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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该杀青了 ...


  •   林晚盯着屏幕上闪烁的光标,第十二版剧本的第三十七行。

      教室里的空调嗡嗡作响,吹出的冷风带着陈年灰尘的味道。窗外是六月黏腻的午后,知了声嘶力竭,仿佛在预告着什么即将终结的东西。讲台上,戏剧学院的王教授正在讲解古典悲剧的“命运必然性”,声音平缓得像在念悼词。

      “真正的悲剧不是意外,而是明知结局却依然前行的选择……”

      林晚在笔记本电脑上敲下一行字:【角色C在第三幕必须死,否则情感逻辑不成立】。他习惯性地在括号里标注理由,就像给每个决定贴上编号,归档,备查。这是他写剧本的方式,也是他理解世界的方式——一切皆可记录,一切皆可分析。

      手机在桌肚里震了一下。是母亲发来的消息:“晚饭回家吃吗?你爸买了鱼。”

      林晚打字:“在改剧本,晚点。”

      发送。光标继续闪烁。

      他的剧本叫《暗房》,讲一个摄影师发现自己拍下的照片能预知死亡。很俗套的设定,但林晚在结构上玩了点花样——让主角成为最后一个死的人,而观众直到最后一镜才会发现,整个故事是倒放的。

      “林晚。”王教授突然点名,“你来说说,亚里士多德对‘突转’的定义。”

      教室里二十几双眼睛转过来。林晚合上电脑,站起身。他穿简单的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左手腕上戴着一块老式电子表,表盘边缘有磕碰的痕迹。

      “突转指剧情向相反方向转变。”他的声音很平,没有起伏,“并且,这种转变必须符合必然律或可然律。”

      “举个例子?”

      “比如一个人去赴宴,本以为是庆祝,结果发现是葬礼。”林晚说,“前提是,赴宴者与死者有必然联系,否则只是意外,不是悲剧。”

      王教授点点头,示意他坐下。有女生在窃窃私语,林晚听见自己的名字和“怪人”“面瘫”之类的词。他重新打开电脑,在文档末尾新建一行:【课堂记录:14:37,被提问。回答正确。无额外情绪反馈。】

      这是他从小养成的习惯。七岁那年,心理医生说他缺乏情感共鸣能力,建议他“用文字记录情绪,学习模仿正常人的反应”。于是林晚开始写日记,后来日记变成笔记,笔记变成一种强迫症——他记录一切,包括自己的呼吸频率和窗外云朵移动的速度。

      好像只要记下来,这个世界就还在可控范围内。

      光标在屏幕上跳动。林晚揉了揉眉心,打算删掉第三十七行重写。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删除键的瞬间——

      世界静止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静止了。

      王教授张着嘴,粉笔灰凝固在半空中。窗外的知了声戛然而止,树叶保持着被风吹弯的姿态。前排女生甩到一半的头发僵在那里,像黑色的瀑布突然冻结。

      林晚眨了眨眼。

      空调的嗡嗡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低频的电流音,从四面八方涌来,钻进耳膜深处。教室里的光线开始扭曲,墙壁像融化的蜡一样流淌,桌椅褪色成像素点,再重组——

      他发现自己站在一个纯白色的空间里。

      没有边界,没有阴影,只有无尽的白。脚下是类似镜面的材质,倒映出他自己的脸:略显苍白的皮肤,黑色的眼睛,还有一丝没来得及收起的错愕。

      【错误。】他脑子里闪过这个词,【空间转换不符合物理定律。记录:视觉异常,前庭系统紊乱,疑似幻觉——】

      “演员林晚。”

      一个声音响起。不是从某个方向传来,而是直接在他颅骨内部震荡。机械,冰冷,每个音节都精准得像手术刀切割。

      “人设标签【记录者】已确认。首场演出《血色校园》即将开演。演出时长:7天。参演人数:12人。核心规则:存活,并找出‘鬼学生’。每晚00:00至06:00为‘猎杀时间’,鬼学生可自由行动。每天06:00公布前一晚死者。”

      林晚低下头,发现自己手里多了一本黑色封皮的笔记本。翻开第一页,上面用印刷体写着:

