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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名字的颜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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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整,机械音准时在每个人的脑海中炸开。
“第一夜猎杀结束。死亡者:高二(1)班王雨。死亡地点:实验楼三层女厕。死亡方式:溺亡于蓄水箱。”
声音冰冷,像手术刀切开寂静。
林晚睁开眼睛。他躺在一排课桌上,身上盖着谢烬扔过来的校服外套。晨光从窗帘缝隙渗进来,在空气中切割出细小的灰尘光柱。教室里的空气冷得像停尸房。
谢烬已经醒了,坐在讲台旁的椅子上,手里把玩着一支圆珠笔。听到机械音时,他转笔的动作停顿了一瞬,然后继续。他的侧脸在晨光里显得很干净,甚至有些苍白,眼底下有淡淡的青色。
“醒了?”谢烬没有回头。
林晚坐起身,校服外套滑落。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确认皮肤完好,然后翻开枕边的笔记本。
【时间:第六日清晨6:00】
【事件:第一夜死亡通告。死者王雨(高二1班)。地点:实验楼女厕。方式:溺亡。】
【备注:与昨夜□□所述‘滴血的水龙头’地点吻合。溺亡却无水迹报告,异常。】
“你在写什么?”谢烬的声音突然很近。
林晚抬头,发现谢烬已经走到他面前,正俯身看着笔记本。距离太近了,林晚能看见他浅褐色瞳孔里的细碎纹理,还有自己缩小的倒影。
“记录。”林晚合上本子,“你说过,记住越多活得越久。”
谢烬笑了。这个笑容和昨天不太一样,少了些表演性的温和,多了点真实的疲惫。他直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阳光涌进来,刺得林晚眯起眼睛。
窗外是正常的校园景象:操场、篮球架、远处的宿舍楼。几个穿着校服的学生在晨跑,还有人在扫落叶。一切看起来平和得诡异——如果忽略那些学生脸上模糊不清的五官。
“白天是安全时间。”谢烬背对着他说,“鬼只能在夜间活动。但安全是相对的——这个副本里的NPC也不一定友善。”
“NPC?”
“那些学生,老师。”谢烬指了指窗外,“他们是副本背景的一部分,有自己的行为逻辑。可以对话,可以触发线索,但别把他们当真人。”
林晚下床,走到窗边。他看见一个扫落叶的男生抬起头,朝教学楼这边看了一眼。那张脸像蒙着一层雾,眼睛是两个黑色的窟窿。
“他们看不见我们?”林晚问。
“看得见,但不会主动接触,除非我们触发剧情。”谢烬说,“就像游戏里的NPC,你走过去按对话键,他们才会说话。”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其他幸存者陆续聚集到高二(3)班教室。十一个人,一个不少——除了已经死了的王雨。
□□的状态很糟。他眼睛通红,黑眼圈深重,整个人缩在角落里发抖。另外几人也面色惨白,一个年轻女人在低声啜泣。
“都听到了吧。”谢烬拍了拍手,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过来,“王雨死了。死法和昨天□□看到的预兆吻合——这说明两件事:第一,鬼杀人是按某种规则进行的,不是随机;第二,死亡前可能会有征兆。”
“我们、我们该怎么办?”那个哭泣的女人问。她叫陈婷,高二(4)班,现实里是个幼儿园老师。
“先吃早饭。”谢烬从讲台抽屉里拿出几个塑料袋,里面装着面包和牛奶,“白天要抓紧时间调查。两人一组不变,中午12点在这里交换情报。记住几个重点:调查王雨的社交关系、查实验楼的结构、注意学生证的变化。”
“学生证?”林晚拿出挂在脖子上的卡片。
“看名字的颜色。”谢烬把自己的学生证举起来。
阳光下,“谢烬”两个字是正常的黑色。但林晚注意到,谢烬在展示卡片时,手指微微挡了一下照片的位置。
林晚低头看自己的学生证。“林晚”,黑色。
他又看了看周围人的。□□的“□□”是深灰色,陈婷的是浅灰色,还有一个平头男生的名字——他叫刘强——已经变成了灰白色,像褪了色的墨水。
“颜色越浅,越危险。”谢烬说,“鬼在选择目标时,可能会优先攻击名字颜色浅的人。但这是推测,需要验证。”
“那、那怎么办?”刘强摸着自己的学生证,手在抖。
“尽量和颜色深的人待在一起。”谢烬说,“或者,找到让颜色变深的方法。”
“什么方法?”
