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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错误的答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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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夜,死的是□□。
尸体在清晨六点整出现在高二(3)班教室的黑板上——不是挂在那里,而是像一幅粉笔画,用白色粉笔勾勒出轮廓,填充了阴影和细节,栩栩如生得令人作呕。□□最后的表情凝固在画里:眼睛瞪得极大,嘴巴张成不规则的圆形,像是在尖叫,又像是在求救。
机械音通报时,所有人都盯着那幅“画”,没人说话。晨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粉笔画的边缘,给它镀上一层诡异的金光。
“第二夜猎杀结束。死亡者:高二(2)班□□。死亡地点:高二(3)班教室。死亡方式:窒息。”
窒息。
林晚看着黑板上的画。□□的脖子上有一圈深色的阴影,像是勒痕,但又不完全像——那阴影的边缘有细微的凸起,像是什么东西的触手。
他翻开笔记本,开始记录。笔尖在纸面上滑动的声音在死寂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时间:第七日清晨6:00】
【第二夜死者:□□(高二2班)】
【死亡地点:本教室。备注:尸体以粉笔画形式呈现,非物理实体。】
【死亡方式:窒息。勒痕特征异常,疑似非绳索类凶器。】
【关联线索:□□前一日精神崩溃,名字颜色为深灰色(未至最浅)。非最浅色者仍可能被杀,推翻‘鬼按颜色顺序杀人’假说。】
写完,他抬头。教室里还剩九个人。陈婷在低声啜泣,赵芳脸色惨白如纸,其他几人也面如死灰。谢烬站在窗边,背对着所有人,正望着外面逐渐亮起的天空。
他的背影在晨光里显得很单薄,校服衬衫有些皱,下摆没完全扎进裤腰。烟灰色的头发有些凌乱,像是整夜没睡。
“谢烬……”陈婷小声开口,“我们、我们该怎么办?”
谢烬转过身。林晚注意到,他在转身的瞬间调整了表情——从一种近乎空白的疲惫,切换到温和而坚定的神态,切换速度不到半秒。
“先吃早饭。”谢烬从讲台抽屉里拿出塑料袋,分发给每个人,“然后分析情报。两夜死了两个人,我们不能再被动等待。”
早饭是同样的面包和牛奶。没人有胃口,但所有人都机械地咀嚼着——在这个地方,保持体力是活下去的基础。
林晚小口喝着牛奶,眼睛扫过教室里的每一个人。他在心里快速梳理:
王雨,第一夜——室友是周小雨,事故死者,死亡地点实验楼女厕,死因溺亡。
□□,第二夜——曾与王雨同组,知晓周小雨传闻,死亡地点本教室,死因窒息。
关联点是什么?周小雨?实验楼?还是……
他的目光停在黑板的粉笔画上。□□的轮廓画得非常精细,连衬衫上的褶皱都画出来了。画这幅画需要时间,鬼在杀人后还有余暇完成这样的作品,说明什么?
说明它在享受。
说明它不急着杀光所有人,它在玩一场猫鼠游戏。
“昨晚,”谢烬的声音把林晚拉回现实,“有人听到或看到什么异常吗?”
一阵沉默。
然后,一个戴眼镜的男生——他叫孙宇,高二(4)班——怯生生地举起手:“我……我好像听到了脚步声。”
“什么时候?在哪里?”
“大概凌晨两点多。”孙宇推了推眼镜,“我在高二(4)班教室守夜,听到走廊里有脚步声,很轻,但是……有很多,像是一群人。”
“一群人?”
“嗯。而且脚步声很整齐,像学生在排队走路。”孙宇的声音在抖,“我趴在门缝上看,外面很黑,什么都看不见。但脚步声确实经过了门口,往楼梯方向去了。”
“去了几楼?”
“不知道……脚步声渐渐远了,后来就没了。”
谢烬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还有其他人吗?”
