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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困兽之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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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走远。
我躲在医院后巷的垃圾箱后面,浑身被冷汗湿透。乐知夏那张写着“忘了我”的纸条,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在我的胸口。
走?
往哪走?
走了,我就真的只剩一个人了。这世界这么大,没有他,我去哪找一个家?
我咬着牙,从口袋里摸出那把折叠刀。刀刃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冷光,就像我此刻的心。
既然走不掉,那就拼个你死我活。
我绕到医院正门附近,躲在一棵老榕树的气根后面。没过多久,几辆黑色的商务车就悄无声息地滑到了医院门口。车门拉开,下来几个穿着黑西装的男人,和昨天在巷子里遇到的一模一样。
他们动作迅速而有序,两人一组,分散开来,显然是要把这医院围得水泄不通。
我看着他们,心里的怒火一点点烧成了实质。这些人,像是一群闻着血腥味的鬣狗,非要逼死我们不可。
我摸了摸口袋,除了那把刀,还有一部陈叔给的旧手机。我开机,信号格是空的,但能连上紧急网络。
我颤抖着手指,点开了通讯录。里面只有一个号码,备注是“X”。
那是陈叔以前给我的,说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能打。
现在,就是万不得已。
我按下拨通键,心脏跳得像擂鼓。
电话响了很久,久到我几乎要绝望的时候,终于接通了。
“喂?”
是一个陌生的男声,低沉,冷淡,带着一丝不耐烦。
“我……我是乐知语。”我声音发抖,“陈叔……陈叔让我找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坐标。”男人言简意赅。
我把医院的名字和位置报了过去。
“待在原地,别动。”男人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我不知道这个“X”是谁,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来得及。但我现在只能赌。
我深吸一口气,把手机关机,握紧了刀,猫着腰,贴着墙根,悄悄摸回了医院的后门。
后门有个消防通道,门虚掩着。我闪身进去,顺着楼梯往上走。乐知夏在三楼的临时病房。
我刚摸到三楼的走廊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我赶紧躲进楼梯间的阴影里。
两个黑衣人从走廊那头走过,一边走一边低声交谈。
“确定在这层?”
“确定。医生说他刚醒,身体很虚,跑不远。”
“动作快点,别惊动警察。”
他们越走越近。
我屏住呼吸,握紧了手中的刀。如果被他们发现,我就拼了。
就在他们即将走过楼梯间时,走廊尽头突然传来“砰”的一声巨响,像是什么东西砸在了地上。
两个黑衣人对视一眼,迅速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
机会!
我趁机从楼梯间闪身出来,贴着墙,迅速溜到了乐知夏的病房门口。
门没锁,我轻轻一推就开了。
乐知夏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得像纸,身上还挂着点滴。他听见动静,猛地睁开眼,看到是我,眼里先是闪过一丝惊喜,随即变成了惊恐。
“知语?你怎么……你快走!”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却牵动了针头,手背上的血一下子渗了出来。
“别动!”我冲过去,按住他,“我不走。”
我迅速拔掉他手上的针头,用棉签按住止血。他的手冰凉,身体也在颤抖。
“你疯了……”他看着我,眼泪掉了下来,“他们来了……你会没命的……”
“要死一起死。”我把他扶起来,让他靠在我肩上,“我们不是说好了吗?”
我扶着他,准备从后门溜走。可是,走廊那头传来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显然他们发现了异常,正在往这边搜。
前门出不去,后门也被堵住了。
我环顾四周,这层楼是个死胡同,除了病房,只有一个杂物间。
“进去!”我推着乐知夏进了杂物间,把门反锁上。
杂物间里堆满了废弃的医疗器械和纸箱,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味。我们躲在一堆纸箱后面,屏住呼吸。
外面的门被撞开了,黑衣人的脚步声冲进了病房。
“人呢?”
“窗户开着!跑了!”
“追!”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冲向了消防通道。
我松了一口气,瘫坐在地上。乐知夏靠在我怀里,大口喘着气,脸色因为恐惧而更加惨白。
“知语……”他抓住我的手,放在他脸上,“你傻不傻……”
“我只对你傻。”我吻了吻他的额头,那里全是冷汗。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警笛声,由远及近,尖锐刺耳。
紧接着,是一阵更杂乱的脚步声,还有喝令声。
“不许动!警察!”
“举起手来!”
我和乐知夏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警察?
怎么会突然有警察?
我小心翼翼地从门缝往外看,只见几个黑衣人被警察按在墙上,双手抱头。一个穿着便衣的高个子男人,正站在病房门口,手里拿着对讲机,神色冷峻。
是那个叫“X”的人。
他真的来了。
我打开门,扶着乐知夏走出来。
那个男人看到我们,收起对讲机,朝我们走过来。他长得很高,面容英俊却带着一股肃杀之气,眼神锐利得像刀子。
“乐知语?”
我点点头。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目光最后落在乐知夏苍白的脸上,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需要医生。”
他打了个响指,立刻有两个穿着白大褂的人推着担架车过来,把乐知夏抬了上去。
“你们是谁?”我拉住那个男人的胳膊,警惕地问。
“陈叔的朋友。”男人淡淡地说,“叫我林队就行。”
他甩开我的手,大步走向电梯。我赶紧跟上。
电梯里,气氛压抑。
林队站在最前面,背着手,一言不发。我和乐知夏在后面,手紧紧握在一起。
“你们……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我忍不住问。
“陈叔。”林队头也不回地说,“他让我们盯着这个医院。他知道你们会来。”
我愣住了。
陈叔?
他到底还做了多少安排?
电梯门开了,外面是一群荷枪实弹的特警。他们迅速把我们围在中间,护送着我们上了停在后门的一辆黑色防弹商务车。
车门一关,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里却一点也轻松不起来。
那些黑衣人虽然被抓了,但他们背后的人还在。
乐知夏靠在我肩上,睡着了。他的呼吸很浅,很弱,像是随时会断掉。
我握住他的手,贴在脸上。
这场逃亡,似乎暂时告一段落。
可是,我却觉得,这只是一个开始。
更大的风暴,正在看不见的地方,酝酿着。
而我和他,就像两片飘零的落叶,只能紧紧抱在一起,随波逐流,直到被这巨大的漩涡吞噬。
车窗外,阳光明媚。
可我却觉得,这世界,真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