“不知道。”谢烬坦诚得残忍,“这就是我们要查的。”
早餐在沉默中进行。面包干巴巴的,牛奶是冷的。林晚小口吃着,眼睛扫过教室里的每一个人。他在笔记本上快速勾勒出座位分布图,在每个人旁边标注名字颜色和状态。
谢烬坐在他斜前方,正在和陈婷说话,语气温和,偶尔还会笑一下。晨光给他的轮廓镀上毛茸茸的金边,让他看起来像个真正的好学长。
但林晚注意到,当陈婷低头抹眼泪时,谢烬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不到一秒,笑容又回来了。
表演。全程都在表演。
林晚在笔记本上写:【谢烬的情绪切换速度异常,间隔不足0.5秒。非正常人类反应。推测为长期表演导致的人格割裂或能力副作用。】
写完,他抬起头,正好撞上谢烬的视线。
谢烬看着他,眼睛微微眯起,然后露出一个更深的笑容——那笑容里有挑衅,有兴味,还有一种“我知道你在写我”的坦然。
林晚面无表情地合上笔记本。
早饭后分组。□□状态太差,没人愿意和他一组。最后是谢烬提议:“林晚,我们带带他?”
林晚点头。三人组成了临时队伍。
“我们去实验楼。”谢烬说,“死亡现场可能有线索。”
“我不去!”□□猛地站起来,椅子刮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那里……那里有……”
“你昨天进去过,熟悉环境。”谢烬的语气不容置疑,“而且,鬼白天不能活动,这是规则。”
“规则?你确定规则是真的吗?”□□声音发抖,“万一它在骗我们呢?万一它白天也能——”
“那就死。”谢烬打断他,声音很轻,“但留在这里等死,和出去找线索找死,你选哪个?”
□□张了张嘴,没说话。
实验楼在校园西北角,是一栋五层的白色建筑,墙皮有些剥落,窗户大多关着。楼前有一小块草坪,草长得很高,看起来很久没人打理。
正门锁着。谢烬绕到侧面,发现一扇窗户的锁坏了。他推开窗,率先翻进去,然后伸手拉林晚。
林晚抓住他的手。谢烬的手很凉,皮肤光滑,但虎口和指关节有薄茧——像是长期握什么东西留下的。
“练过刀?”林晚落地后问。
谢烬挑眉:“观察力不错。以前玩过匕首。”
“表演用?”
“杀人用。”谢烬笑,但眼神没笑。
□□哆哆嗦嗦地爬进来,差点摔一跤。实验楼里很暗,走廊两侧是各种实验室的门牌:化学实验室、物理实验室、生物实验室……空气中弥漫着福尔马林和灰尘的混合气味。
三层女厕在走廊尽头。
门虚掩着,里面传出滴滴答答的水声。
谢烬推开门。厕所很小,四个隔间,洗手台上方有一面裂了的镜子。最里面的隔间门开着,能看到白色的马桶和水箱。
水箱盖被掀开,搁在旁边。水箱里没有水,只有一层黏糊糊的黑色污垢,看起来像干涸的血和头发混合体。
“昨天……水龙头在滴血……”□□躲在门口,不敢进来。
林晚走到洗手台前。水龙头锈迹斑斑,他拧开——流出的是浑浊的黄水,几秒后变清。没有血。
他抬头看镜子。镜面从左上角裂开一道缝,斜着贯穿整个镜面。裂缝边缘有暗红色的痕迹,像干涸的血。
镜子里映出他的脸,还有站在他身后的谢烬。
谢烬正看着镜子里的他,眼神很深,像在评估什么。当林晚透过镜子与他对视时,谢烬立刻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有发现吗?”谢烬问。
“裂缝上有血迹。”林晚说,“但很旧了,至少几个月前。”
他凑近镜子,想看清裂缝里的细节。就在他的脸距离镜面不到十厘米时——
镜子里,他的倒影突然笑了一下。
那不是他自己的表情。嘴角咧开的弧度很诡异,眼睛弯成月牙,但瞳孔是纯黑的,没有光。
林晚猛地后退,后背撞进谢烬怀里。
谢烬扶住他的肩膀,手很稳:“怎么了?”