赵芳小声说:“我……我做了个梦。梦到一个女生在哭,说她好冷,说她不想待在黑暗中。”
“女生长什么样?”
“看不清脸……但她说了一句话。”赵芳闭上眼睛,努力回忆,“她说……‘镜子碎了,我就出不来了’。”
镜子碎了。
林晚和谢烬对视一眼。昨天在实验楼女厕,谢烬打碎了那面有血迹的镜子。
“镜子碎了,她就出不来了。”谢烬重复这句话,若有所思,“所以镜子是通道?或者是封印?”
“那我们把镜子都打碎不就好了?”另一个男生——他叫吴峰,身材高大,以前是健身教练——粗声粗气地说。
“可能没那么简单。”林晚开口,所有人的目光转向他,“如果镜子是封印,打碎镜子可能不是解封,而是加固——‘出不来了’,意思是她被关在镜子另一侧了。”
“你怎么知道?”吴峰皱眉。
“猜测。”林晚合上笔记本,“需要验证。”
“怎么验证?再去实验楼?”陈婷的声音里带着恐惧,“我不去……那里太可怕了……”
“白天安全。”谢烬说,“而且,我们需要更多线索。今天分组调查:一队去实验楼,查看镜子碎片有没有变化;一队去档案室,查周小雨事故的详细记录;一队留在教学楼,搜查其他教室有没有异常。”
分组时,谢烬自然地和林晚一组。吴峰自告奋勇带队去实验楼,孙宇和赵芳去档案室,陈婷和另外两人留在教学楼。
“小心。”出发前,谢烬对吴峰说,“实验楼情况不明,如果遇到异常,立刻撤退,不要硬拼。”
吴峰拍拍胸脯:“放心吧,我力气大,真有鬼我也能揍它。”
谢烬没说话,只是笑了笑。那笑容很淡,林晚从中读出了一丝“祝你好运”的意味。
上午八点,队伍分散。
林晚和谢烬再次来到行政楼档案室。这次他们目标明确:找周小雨的事故调查报告原件。
档案柜里,学生事故档案单独存放在一个铁皮柜里。谢烬用铁丝撬开锁,里面整齐排列着几十个文件夹,按时间顺序归档。
三个月前的文件夹只有一份:编号SY-2023-09-15,标签写着“实验楼化学试剂泄漏事故”。
打开文件夹,里面是厚厚一沓文件:事故现场照片、医疗报告、调查笔录、处理决定。
林晚一张张翻看。
现场照片里,化学实验室一片狼藉。实验台被打翻,地面有不明液体痕迹,玻璃碎片到处都是。照片角落,三个学生躺在地上,被马赛克遮住了脸。
医疗报告显示:周小雨,重度化学灼伤合并吸入性损伤,送医后72小时抢救无效死亡。张浩,轻度灼伤,治疗后返校。林晚,未受伤,但因惊吓过度休学一周。
调查笔录是分开的。周小雨的笔录只有一行字:“事故发生时意识模糊,无法陈述。”张浩的笔录有三页,详细描述了实验过程:他们正在做硫酸稀释实验,周小雨操作失误,打翻烧杯,导致试剂飞溅。
“但这里有问题。”林晚指着笔录中的一行,“张浩说,‘周小雨平时很仔细,不应该犯这种错误’。”
“老师的笔录呢?”谢烬问。
林晚翻到下一页。当值化学老师姓李,四十多岁。他的笔录很简单:当时他在准备室取器材,听到尖叫声赶回实验室,事故已经发生。
“老师在事故发生时不在场。”谢烬说,“所以只有张浩和真林晚是目击者。”
“真林晚的笔录呢?”
林晚继续翻找。文件夹里没有真林晚的笔录,只有一张转学申请表,日期是事故发生后一周。
“被抽走了。”谢烬说,“或者,他根本没做笔录。”
“为什么?”
