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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金丝雀的笼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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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并没有驶向警局,而是七拐八绕地开进了一片幽静的别墅区。
这里的安保森严得有些过分,每一道关卡都需要人脸识别和虹膜验证。林队坐在副驾驶,全程冷着一张脸,一言不发。我握着乐知夏的手,能感觉到他指尖的冰凉,也能感觉到他在微微发抖。
这不是医院的后门,更像是另一个牢笼。
车子最终停在一栋灰色的独栋小楼前。门开了,一个穿着家居服的中年女人迎了出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眼神却锐利得像鹰。
“林队,辛苦了。”她接过林队脱下的外套,目光转向我和乐知夏,最后停留在乐知夏苍白的脸上,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怜惜,又像是惋惜。
“这就是……乐知夏?”
“阿姨好。”乐知夏虚弱地开口,声音细若游丝。
“快进来,医生已经在里面等很久了。”女人侧身让我们进去,语气亲昵,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感。
屋内的装修是极简的黑白灰风格,冷硬得没有一丝人气。几个穿着白大褂的人正在客厅里忙碌,看到我们进来,立刻推着移动病床围了上来。
“先做个全面检查。”女人说,她看向我的眼神带着审视,“你是乐知语吧?你先在客厅坐会儿,别打扰医生工作。”
她的话像是一道无形的墙,把我挡在了卧室门外。
我下意识地抓紧了乐知夏的手,不肯松开。
乐知夏转过头看我,他的眼神很轻,很软,带着一丝安抚。“知语,我没事的……你等我一会儿。”
他被推进了卧室,门关上了。
客厅里只剩下我和那个女人,还有林队。
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坐吧。”女人指了指对面的沙发,自己优雅地坐了下来,端起一杯茶,轻轻吹了吹,“自我介绍一下,我姓沈,你可以叫我沈姨。”
沈姨。
我脑子里飞快地搜索着父亲商业版图里姓沈的家族,却一无所获。
“这里是哪?”我问,声音沙哑。
“安全屋。”沈姨笑了笑,眼神意味深长,“一个暂时能保护你们,不让那些‘鬣狗’咬到你们的地方。”
“为什么要帮我们?”
“因为陈叔。”沈姨放下茶杯,目光变得深邃,“我和陈叔是老朋友了。他既然求到我这里,我自然不能袖手旁观。”
陈叔。
又是陈叔。
我感觉自己像是一个提线木偶,所有的线都攥在别人手里。我以为的逃出生天,不过是换了一个更大的棋盘。
“乐知夏……他的病怎么样了?”我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很不好。”沈姨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沉重,“他的心脏受损太严重,需要立刻进行手术。我们这里设备齐全,医生也是最好的,可以立刻安排手术。”
“手术?”我愣住了,“你们能做?”
“只要钱到位,没有什么是不能做的。”沈姨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股商人的精明,“当然,这需要一笔不菲的费用。陈叔那边已经打过招呼了,费用他来出。”
我松了一口气,心里对陈叔的感激更深了一层。他不仅帮我们逃亡,连后路都铺好了。
“谢谢……”我低声说。
“别急着谢。”沈姨打断了我,她身体前倾,目光灼灼地盯着我,“乐知语,我帮你们,是有条件的。”
我的心猛地一沉。
“什么条件?”
“我要你,加入我们。”沈姨说,“我们需要像你这样,有胆识,有身手的年轻人。”
加入他们?
我看着沈姨那张看似温和却深不可测的脸,突然意识到,我可能从一个漩涡,跳进了另一个更深的漩涡。
“我……”我犹豫了。
“你有时间考虑。”沈姨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她站起身,语气变得轻柔,“先照顾好乐知夏吧。手术很成功,他需要静养。这段时间,你就安心住下。”
她转身走向楼梯,走了几步,又停下,回头看了我一眼。
“对了,这个安全屋,为了防止被追踪,是全封闭的。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能出去。当然,也没有人能进来。”
她的话像是一道冰冷的锁链,咔嚓一声,锁住了我的脚踝。
全封闭。
这是保护,还是软禁?
卧室的门开了,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对我点了点头:“手术很成功,病人需要休息。”
我冲进卧室。
乐知夏躺在床上,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平稳了许多。他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身上连着各种监测仪器。
我坐在床边,握住他露在外面的手。
他的手还是凉的,但比之前有了些许暖意。
“知语……”他醒了,声音很轻,“我没事了……”
“嗯,没事了。”我俯下身,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和熟悉的气息。
“我们……在哪?”他问。
“在一个安全的地方。”我说,“别怕,有我在。”
他没再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我的背,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幼兽。
我抬起头,看着窗外。
窗外是高高的围墙,围墙上拉着铁丝网。一只鸟飞过,很快就消失在视线尽头。
我突然想起沈姨的话。
加入他们。
如果不加入,等乐知夏病好了,我们还能走吗?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从这一刻起,我们不再是单纯的逃亡者,我们成了别人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而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乐知夏睡着了,睡得很沉。
我坐在床边,看着他安静的睡颜,心里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无力感。
我保护不了他。
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一次次陷入险境,一次次被人摆布。
我到底,要怎么做,才能真正带他离开?
夜色渐深,安全屋里的灯一盏盏熄灭。
我握着乐知夏的手,坐在黑暗里,一动不动。
像一尊守着废墟的雕塑。
而这废墟之下,是否还埋藏着,一丝名为“自由”的火种?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只要他还在我身边,哪怕这笼子是金子做的,我也愿意待下去。
只要,他能活着。
只要,他能笑。
其他的,我都不在乎了。
哪怕,是堕入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