      【演员:林晚】
      【标签:记录者】
      【能力:你所记录的内容,有一定概率成为‘现实’】
      【片酬:0】
      【打赏:0】

      笔记本旁边,是一张学生证。照片是他的脸,名字是“林晚”,但学校名称写着“青槐中学”,入学日期是三年前。

      “新手提示。”那个机械音继续说,“演出期间禁止透露现实身份。死亡即真实死亡。观众打赏可兑换特殊道具。祝您演出愉快。”

      “等等。”林晚开口,声音在这个空间里显得单薄,“这是什么节目?谁在——”

      “倒计时:10、9、8——”

      白光开始收缩。林晚感到一种失重感,像是从高处坠落。他下意识抓紧笔记本,另一只手护住头部。视野里最后残留的影像,是白色空间顶部浮现的一行字:

      【直播间#7749已开启,当前观众:127人】

      然后,世界重新拼凑起来。

      他坐在一间教室里。

      不是大学的阶梯教室,而是高中那种排列整齐的课桌椅。窗外是黄昏,橘红色的光斜斜地照进来,在黑板上切割出明暗交界线。黑板上留着没擦干净的数学公式,讲台上放着半盒粉笔,空气里有灰尘和旧木头的气味。

      教室里坐着十几个人。

      有男有女,年纪从十几岁到三十几岁不等,穿着各异,但每个人脖子上都挂着一张学生证。所有人都面露惊恐,有人在小声啜泣,有人抓着头发,有人拼命掐自己的手臂,像是在确认这不是梦。

      林晚低头看自己——他穿着青槐中学的蓝白校服,尺寸刚好。校服左胸口缝着名牌:高二(3)班林晚。

      “欢迎来到《血色校园》。”

      一个声音从教室后方传来。

      林晚转头。后门边靠着一个男人,大概二十五六岁,穿着同样的校服,但衬衫最上面两颗纽扣没扣,露出锁骨。他的头发是烟灰色的,在夕阳里泛着一点金属光泽,眼睛是浅褐色,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细微的纹路。

      “我叫谢烬。”男人走过来,脚步很轻,像猫,“算是你们的‘学长’吧。这是我第六场演出。”

      人群骚动起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站起来,声音发抖,“我刚还在公司开会——”

      “我、我在家做饭……”一个年轻女人抱着手臂,“锅里还炖着汤……”

      “安静。”谢烬说,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闭上了嘴。

      他走到讲台前,转身面对众人。黄昏的光从他身后照过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他笑得很温和,像是高中里那种受欢迎的学长,正准备给学弟学妹们传授经验。

      “首先,恭喜你们被选中。”谢烬说,“其次,别想着回去——至少现在不行。这里是‘终焉剧场’,一个用性命演出的地方。你们刚才听到的规则是真实的:七天内找出鬼学生,每晚死一人。如果七天后没找出来,全员抹杀。”

      “抹杀是什么意思?”有人颤声问。

      “就是死。”谢烬笑眯眯地说,“字面意思上的,物理意义上的,再也不会醒过来的死。”

      教室里一片死寂。

      林晚翻开笔记本,在第一页写下:

      【时间:未知,推测为被强制传送后15分钟内】
      【地点:青槐中学高二(3)班教室】
      【人物:12名‘演员’(含自称资深者的谢烬)】
      【初步观察:空间真实性高,细节完整,排除集体幻觉可能。谢烬情绪表现稳定,但肢体语言有表演痕迹。】

      他写字的速度很快,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写完抬头,发现谢烬正在看他。

      那眼神很短暂,只有零点几秒——从温和到审视,再到一种隐约的兴味,然后重新变回温和。快得像是错觉。

      “现在,”谢烬拍了拍手,“我们来互相认识一下。从你开始。”

      他指向离讲台最近的一个女孩。女孩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扎着马尾辫,校服穿得整整齐齐。

      “我、我叫小雨……”女孩的声音小得像蚊子,“高三……不,我在现实里是高中生……”

      “说角色名。”谢烬提醒,“学生证上的名字。”

      “王雨。”女孩低头看胸前的卡片,“高二(1)班。”

      一圈介绍下来,林晚记下了所有人的名字和班级。十二个人分布在四个班级,高二(1)到(4)班。谢烬是高二(4)班的,林晚自己是(3)班。

      “好了。”谢烬说,“现在是下午五点四十分。距离第一天猎杀时间还有六个小时二十分钟。我建议,趁天亮,我们先熟悉校园环境,收集线索。”

      “等等。”戴眼镜的中年男人——他自称□□,高二(2)班——举起手,“我们凭什么相信你?万一你就是‘鬼’呢?”