“可能他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谢烬从文件夹底层抽出一张纸,那是一份用铅笔写的草稿,字迹潦草,像是学生的笔记:
“小雨不是不小心。
她看到了什么东西。
在试剂柜的镜子里。
她尖叫,然后打翻了烧杯。
但镜子里什么都没有。
至少,我们看不见。”
笔记没有署名,但从字迹和内容看,很可能是真林晚写的。
“镜子。”林晚说,“又是镜子。”
“试剂柜的镜子。”谢烬沉思,“化学实验室的试剂柜,通常配有玻璃门,可以当镜子用。”
“周小雨在镜子里看到了东西,吓得打翻试剂。但其他人看不见。”林晚整理线索,“所以镜子是关键。她可能看到了鬼,或者……看到了未来的自己?”
“鬼学生。”谢烬轻声说,“如果周小雨在镜子里看到了‘鬼学生’,而那个鬼学生就是未来的她——或者说,是死后变成鬼的她——那么一切就说得通了。”
“时间悖论?”
“在剧场里,没有什么不可能。”谢烬合上文件夹,“走吧,去实验楼看看。吴峰他们可能发现了什么。”
他们离开行政楼时,已经是上午十点。校园里阳光明媚,NPC学生在操场上体育课,跑步、打球,一切看起来正常得诡异。
实验楼前,吴峰那组已经等在那里。三个人,吴峰,还有两个女生——一个叫刘晓,一个叫周琳。
“怎么样?”谢烬问。
吴峰脸色不太好:“镜子碎片不见了。”
“不见了?”
“嗯。昨天女厕洗手池里全是碎片,今天我们去,一片都没有了。水池干干净净,像被人打扫过。”
“血迹呢?”
“也没了。裂缝还在,但血迹消失了。”
林晚和谢烬对视一眼。两人走进实验楼,上到三层女厕。果然,洗手池干干净净,镜子碎片不翼而飞,连谢烬昨天扔的染血纸巾都不见了。
唯一留下的,是镜面上的裂缝——那道斜贯镜面的裂痕还在,但边缘光滑,没有血迹,像是存在了很久的老裂缝。
“被重置了。”谢烬说,“或者,被‘清理’了。”
“谁清理的?”吴峰问,“NPC?”
“可能是鬼。”林晚走到镜子前,看着裂缝中的自己,“它在清除痕迹。”
“为什么?”
“不知道。”林晚伸手摸了摸裂缝。镜面冰凉,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裂缝边缘的瞬间——
镜子里,他的倒影眨了一下眼睛。
不是同步的眨眼。是林晚本人还没眨眼,镜子里的他就先眨了,然后才同步。
林晚猛地收回手。
“怎么了?”谢烬问。
“镜子里的我……动作不同步。”林晚盯着镜子。现在里面的倒影很正常,和他完全同步。
“你看错了吧。”吴峰说,“这种地方,心理作用。”
“可能。”林晚没争辩,但他在笔记本上记下了这个细节。
五人离开女厕,准备去化学实验室看看。走到楼梯口时,走在最后的周琳突然“啊”了一声。
所有人回头。
周琳脸色惨白,指着地面:“地上……有粉笔灰。”
楼梯台阶上,确实散落着一些白色粉末,很细,像是粉笔被碾碎后的痕迹。粉末延伸向上,通往四楼。
“昨天有吗?”谢烬问。
“没有。”吴峰肯定地说,“昨天这里很干净。”
谢烬蹲下,用手指沾了一点粉末,捻了捻:“是新落的。上去看看。”
他们跟着粉末痕迹上到四楼。四楼是物理实验室和准备室,走廊很暗,只有尽头的窗户透进一点光。粉末沿着走廊延伸,最终消失在404物理实验室门口。
门虚掩着。
谢烬推开门。
实验室里很暗,窗帘拉着。靠墙的实验台上,放着一块黑板——不是墙上固定那种,是移动式黑板。黑板上用粉笔画着一幅画:
五个小人,手拉手站成一排。小人没有脸,但身上的衣服画得很仔细——蓝白校服,和青槐中学的一样。
画的右下角,有一行小字:
“还差四个。”
林晚数了数画里的小人:五个。又数了数他们现在的人数:五个。
“什么意思?”刘晓声音发抖,“还差四个……是要凑齐九个人吗?我们现在刚好九个人……”
“不。”林晚说,“画上是五个小人。我们也是五个。‘还差四个’,意思是还要再画四个小人。”
“画谁?”