“镜子……”林晚盯着镜子。
镜中的倒影已经恢复正常,正用和他一模一样的茫然表情回望着他。
“镜子里有东西。”林晚说,声音很平静,但心跳很快。
谢烬松开他,走到镜子前。他伸手摸了摸裂缝,手指在血迹上停留片刻,然后突然一拳砸向镜面!
“砰!”
镜子碎了。碎片哗啦啦掉进洗手池,溅得到处都是。谢烬的手背被划破,血渗出来,但他面无表情。
“你干什么?!”□□在门口尖叫。
“测试。”谢烬甩了甩手上的血,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按住伤口,“看看会不会触发什么。”
“万一触发了死亡规则呢?!”
“那就触发。”谢烬说,“总比什么都不知道强。”
林晚看着谢烬的手。血透过纸巾渗出来,染红了他的手指。但谢烬好像感觉不到疼,还在用那只手翻找碎片。
“你在找什么?”林晚问。
“这个。”谢烬从碎片里拈出一张纸片。
纸片很小,边缘被烧焦了,上面用铅笔写着几行字,字迹很潦草:
“她一直在看着。
镜子是她的眼睛。
不要照镜子太久。
她会记住你的脸。”
纸片背面还有一个模糊的图案,像是某个班级的班徽,但看不清具体是哪个班。
谢烬把纸片递给林晚。林晚接过,夹进笔记本里。他看了一眼谢烬的手:“需要包扎吗?”
“不用。”谢烬把染血的纸巾扔进垃圾桶,“小伤。”
三人离开女厕,继续搜查实验楼。其他实验室大多锁着,透过门玻璃能看到里面整齐排列的实验器材,但所有器材都蒙着厚厚的灰,看起来很久没用过。
在四层的化学实验室门口,林晚停下了。
门玻璃上贴着一张值日表,列着本周值日生的名字。高二(3)班,周三值日生:林晚、周小雨、张浩。
周小雨的名字被红笔圈了起来。
“周小雨是谁?”林晚问。
“不知道。”谢烬凑过来看,“但你的名字也在上面。”
林晚盯着值日表。除了周小雨被红笔圈出,张浩的名字旁边有一个小小的黑色三角符号,而他的名字——“林晚”两个字,正在慢慢从黑色变成深灰色。
他立刻看向自己胸前学生证。
卡片上,“林晚”的颜色也变了,从黑色褪成了深灰色,和□□的颜色一样。
“名字变色了。”林晚说。
谢烬看了一眼,眉头微皱:“触发了什么?值日表?”
“可能。”林晚拿出笔记本,把值日表的内容抄下来,重点标注了颜色变化的时间点。
□□在旁边突然说:“周小雨……我想起来了!昨天分组前,王雨跟我说过,她室友叫周小雨,也是高二(1)班的,但三个月前转学了。”
“转学?”谢烬转头,“为什么转学?”
“不知道。王雨说周小雨走得很突然,东西都没收拾完,学校也没解释。后来有传言说……她死了。”
“死了?”林晚问。
“嗯。说是实验楼出了事故,但学校压下来了。”□□越说声音越小,“王雨还说……周小雨的鬼魂还在学校里,因为她死得不明不白……”
谢烬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所以,鬼学生可能是周小雨?那个三个月前‘转学’的女生?”
