。五年前在这里坠亡的学生。”

      苏婉笑了。那笑容很悲伤,眼里流下黑色的泪水。

      “五年了……终于有人记得我的名字。”她说,“他们都叫我‘那个转学的女生’,连我的家人都被要求这么说。”

      “为什么要篡改记录?”谢烬问。

      “因为真相太可怕。”苏婉说,“真相是,这个学校里有东西,它在镜子里,它想要出来。它选中了我,让我看见它,然后我就……控制不住自己。”

      “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它没有形状,只是一团黑暗,有无数眼睛。”苏婉的身体开始透明,“它对我说,跳下去,跳下去就能和它在一起。我跳了,但死后我也没有和它在一起,我变成了它的一部分,困在镜子里,看着它继续找下一个。”

      “下一个是周小雨?”

      “嗯。她也在镜子里看到了它,但她比我有勇气,她想反抗,结果……”苏婉的声音越来越轻,“她死了,但她的反抗让那东西受了伤,所以它沉寂了一段时间,直到最近才恢复。”

      “它在哪?”

      “无处不在。”苏婉说,“所有镜子都是它的眼睛,所有反光面都是它的通道。它没有实体,所以你们找不到它——除非它主动现身。”

      “怎么让它现身?”

      “让它以为你们都是合适的‘容器’。”苏婉说,“它想要活人的身体,想要从镜子里出来。但它需要合适的容器——情感丰富,戏剧性强,能承载它的存在。”

      “所以我们演得越像真人,它越可能现身?”

      “对。”苏婉的身体几乎完全透明了,“但小心……它现身的时候,就是最危险的时候。它会试图占据你们的身体,把你们变成新的‘镜中鬼’。”

      “怎么对付它?”

      “让它被看见。”苏婉说,“它害怕被看见真实的模样。它躲在镜子里,就是不想被人看见。如果所有人都看见它,它就会……消散。”

      “怎么让所有人看见?”

      苏婉没有回答。她的身体彻底消失了,只在空气中留下一句话:

      “用光。”

      然后,她不见了。

      镜面恢复正常,映出八张惊愕的脸。

      “用光……”林晚重复。

      “强光。”谢烬说,“手电筒,或者……”

      “或者镜子反射的光。”林晚说,“如果所有镜子都反射强光,照向同一个点,也许能逼它现身。”

      “但我们需要很多镜子。”

      “实验楼里有。”孙宇说,“化学实验室的试剂柜,物理实验室的光学器材,还有……”

      “不行。”谢烬打断,“时间不够。今天已经是第五天了,我们只剩两天。”

      “那怎么办?”

      谢烬看向林晚:“用你的能力。”

      林晚一愣:“我的能力?”

      “记录者。”谢烬说,“你的笔记可以影响现实。写下‘所有人都会看见镜中的鬼’,也许能强制它被看见。”

      “但反噬……”

      “总比死强。”谢烬说,“而且,你不是一个人。我会帮你分担反噬。”

      林晚看着谢烬。谢烬的眼神很认真,没有表演,没有算计,只有一种“就这样吧”的坦然。

      “好。”林晚说。

      他们回到教学楼,开始准备。谢烬用剩余的打赏兑换了更多强光手电筒和一面大镜子。林晚则在笔记本上写下那句话:

      “今晚午夜,所有人都会看见镜中鬼的真实模样。”

      写下的瞬间,林晚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像有什么东西在撕扯他的大脑。他咬紧牙关,没叫出声,但额头上冷汗直冒。

      谢烬扶住他:“怎么样?”

      “还行。”林晚说,“反噬比想象中轻,可能因为这句话实现的概率本来就高。”

      “那就好。”

      下午,所有人一起布置最后的战场。他们把大镜子放在教室中央,周围摆满手电筒,全部对准镜面。又在教室四面墙上挂了更多小镜子,组成一个反射网络。

      “今晚,鬼出现时,所有手电筒同时打开。”谢烬说,“强光通过镜子反射,会充满整个教室。如果苏婉说的是真的,光能让它现身并被看见。”

      “那之后呢?”吴峰问。

      “之后……”谢烬顿了顿,“之后就靠林晚的能力了。所有人都看见它,它就会消散。”

      “如果失败呢?”

      “那我们就都死在这里。”谢烬说得很平静。

      没人反驳。到了这个时候,害怕也没用了,只能赌一把。

      傍晚,夕阳如血。所有人坐在教室里,等待最后一夜的到来。

      林晚靠在墙上,笔记本摊在膝上。谢烬坐在他旁边,手里把玩着一支手电筒。

      “如果活下来,”谢烬突然说,“出去后,我请你吃饭。”

      “吃什么?”

      “火锅。”谢烬说,“辣的那种,吃到出汗,吃到忘记这里的一切。”

      “好。”林晚说,“我记下了。”

      “你又记。”谢烬笑,“能不能别总记东西?”

      “习惯。”林晚也笑了,“改不了。”

      “那……也记下这个。”谢烬靠近,在林晚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很轻,很快,像羽毛拂过。

      林晚愣住了。他没想到谢烬会这么做,更没想到自己的心脏会跳得这么快。

      “这也是演戏吗?”他问。

      “你猜。”谢烬说,眼睛里有笑意,也有一种林晚读不懂的情绪。

      林晚没再问。他在笔记本上写下:

      【第五日傍晚,谢烬吻了我。原因未知,效果:心跳加速,体温升高。暂记录,待分析。】

      写完,他合上本子,看向窗外。

      天,快黑了。

      最后一夜,要来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