“剩下的人。”谢烬的声音很冷,“教室里还有四个人。陈婷、孙宇、赵芳,还有另一个。”
“那、那画完之后呢?”周琳问。
没人回答。
但答案很明显:画完之后,可能所有人都要死。
林晚走近黑板。画上的小人画得很粗糙,像是小孩的涂鸦,但衣服的细节又很精细。他注意到,五个小人的手不是简单地牵着,而是用粉笔重重地涂黑了连接处,像是什么东西捆住了他们的手腕。
“手被绑在一起。”林晚说。
“所以鬼要我们全部人都……”吴峰说不下去了。
“不一定。”谢烬盯着画,“也可能是一种提示:我们要团结,否则会被逐个击破。”
“团结?”吴峰苦笑,“怎么团结?现在谁都不敢相信谁。”
确实。经过两夜的死亡,幸存者之间已经出现了猜疑和隔阂。每个人都怀疑身边的人可能是鬼,或者可能背叛自己。
林晚拿出笔记本,想把画拍下来,但发现手机没有信号——进入剧场后,所有通讯设备都失效了。他只好用文字描述画的细节。
写到一半时,他感到胸口的学生证又开始发烫。
拿出来看,“林晚”两个字已经几乎看不见了,只剩下极淡的轮廓,像铅笔轻轻描过的痕迹。
按照刘强的先例,名字完全消失可能就在今天。
“谢烬。”林晚叫他。
谢烬走过来,看到学生证,眉头皱起:“颜色又浅了。”
“嗯。”
“今晚之前必须赚到打赏。”谢烬压低声音,“否则你撑不过第三夜。”
“怎么赚?”
谢烬看了一眼其他人。吴峰他们在检查实验室的其他角落,没注意这边。
“演一场戏。”谢烬说,声音很轻,“待会儿回去的路上,我会‘保护’你,制造一点危险。你配合我,表现出依赖和信任。观众爱吃这套。”
“具体怎么做?”
“随机应变。”谢烬说,“跟着我的节奏走。”
林晚看着他。谢烬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很深,里面有算计,有谋划,但似乎……也有一丝真实的担忧?
不,林晚提醒自己,别把表演当真实。
“好。”他说。
五人在实验室没找到其他线索,准备返回教学楼。下楼时,谢烬故意走在林晚后面,手搭在他肩膀上,姿态亲密。
“放松点。”谢烬在他耳边说,声音很轻,呼吸擦过耳廓,“你现在是我‘男朋友’,记得吗?”
林晚的身体僵硬了一瞬,然后强迫自己放松。他不太习惯这样的肢体接触,但既然是演戏,就得演全套。
走到二楼楼梯转角时,谢烬突然停下。
“怎么了?”吴峰回头问。
“有声音。”谢烬说,侧耳倾听。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确实有声音——很轻的,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在爬行,从楼上传下来。
“上去看看?”吴峰握紧拳头。
“别。”谢烬把林晚往自己身后拉了拉,“可能有危险。你们先走,我断后。”
这个动作很自然,带着保护意味。林晚配合地往谢烬身后缩了缩,手抓住他的衣角。
吴峰看了看他们,点头:“那你们小心。”
他带着刘晓和周琳快步下楼。脚步声远去后,楼梯间里只剩下谢烬和林晚,还有楼上持续传来的窸窣声。
“现在怎么办?”林晚问。
“等。”谢烬说,手还环着林晚的肩膀,“等‘它’下来。”
“真有东西?”