“但王雨死了。”林晚说,“如果鬼是周小雨,为什么杀自己的室友?”
“也许不是室友。”谢烬说,“也许王雨知道什么,必须被灭口。”
“那值日表上的张浩呢?”林晚指向那个黑色三角符号,“这个符号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谢烬说,“但既然你的名字变色了,我们最好找到张浩问问。”
“去哪里找?”
“高二(3)班。”谢烬说,“我们班。”
他们回到教学楼时,已经是上午十点。校园里“学生”多了起来,三三两两地走在路上,去小卖部,去操场,去图书馆。但所有人的脸都是模糊的,像打了马赛克。
高二(3)班教室里有几个NPC学生正在自习。林晚走进去时,他们齐刷刷抬起头——那些模糊的脸上,黑洞洞的“眼睛”盯着他,一动不动。
林晚按照谢烬教的,走到最近的一个男生桌前:“请问,张浩在吗?”
男生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抬起手,指向教室后排靠窗的座位。
那里坐着一个男生。和其他NPC不同,他的脸是清晰的:方脸,单眼皮,戴着黑框眼镜,正在埋头写作业。他胸前的学生证上写着:张浩。
林晚走过去:“张浩?”
男生抬起头,眼睛是正常的褐色,有焦点,会眨。他看了看林晚,又看了看林晚身后的谢烬和□□,表情有些困惑:“你们是?”
“新转来的。”谢烬抢在林晚前面开口,笑容温和,“老师让我们找你了解一下班级情况。”
“哦。”张浩推了推眼镜,“坐吧。”
林晚在他对面坐下。谢烬拉过旁边的椅子,□□则躲在门口不敢进来。
“我想问问周小雨的事。”林晚直入主题。
张浩的脸色变了。他低头继续写作业,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音:“她转学了。”
“怎么转学的?”
“不知道。”
“你们不是一起值日吗?”林晚拿出笔记本,翻到抄值日表的那页,“周三值日生,你、我、周小雨。”
张浩的笔停了。他抬起头,眼睛在林晚脸上停留了很久,然后慢慢说:“你不是林晚。”
林晚心里一紧。
“林晚三个月前就转学了。”张浩说,“和周小雨同一天。”
教室里突然安静下来。其他NPC学生全都停下了动作,头转向这边,那些模糊的脸正对着他们。
谢烬的手悄悄伸进口袋,握住了什么东西。
“那我是谁?”林晚问,声音很平静。
张浩盯着他,嘴角慢慢咧开一个笑容——那笑容很诡异,嘴角咧到耳根,牙齿又白又尖。
“你是替补。”他说,“替补空缺的人。”
下一秒,张浩的身体开始融化。像蜡烛一样,皮肤变成蜡油滴落,露出下面血红的肌肉和骨骼。他的眼睛从眼眶里掉出来,滚到地上,还在转动,盯着林晚。
谢烬猛地站起来,抓住林晚的手腕:“跑!”
他们冲出教室。走廊里的NPC学生全都转过头,那些模糊的脸上裂开一张张嘴,发出嘶哑的尖笑。□□尖叫着跟在他们后面,差点摔倒。
三人一路狂奔下楼梯,冲出教学楼,直到跑到操场中央才停下。阳光刺眼,操场上几个晨跑的NPC还在机械地绕圈,对他们视而不见。
林晚喘着气,看向教学楼。三楼的窗户边,张浩融化后的那团东西正扒在窗玻璃上,用没有眼睛的脸“看”着他们。
“那是什么?”□□瘫坐在地上,裤子湿了一片。
“剧情NPC。”谢烬松开林晚的手腕,他的手心全是汗,“我们触发了深层线索,它现出原形了。”
林晚低头看自己的学生证。“林晚”两个字已经从深灰色变成了灰白色,和刘强的颜色一样了。
“颜色又变了。”他说。
“因为你被识破了。”谢烬说,“这个副本里,每个演员顶替的都是一个‘已转学’的学生身份。如果被NPC识破不是本人,名字就会褪色。”
“那怎么办?”