      谢烬笑了。

      那是林晚第一次看见他露出那种笑——不是温和的学长式微笑,而是一种带着嘲讽和疲惫的、近乎透明的笑容。

      “如果我是鬼,”谢烬轻声说,“我现在就可以杀了你们全部。规则只限制猎杀时间,又没限制鬼的能力。”

      他走到□□面前,俯下身。□□吓得往后缩,椅子腿刮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

      “但我不是。”谢烬直起身,又变回那副温和模样,“至少这场不是。所以,合作对大家都有利。明白吗?”

      没人再说话。

      “那么,分组行动吧。”谢烬说,“两人一组,互相照应。我和——”

      他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停在林晚身上。

      “你。”谢烬走到林晚桌前,敲了敲桌面,“叫什么?”

      “林晚。”

      “好,林晚。”谢烬笑,“你看起来比较冷静。跟我一组?”

      林晚合上笔记本:“可以。”

      “其他人自由组队。一小时后在这里集合,交换情报。”谢烬说,“记住,不要单独行动。天黑之前必须回到教学楼。还有——”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些。

      “如果听到奇怪的声音,或者看到不该存在的东西,跑。别好奇,别停留,跑。”

      人群散开,三三两两地离开教室。林晚收拾好笔记本,站起身。谢烬靠在门边等他,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很爱记东西?”谢烬问,目光落在林晚手里的笔记本上。

      “习惯。”林晚说。

      “挺好。”谢烬转身往外走,“在这个地方,记住越多,活得越久。”

      走廊很安静。老式教学楼的走廊,两侧是深绿色的墙裙,墙上贴着优秀学生照片和励志标语。但那些照片里的人脸都是模糊的,标语上的字也扭曲变形,像是隔着毛玻璃看的。

      “你刚才说这是第六场。”林晚跟上谢烬的脚步,“之前的五场,你都活下来了?”

      “嗯。”

      “怎么做到的?”

      谢烬侧过头看他。黄昏的光从他侧脸滑过,勾勒出清晰的颌线。

      “演。”他说,“把这里当成舞台,把规则当成剧本,把自己当成角色。演得好,观众打赏多,就能换保命的东西。演得不好……”

      他没说完,但意思明确。

      “观众?”林晚问。

      谢烬指了指头顶。

      林晚抬头。走廊天花板上,每隔几米就有一个黑色的小孔,像是摄像头,又不像。其中一个小孔里,有红光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直播。”谢烬说,“我们的所有行为,都被实时转播给‘观众’。他们是高维存在,或者别的什么东西——我不清楚,也没兴趣。我只知道,他们喜欢看刺激的、血腥的、充满戏剧性的东西。”

      他停下脚步,在楼梯转角处转过身,面对林晚。

      “所以,给你一个建议。”谢烬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如果你不想死得太快,就学会演。恐惧、勇敢、崩溃、希望——不管你真的感受如何,演出来。观众爱看这个。”

      林晚看着他。谢烬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很深,像是两口井,表面平静,底下不知道藏着什么。

      “那你现在在演吗?”林晚问。

      谢烬愣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这次的笑不一样——不是温和的,也不是嘲讽的,而是一种发现有趣玩具似的、带着新鲜感的笑。

      “你很有意思。”谢烬说,“走吧,先去图书馆。那里通常有背景线索。”

      他们走下楼梯。林晚在笔记本上写:

      【谢烬,男,25-26岁,烟灰色头发,浅褐色眼睛。自称六场资深者。情绪控制能力强,表演倾向明显。建议保持观察,暂不信任。】

      写完,他翻到前一页,在能力说明那一行停住。

      【你所记录的内容,有一定概率成为‘现实’】

      概率是多少?成为现实是什么意思?字面意思吗?