“可能有,可能没有。”谢烬笑,“但观众喜欢悬念。”
果然,林晚感到头顶传来微弱的嗡鸣声——那是直播间的弹幕提示音。虽然看不见弹幕内容,但能感觉到观众的情绪波动。
楼上的窸窣声越来越近。
然后,一个东西从楼梯扶手边缘垂了下来。
是一缕头发。很长,黑色,湿漉漉的,从三楼扶手缝隙垂下来,在空气中缓缓晃动。
接着是第二缕,第三缕……越来越多头发垂下来,像黑色的瀑布,几乎遮住了整个楼梯通道。
“跑。”谢烬说,但声音不大,刚好能让“观众”听见。
他拉着林晚往楼下跑。头发像有生命一样追上来,缠向他们的脚踝。林晚差点被绊倒,谢烬一把抱住他的腰,半拖半抱地带他冲下楼梯。
这个姿势很暧昧,也很有效——林晚能感觉到谢烬手臂的力量,还有他剧烈的心跳。
是真的心跳加速,还是演的?
冲到一楼大厅时,头发终于不再追来。两人靠在墙上喘气,谢烬的手还环在林晚腰上。
“没事吧?”谢烬低头问,声音温柔,眼神关切。
林晚抬头看他。这么近的距离,他能看清谢烬睫毛的弧度,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还能看见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没事。”林晚说,声音有点哑。
谢烬笑了,伸手理了理林晚额前凌乱的头发:“吓到了?”
“有点。”
这是实话。虽然知道可能是谢烬安排的“演出”,但那些头发太真实了,触感冰凉黏腻,让人生理不适。
谢烬松开他,但手还是搭在他肩膀上:“走吧,回教室。应该赚到不少打赏了。”
回教学楼的路上,林晚确实感觉到学生证的灼热感减轻了一些。拿出看时,“林晚”两个字虽然还是极浅,但轮廓似乎稳固了一点,没有继续消失的迹象。
“有效。”谢烬看了一眼,满意地点头,“晚上再演几场,应该能撑过去。”
“那些头发是什么?”林晚问。
“道具。”谢烬说,“用打赏兑换的‘恐怖氛围增强包’,可以制造一些无害但吓人的效果。”
“无害?”
“对观众无害,对演员也无害,就是吓人。”谢烬说,“用来赚打赏很划算。”
林晚在笔记本上记下:【谢烬使用打赏兑换道具制造危险情境,用于CP表演赚取更多打赏。说明他对剧场商城系统很熟悉。】
写完,他补充一句:【表演过程中有心跳加速、体温升高现象,但无法判断是否为表演。】
中午十二点,所有人回到教室集合。孙宇和赵芳从档案室带回了一些新发现:周小雨的班主任日志。
日志是手写的,记录着周小雨事故前几天的异常表现:
“9月12日:周小雨上课精神恍惚,问她怎么了,她说最近睡不好,总做噩梦。”
“9月13日:周小雨请假没来上课,室友王雨说她一整天躲在床上,拉上床帘,不和任何人说话。”
“9月14日:周小雨返校,但脸色很差。她找我说想调换宿舍,我问原因,她不肯说,只是哭。”
“9月15日:事故当天。周小雨早上来找我,说‘老师,我可能活不过今天了’。我安慰她,以为只是压力大。没想到……”
日志到这里中断了。
“所以周小雨预感到自己会死。”陈婷小声说,“她知道有危险。”
“但她没说是谁要害她。”孙宇说,“也没说为什么。”
“可能她也不知道。”谢烬说,“只是感觉到危险。”
林晚听着,脑子里快速整理线索。他拿出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开始画关系图:
周小雨(预感死亡→事故死亡→可能化为鬼)→王雨(室友,知晓秘密,第一夜死)→□□(同组,知晓传闻,第二夜死)。
那么接下来会是谁?知道周小雨事故详情的人还有谁?