“找到你顶替的那个‘真林晚’的下落。”谢烬说,“或者,在颜色完全消失前,找出鬼学生通关。”
“颜色完全消失会怎样?”
谢烬看着他,没说话。
但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中午十二点,所有人回到高二(3)班教室集合。刘强没来。
“刘强那组呢?”谢烬问。
和陈婷一组的女人——她叫赵芳,是个会计——颤抖着说:“我们、我们去了图书馆……刘强说要去上厕所,就一直没回来……我们去男厕找,里面没有人,只有、只有他的学生证掉在地上……”
她拿出那张卡片。
学生证上的“刘强”两个字,已经变成了几乎透明的白色,像褪色的墨水,快要看不见了。
“名字消失会死?”陈婷小声问。
“会。”谢烬说,“王雨死前,名字颜色应该也变浅了,只是我们没注意。”
教室里一片死寂。
林晚翻开笔记本,开始整理上午的情报。他在白纸上画出关系图:
周小雨(三个月前转学/死亡?)——王雨(室友,第一夜死者)——张浩(值日同伴,NPC异变)——林晚(顶替者,名字褪色中)。
还有刘强(名字即将消失,失踪)。
以及……他看了一眼谢烬。
谢烬正靠在窗边,望着外面的操场。阳光照在他脸上,让他看起来像一尊苍白的雕像。他的学生证还挂在胸前,“谢烬”两个字依然是纯黑色,没有一丝褪色。
为什么他的颜色没变?
因为他是资深者,有经验避免触发褪色条件?还是因为他顶替的身份比较特殊?
或者……林晚在笔记本上写下这个可能:谢烬根本没触发褪色,因为他不需要顶替——他可能就是本人?
这个想法让林晚的手指停顿了一下。他划掉那行字,重新写:【谢烬的身份存疑,暂不排除任何可能。】
“好了。”谢烬转过身,拍了拍手,“情报交换。我们组发现了周小雨这条线,林晚的名字已经开始褪色,原因是被NPC识破顶替身份。其他组呢?”
赵芳和陈婷那组除了刘强失踪,没其他发现。另外两组去了宿舍和食堂,也没找到有价值线索。
“宿舍里有学生名册。”一个戴眼镜的男生说,“我翻了高二(1)班的名册,周小雨的名字被黑笔划掉了,旁边标注‘已转学’。但王雨的名字还在。”
“食堂呢?”
“食堂大妈说,三个月前确实有个女生失踪,但学校不让议论。”另一组的人说,“我们还打听到,实验楼三层的女厕从那时起就经常‘闹鬼’,学校后来封了那层楼,但不知道为什么又开放了。”
谢烬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说:“下午重点查两点:第一,周小雨的死因;第二,名字褪色的逆转方法。还是两人一组,但不要离教学楼太远。天黑前必须回来。”
“怎么查?”□□问,“那些NPC……”
“找愿意说话的。”谢烬说,“不是所有NPC都会异变。张浩那种是特殊剧情NPC,普通学生NPC只是背景板,可以正常对话——只要别触发关键词。”
“什么关键词?”