      他想了想,在新的一页写下:

      【测试1:写下‘走廊第三盏灯会闪烁’】

      写完,他抬头看向前方。走廊的吸顶灯每隔五米一盏,大多数亮着,发出苍白的光。第三盏灯在他右前方十米处。

      一、二、三。

      灯闪了一下。

      很轻微,像是电压不稳,但确实闪了。

      林晚的心脏跳快了一拍。他划掉那行字,在旁边标注:【已验证。生效时间约3秒,效果微弱。需进一步测试。】

      “怎么了?”谢烬回头。

      “没事。”林晚合上笔记本,“灯有点闪。”

      谢烬瞥了一眼天花板:“老校区的电路都这样。走吧。”

      他们穿过中庭。夕阳快要沉下去了,天空从橘红变成暗紫。操场上有几个模糊的人影在走动,看不清脸。教学楼里隐约传来哭声,不知道是哪一组的人。

      图书馆在校园东北角,是一栋三层小楼。玻璃门上贴着“开放时间:8:00-17:00”,但门没锁。谢烬推开门,一股陈年纸张和霉味扑面而来。

      一楼是阅览室,书架排列得很密,上面堆满了书。大多数书脊上的字都模糊不清,只有少数几本能看清标题:《青槐中学校史》《本地民俗考》《异常事件记录》……

      “找校史。”谢烬说,“副本背景通常藏在里面。”

      两人分头搜索。林晚走到最里面的书架,抽出一本厚重的硬皮书。封面是暗红色的,烫金字写着《青槐中学百年纪事(1919-2019)》。

      他翻开书。

      第一页是校训:“求真务实,笃学致远”。第二页是历任校长照片。第三页——

      林晚的手指停住了。

      第三页是学生集体照,标注着“2016级高二(3)班全体师生”。照片上有三十多个学生,穿着同样的蓝白校服,对着镜头笑。

      但其中三个学生的脸,被黑色马克笔涂掉了。

      涂得很用力,纸都划破了。而在照片下方,有一行手写的小字:

      “他们不该被忘记。”

      林晚举起笔记本,想把这一页画下来。就在这时,他听到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不是谢烬——谢烬在另一排书架那边。

      他慢慢转过身。

      书架之间的过道很窄,光线昏暗。一个女生站在那里,背对着他,穿着青槐中学的校服,长发及腰。

      她一动不动。

      林晚屏住呼吸,慢慢往后退。他的脚跟碰到书架,发出轻微的响声。

      女生转过头。

      她的脸上没有五官。不是被抹去,而是根本没有——那里是一片空白,像没捏好的陶胚。

      然后,她张开了嘴。

      那张没有脸的嘴,发出了一声叹息。

      “找……到……了……”

      林晚转身就跑。

      他撞开书架,冲过阅览室,笔记本掉在地上也顾不上捡。谢烬从另一头冲过来,抓住他的手臂:“怎么了?”

      “后面——”林晚喘着气回头。

      过道里空无一人。只有书架和书,在昏暗的光线里投下长长的影子。

      “你看见什么了?”谢烬问,声音很沉。

      “一个女生。没有脸。”林晚说,“她说‘找到了’。”

      谢烬的脸色变了。他松开林晚,快步走回书架那边,捡起林晚掉落的笔记本,又抽出那本校史。翻到第三页时,他盯着那三个被涂黑的脸,看了很久。

      “走。”他把书塞回书架,拉住林晚,“马上走。天要黑了。”

      他们跑出图书馆时,夕阳的最后一线光正沉入地平线。校园里的路灯逐一亮起,但光线很弱,只能照亮一小圈地面。远处的教学楼像蹲伏的巨兽,窗户里透出零星的光。

      “那是什么?”林晚问,一边调整呼吸。

      “可能是‘背景鬼’。”谢烬说,“每个副本都有一些游离在主线外的灵异现象。不一定会杀人,但被缠上很麻烦。”

      他们跑过中庭,回到教学楼。一楼大厅里,其他组的人已经回来了几个,个个面色苍白。□□那组少了一个人——那个自称小雨的女孩不见了。

      “我们、我们在实验楼……”□□语无伦次,“她要去上厕所,我在外面等,等了十分钟没出来,我就进去找……里面没有人,只有、只有水龙头在滴血……”

      有人哭起来。谢烬扫了一眼人群:“还剩多少人?”