张浩(事故同组,已异化)。
真林晚(事故同组,已转学)。
化学老师李老师(当值,已调离)。
还有……林晚看向黑板上的粉笔画。□□的死法很特殊,是“画”出来的。而今天在404实验室看到的画,预示还要死四个人。
鬼在按照某种顺序杀人。顺序是什么?知情程度?还是……
他看向教室里剩下的人:陈婷、赵芳、孙宇、刘晓、周琳、吴峰,加上自己和谢烬,一共八个人。
如果画上的预言成真,还要死四个。
“我有一个想法。”林晚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他。
“鬼可能不是周小雨。”林晚说。
“什么意思?”
“周小雨是受害者,但她可能不是‘鬼学生’。”林晚说,“真正的鬼,可能是导致她死亡的那个人——或者那个东西。”
“什么东西?”
“镜子里的东西。”林晚说,“周小雨在镜子里看到了什么,吓得打翻试剂。那个东西可能一直存在,可能附身在某个人身上,也可能……本身就是镜子里的灵体。”
“镜鬼?”吴峰皱眉,“太玄了吧。”
“在这个地方,什么都有可能。”谢烬说,“林晚的推测有道理。如果鬼是镜中灵体,那一切就能解释:它通过镜子活动,杀人,甚至篡改现实。”
“那怎么找出它?”陈婷问。
“找出它附身的人。”林晚说,“或者,找出所有和镜子有关的线索。”
“我们已经知道实验楼女厕的镜子。”孙宇说,“还有化学实验室试剂柜的镜子。”
“还有其他镜子。”赵芳小声说,“教室里也有——讲台上方那块装饰镜,还有……”
她突然停住了,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还有什么?”谢烬问。
“还有……我们宿舍的穿衣镜。”赵芳说,“每个宿舍都有。王雨死后,我、陈婷、刘晓、周琳还住在原来的宿舍……昨晚我洗漱时,总觉得镜子里的人影动作不太对……”
“你之前怎么不说?!”吴峰吼道。
“我、我以为是我太害怕了,看错了……”赵芳眼泪流下来。
气氛骤然紧张。所有人都意识到一个问题:如果镜子是鬼的通道,那么每个有镜子的地方都可能危险。而他们几乎每天都要照镜子——洗脸、刷牙、整理衣服……
“今晚开始,所有镜子都遮盖起来。”谢烬说,“用布,用纸,什么都行。不要照镜子。”
“那怎么洗漱?”刘晓问。
“摸黑。”谢烬说,“或者用盆接水,低头洗,不要看水面。”
这个提议让人不寒而栗,但没人反对。死亡的威胁面前,不便算什么。
下午,所有人开始遮盖镜子。教室讲台上的装饰镜被谢烬用报纸糊住;宿舍的穿衣镜被床单遮挡;实验楼的镜子已经碎了,但为了保险,吴峰还是用粉笔在裂缝上画了个大大的“×”。
做完这些,已经是傍晚。夕阳西下,橘红色的光铺满校园,给一切蒙上温暖的光晕,却驱不散人们心中的寒意。
晚饭时,谢烬特意坐在林晚旁边,把面包掰成小块递给他:“多吃点,晚上可能没时间吃。”
这个动作很自然,但林晚能感觉到其他人的目光——好奇的,探究的,甚至有些羡慕的。
在死亡阴影下,一点温情都显得格外珍贵。
“谢谢学长。”林晚接过面包,配合地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他不太会笑,这个笑容有点僵硬,但谢烬却看得很专注,然后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不客气。”
这个互动果然又引来了打赏提示。林晚感到学生证的灼热感又减轻了一些。
晚饭后,天快黑了。谢烬开始布置夜间防守。
“今晚我们不分教室,所有人集中在高二(3)班。”他说,“门窗锁好,桌椅堵门。两人一组守夜,每组两小时。我和林晚守第一班,吴峰和刘晓第二班,孙宇和周琳第三班,陈婷和赵琳最后一班。有问题吗?”