“比如问他们‘你记得周小雨吗’‘你认识真林晚吗’这类问题。”谢烬说,“会直接触发敌意。”
分组时,谢烬自然地和林晚一组。□□被分给了陈婷——陈婷虽然害怕,但至少比精神崩溃的□□可靠。
下午,林晚和谢烬去了行政楼。那里有教师办公室和档案室。
行政楼很安静,走廊里铺着暗红色的地毯,踩上去没有声音。两侧墙上挂着历任校长的照片,那些照片里的脸也都是模糊的。
档案室在二楼尽头。门锁着,但谢烬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铁丝,在锁孔里捅了几下,锁就开了。
“你还会这个?”林晚问。
“第六场了,总得学点技能。”谢烬推开门。
档案室里堆满了文件柜,空气中有股霉味。他们找到学生档案区,按班级分类。高二(3)班的档案柜里,林晚很快找到了标有自己名字的文件夹。
抽出文件夹,里面只有一张转学申请表。
申请日期是三个月前。申请理由栏写着:“家庭原因”。家长签字处是空白的,班主任签字处盖了个“已批准”的章。
没有照片,没有详细资料,只有基本信息:林晚,男,17岁,高二(3)班学生。
“太简单了。”林晚说。
“因为是伪造的。”谢烬从旁边抽出一份对比——那是另一个学生的档案,厚厚一沓,有成绩单、体检报告、奖惩记录。
“剧场给我们伪造了身份,但只做了最低限度的背景。”谢烬说,“所以一旦被深究,很容易穿帮。”
林晚继续翻找,在档案柜最底层发现了一个没有标签的文件夹。打开,里面是几份事故报告。
第一份:三个月前,实验楼三层化学实验室发生试剂泄漏,一名学生受伤送医。
第二份:一周后,该学生抢救无效死亡。死者姓名:周小雨。
第三份:事故调查结论:实验操作不当,责任人为当值教师及同组学生。
第四份:处分决定:涉事教师调离,同组学生张浩、林晚记大过。
林晚盯着最后一份报告。同组学生:张浩、林晚。
所以真林晚和周小雨是实验事故的同组人。周小雨死了,林晚转学了,张浩留校但……变成了那种东西。
“事故报告里没提王雨。”林晚说。
“王雨是室友,可能只是知情者。”谢烬说,“鬼杀她是为了灭口。”
“那鬼是谁?周小雨?回来复仇?”
“有可能。”谢烬说,“但如果是周小雨,为什么第一个杀的是室友而不是直接仇人?而且,张浩已经变成怪物了,真林晚转学了,她要复仇也该找他们。”
林晚沉默。他拿出笔记本,把事故报告的内容抄下来。抄到“同组学生林晚”时,他的笔尖顿了顿。
“如果鬼是周小雨,”他说,“那我顶替了林晚的身份,就是她的复仇对象之一。为什么我还活着?”
谢烬看着他,眼神很深:“也许她在玩。也许杀人有顺序。也许……”
他停住了。
“也许什么?”
“也许鬼不止一个。”谢烬轻声说,“周小雨是鬼,但可能还有其他东西。这个副本的规则是‘找出鬼学生’,没说有几个。”
窗外传来钟声。下午四点。
“该回去了。”谢烬说,“天黑前要回到教室。”
他们离开档案室,锁好门。走廊里很暗,只有尽头的窗户透进一点光。地毯吸走了脚步声,整个空间安静得可怕。
走到楼梯口时,林晚突然停下。
楼梯下方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
穿着青槐中学的校服,背对着他们,长发及腰。
是昨天图书馆里那个无脸女生。
她慢慢转过身。那张空白的脸正对着他们,然后,她抬起手,指向林晚。
“找……到……了……”她说,声音像生锈的齿轮摩擦。
林晚感到胸口的学生证在发烫。他低头一看,“林晚”两个字已经从灰白色变成了近乎透明的白色,和刘强失踪前一样。
“跑!”谢烬抓住他的手,冲向另一侧的楼梯。
他们狂奔下楼,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回荡。身后的无脸女生没有追来,但她那声“找到了”像回声一样,一遍遍在走廊里重复。
跑出一楼大厅时,夕阳已经西斜。金色的光铺满操场,那些晨跑的NPC都不见了,整个校园空荡荡的。
林晚喘着气,靠在墙上。他的学生证烫得吓人,拿出来看时,“林晚”两个字已经淡到几乎看不见,只剩下浅浅的轮廓。
“颜色要消失了。”他说。
谢烬盯着那张卡片,脸色很难看。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突然说:“有个办法,也许能延缓褪色。”
“什么办法?”