      “十一个。”林晚说,“小雨不见了。”

      谢烬看了一眼墙上的钟:18:47。

      “都回教室。”他说,“锁好门,用桌椅堵住。猎杀时间开始前,不要出来。”

      人群散开。谢烬拉着林晚上到三楼,走进高二(3)班教室。他反锁上门,把几张课桌推到门后,又检查了窗户——都锁着。

      “你睡那边。”谢烬指着教室后排的几张拼在一起的桌子,“我守前半夜,你守后半夜。有问题吗?”

      林晚摇头。他在后排坐下,翻开笔记本,借着窗外微弱的路灯光,写下:

      【时间:入夜后约1小时】
      【事件:图书馆遭遇无脸女生。推测为副本背景灵体。语录:‘找到了’。可能与校史照片中被抹去的学生有关。】
      【新增失踪者:王雨(高二1班)。失踪地点:实验楼女厕。现场遗留:滴血的水龙头。】
      【当前存活:11/12】

      写完,他看向谢烬。

      谢烬坐在讲台旁的椅子上,面朝门口,背挺得很直。他的侧影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很单薄,烟灰色的头发几乎融进阴影里。有那么一瞬间,林晚觉得这个人不是坐在教室里,而是坐在舞台中央,等着帷幕拉开。

      “你不怕吗?”林晚问。

      谢烬转过头:“怕有用吗?”

      “没用。”

      “那就别怕。”谢烬说,“恐惧只会让你死得更快。”

      “但你也在演。”林晚说,“你刚才对那些人的温和、耐心——都是演的吧。”

      谢烬笑了。这次的笑很淡,几乎看不见。

      “小朋友,”他说,“在这个剧场里,所有人都在演。区别只在于,有人演给自己看,有人演给观众看,有人演到连自己都忘了是在演。”

      “那你演给谁看?”

      谢烬没有回答。

      窗外,最后一线天光消失了。整个校园沉入黑暗。远处传来钟声,沉闷的,一下,两下……敲了十二下。

      午夜零点。

      猎杀时间,开始了。

      林晚感到手臂上的汗毛竖了起来。他握紧笔记本,听到走廊里传来极轻的、拖沓的脚步声。

      啪嗒。啪嗒。啪嗒。

      像湿漉漉的脚踩在瓷砖上。

      脚步声停在教室门外。

      然后,门把手开始转动。

      慢慢,慢慢地,转动。

      【记录:】林晚在笔记本上写,手指很稳,【第一夜,猎杀开始。目标疑似定位至本教室。谢烬无动作,静观其变。我——】

      门把手停止转动。

      外面传来一声轻笑。女生的,很轻,很年轻。

      然后脚步声远去,消失在走廊尽头。

      林晚抬起头,看见谢烬依然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过了很久,谢烬才开口,声音轻得像耳语:

      “第一个夜晚,鬼不会杀太多人。它在玩。”

      “玩?”

      “玩猫捉老鼠。”谢烬说,“享受我们的恐惧。所以,别让它享受。睡吧,明天才是开始。”

      林晚合上笔记本。他躺在那几张拼起来的课桌上,天花板在黑暗里模糊不清。他想起图书馆里那个无脸女生,想起她说的“找到了”。

      找到什么了?

      我了吗?

      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的记录,像整理档案一样分类、归档。恐惧被压在标签下面,困惑被装进盒子。一切都井然有序。

      这是他活下去的方式。

      窗外的黑暗浓得像墨。不知哪里传来一声惨叫,很短促,很快被寂静吞没。

      林晚闭上眼睛。

      笔记本摊开在旁边,最新一页的末尾,他写了一行小字:

      【谢烬在害怕。虽然他演得很好,但他在害怕。为什么?】

      这一行字,在黑暗里,泛着淡淡的、只有他能看见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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