“为什么你们守第一班?”吴峰问,“第一班最轻松,应该让女生守。”
“因为我和林晚需要时间……”谢烬顿了顿,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培养感情。观众爱看这个,能赚打赏。打赏多了,我们所有人都能换道具。”
这个理由很直白,也很实际。吴峰张了张嘴,没再说什么。
夜幕降临。
八点钟,所有人蜷缩在教室里,用课桌拼成的“床”上休息。谢烬和林晚坐在门口,背靠着堵门的桌椅,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中划出小小的光圈。
“困吗?”谢烬轻声问。
“不困。”
“那聊聊天?”谢烬说,“反正守夜也无聊。”
“聊什么?”
“你现实里是做什么的?”谢烬问,“进剧场之前。”
“学生。戏剧学院,学编剧。”林晚说。
“难怪这么冷静。”谢烬笑,“编剧看世界,就像看剧本,对吧?”
“有点。”
“我以前是演员。”谢烬说,“话剧演员。跑龙套的那种。”
林晚转头看他。手电筒的光从下往上照,给谢烬的脸投出奇怪的阴影,让他看起来既熟悉又陌生。
“演过什么?”
“什么都演。王子、乞丐、杀手、情人。”谢烬的声音很轻,“演得最多的是死人——话剧里死人戏多,又不需要台词,适合新人。”
“喜欢演戏吗?”
谢烬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晚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喜欢。”他终于说,“但也恨。演戏让我活下来,也让我……忘了自己原本是什么样子。”
这句话里有种真实的疲惫。林晚想记录,但手电筒的光线不够,他只能记在心里。
“你进剧场多久了?”林晚问。
“一年。”谢烬说,“现实时间一年。剧场里的时间……不知道,可能更久,副本里的时间流速不一样。”
“怎么进来的?”
“演了一场不该演的戏。”谢烬说,声音里带着自嘲,“导演说那场戏能‘触及真实’,我没当真。结果演到一半,剧场就来了。”
“什么戏?”
“《终焉》”谢烬说,“讲一个演员在舞台上慢慢发现自己只是提线木偶的故事。很俗套,但……演到高潮时,我真的感觉到了‘线’。”
“线?”
“操纵我们的线。”谢烬抬起手,在空气中虚握,“看不见,但能感觉到。然后剧场就来了,说我‘资质合适’,直接拉进来了。”
林晚想起自己的经历。他是在改剧本时被拉进来的,那一刻他在写主角的死亡场景。
也许剧场选择演员,真的有某种标准。
“你后悔吗?”林晚问。
“后悔什么?”
“进来。”
谢烬又沉默了。这次沉默更久。
“后悔。”他说,“但也庆幸。后悔是因为这里太残酷,随时会死。庆幸是因为……在这里,我终于可以不用演‘正常人’了。”
“你本来就不正常?”
“你觉得呢?”谢烬笑,但那笑容很苦,“一个从小在孤儿院长大,为了讨好人学会完美表演,连自己真正情绪是什么都不知道的人——你觉得正常吗?”
林晚看着他。手电筒的光线里,谢烬的眼睛很亮,像有水光。
但林晚知道,那可能是表演。
也可能是真的。
他分不清。也不想分清。
“我也不正常。”林晚说,“心理医生说我有情感认知障碍。所以我才记录一切——用文字理解世界,用逻辑代替感情。”
“那我们挺配的。”谢烬说,“两个不正常的人,在这个不正常的地方,演一出正常的戏。”
“嗯。”
“林晚。”谢烬突然叫他的名字。
“嗯?”
“如果……”谢烬顿了顿,“如果这次我们能活着出去,现实里,你想继续这个戏吗?”
“什么意思?”