“组CP。”谢烬说,“演戏给观众看。观众打赏多了,也许能兑换道具稳定身份。”
林晚看着他。谢烬的表情很认真,但眼睛深处有一丝算计的光——那是商人在谈生意时的眼神。
“怎么演?”
“假装我们是情侣。”谢烬说,“这个剧场里,观众最爱看感情戏。亲密互动能赚大量打赏,打赏可以换‘身份稳定剂’之类的东西。”
“你试过?”
“以前和别人试过,有效。”谢烬说,“当然,只是演戏。你配合我,赚的打赏我们七三分,你七。”
林晚没说话。他在脑子里快速计算:谢烬是资深者,知道规则,提议合作符合他的利益。但为什么主动让利?因为他需要林晚配合,而林晚的名字即将消失,没有选择余地。
还是……有别的目的?
“你在想什么?”谢烬问。
“想你是不是在利用我。”林晚坦诚地说。
谢烬笑了,这次的笑容很真实——带着点无奈和欣赏。
“我当然在利用你。”他说,“但你也在利用我。互相利用,各取所需,这才是合作。”
林晚看着他,然后伸出手:“五五。”
谢烬挑眉。
“打赏五五分。”林晚说,“你出经验,我出表演。公平。”
谢烬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握住他的手:“成交。”
他的手还是很凉,但握得很用力。
“那么,从现在开始,”谢烬靠近一步,声音压低,带着表演性的温柔,“你就是我男朋友了。要演得像一点。”
林晚抬头看着他。夕阳的光从谢烬身后照过来,给他的烟灰色头发镀上一层金边。他的眼睛在逆光里显得很深,像两潭不见底的泉水。
“学长,”林晚说,语气很平,“你睫毛上有灰尘。”
谢烬一愣,然后笑出声。那是林晚第一次听见他真正的笑声,不带着表演,也不带着讽刺,就是单纯觉得好笑。
“行,”谢烬松开手,“那晚男朋友,我们先回教室。天黑前要布置好防线。”
回教学楼的路上,林晚在笔记本上写:
【与谢烬达成协议:组CP表演,换取观众打赏兑换道具,延缓名字消失。分成五五。】
【备注:谢烬的提议时机巧妙,恰好在我名字即将消失时。可能是算计,也可能是真心的合作建议。需继续观察。】
【当前首要目标:活过第二夜。】
写到最后一句时,他停顿了一下。
活过第二夜。
昨晚死了王雨。今晚会是谁?
他看向走在前面的谢烬。夕阳把谢烬的影子拉得很长,那影子在地面上移动,像一个沉默的同伴。
也许,林晚想,也许这个合作不只是互相利用。
也许,在这个所有人都可能死的剧场里,有一个人愿意和你一起演下去,已经是一种奢侈。
他合上笔记本,快步跟上。
回到高二(3)班教室时,其他人已经回来了。□□和陈婷缩在角落里,赵芳在哭,另外几个人面色凝重。
“刘强……”赵芳抽泣着说,“我们找到他了……”
“在哪?”谢烬问。
“实、实验楼后面的树林……”陈婷声音发抖,“他……他吊在树上……但绳子是绑在他脖子上的……是他自己绑的……”
“名字呢?”
“消、消失了。”赵芳拿出刘强的学生证。
卡片上,“刘强”两个字已经彻底不见了,只剩下一片空白。
第二夜还没开始,已经有一个人的名字消失了。
而夜晚,马上就要来了。
林晚低头看自己的学生证。“林晚”两个字淡得像铅笔痕迹,随时可能消失。
他看向谢烬。谢烬也在看他,眼神很沉。
“今晚,”谢烬轻声说,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跟紧我。”
窗外,最后一缕夕阳沉入地平线。
夜幕降临。
猎杀时间,即将再次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