“继续当我的‘男朋友’。”谢烬说,声音很轻,“不是演戏那种。是真的。”
林晚的心脏漏跳了一拍。他不知道这是不是又一场表演,不知道谢烬的话里有几分真。
但他看着谢烬的眼睛,那双在黑暗里依然明亮的眼睛,突然不想去分析,不想去记录。
“好。”他说。
一个字,很简单。
谢烬笑了。这次的笑容很不一样——不是温和的学长笑,不是算计的商人笑,也不是苦涩的自嘲笑。而是一种……很轻,很干净的笑,像小孩得到糖果的那种笑。
他伸手,握住了林晚的手。
手很凉,但掌心是暖的。
林晚没有挣开。
两人就这样握着手,坐在黑暗里,听着彼此的呼吸,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直到深夜十一点,第一班守夜结束。
吴峰和刘晓来换班时,看到他们握在一起的手,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复杂的表情。
谢烬松开手,站起身:“交给你们了。有任何异常马上叫醒所有人。”
“好。”吴峰点头。
林晚和谢烬走到教室后排,在他们拼好的“床”上躺下。床很硬,但很累的一天后,硬床也能睡着。
谢烬躺在他旁边,两人肩并肩。黑暗中,林晚能感觉到谢烬的体温,能听到他平稳的呼吸。
“晚安。”谢烬轻声说。
“晚安。”
林晚闭上眼睛。他以为自己会失眠,但疲惫很快袭来,他陷入了沉睡。
睡梦中,他又听到了那个声音。
女生的,很轻的,哭泣的声音。
“镜子碎了……我就出不来了……”
“帮帮我……”
“我不想永远待在黑暗里……”
林晚想问她是谁,想问她在哪里,但发不出声音。
然后,他看到了镜子。
一面巨大的,布满裂纹的镜子。镜子里映出一个人影,穿着青槐中学的校服,背对着他。
人影慢慢转身。
林晚看到了那张脸。
是他自己的脸。
但镜中的他,在笑。
那笑容很诡异,嘴角咧到耳根,眼睛里没有光,只有深深的黑暗。
镜中的他开口,声音和他一模一样,但冰冷得没有温度:
“你就是我。”
“我就是你。”
“我们,都是替补。”
林晚猛地睁开眼睛。
黑暗中,他大口喘气,冷汗浸湿了后背。身边的谢烬还在睡,呼吸平稳。
窗外,月光很亮,照进教室,在地上投出窗格的影子。
林晚坐起身,摸到枕边的笔记本。他打开,借着月光,在最新一页写下:
【凌晨梦境:镜中自己的倒影。语录:‘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我们都是替补。’】
【解析:可能暗示顶替身份的深层含义——不仅顶替了‘真林晚’的学生身份,可能还顶替了其他东西。】
【补充:鬼可能不是周小雨,也不是镜中灵体,而是……】
他停住了笔。
一个可怕的想法浮现在脑海。
如果鬼不是某个具体的人或灵体,而是一种“概念”呢?
一种关于“顶替”、“替代”、“替补”的概念?
那么所有顶替了已转学学生身份的演员,都是它的目标。
而名字颜色的褪色,不是危险程度的标志,而是……被“识别”程度的标志。
名字越淡,说明你越接近被“确认为替补”。
名字完全消失时,你就从“替补”变成了“正品”——或者说,变成了可以被抹杀的“错误数据”。
林晚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如果是这样,那么他们所有人,从一开始,就注定了要死。
唯一的生路,不是找出鬼,而是……
他看向睡在身边的谢烬。
月光下,谢烬的脸很安静,没有平时那些表演性的表情,只是一个疲惫的、年轻男人的脸。
林晚伸手,轻轻碰了碰谢烬的手。
谢烬的手指动了动,但没有醒。
林晚收回手,在笔记本上写下最后一行字:
【生路推测:不是找出鬼,而是证明自己不是‘替补’。但如何证明?】
他合上笔记本,躺回去。
窗外,月光渐渐被云层遮挡。
第三夜,才刚刚过去一半。
而离天亮,还有四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