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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笼中鸟的低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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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后的第三天，乐知夏醒了。
他醒来的第一件事，不是看我，而是下意识地去摸胸口的绷带。指尖触到那层厚厚的纱布时，他整个人僵了一下，瞳孔微微收缩，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
“别怕，手术很成功。”我握住他的手，把它贴在我的脸上。他的掌心冰凉，带着一丝薄汗，“你现在很安全。”
他看着我，眼神有些涣散，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聚焦。那双总是盛着水光的眼睛里，此刻却像蒙了一层灰败的雾。
“知语……”他叫我的名字，声音沙哑得厉害，“我……我还活着？”
“嗯，活着。”我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你还要陪我很久很久。”
他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眼神复杂得让我心慌。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对未来的迷茫，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哀伤。
沈姨进来了。
她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身后跟着那个总是面无表情的林队。
“醒了？”沈姨把粥放在床头柜上，笑得慈祥，“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乐知夏看着她，摇了摇头，没说话。
“这是沈姨。”我轻声解释，“是她帮我们安排的手术，是她救了我们。”
乐知夏看着沈姨，眼神里闪过一丝感激，他挣扎着要坐起来。
“快躺着！”沈姨按住他，“刚做完手术，别乱动。”
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递到他嘴边。“来，尝尝阿姨的手艺。”
乐知夏顺从地张嘴吃了。那粥熬得很烂，入口即化，带着一股淡淡的甜味。
“好吃吗？”沈姨问。
“好吃。”乐知夏轻声说。
“好吃就多吃点。”沈姨笑得更温柔了，“以后啊，你想吃什么，阿姨都给你做。”
她喂完粥，又陪他聊了一会儿天。问他的喜好，问他的习惯，问他的过去。乐知夏都一一回答了，只是回答得很简短，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沈姨走后，房间里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乐知夏看着窗外的高墙，眼神空洞。
“知语。”他突然开口。
“嗯？”
“我们……是不是又进笼子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
我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笼子，比以前那个更漂亮，也更暖和。”他转过头，看着我，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笑，“可是，还是笼子啊。”
“知夏……”我握住他的手，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对不起……我……”
“不关你的事。”他打断了我，眼神很平静，“是我自己没用。如果不是我拖累你，你早就逃出去了。”
“别这么说！”我急切地说，“是我没用，是我保护不了你。但是知夏，你相信我，我会想办法带你出去的。等你身体好了，我们就走。”
“走？”他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往哪走？外面到处都是我爸的眼线。我们就像两只老鼠，只能在下水道里钻来钻去。现在这个笼子，至少能挡住外面的风雨。”
“可是……”
“知语。”他再次打断了我，眼神变得异常认真，“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我们根本就逃不掉？”
“我不信！”我摇头，“只要我们在一起，就一定能逃出去！”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
“如果……”他轻声说，“代价是我的命呢？”
“你胡说什么！”我吼道，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我不许你这么说！”
“我是说真的。”他伸手，帮我擦去眼泪，动作很轻，很温柔，“知语，我不想再逃了。我好累啊……每次逃跑，都像是在鬼门关前走一遭。我怕……我怕下次，我就真的回不来了。”
“不会的！不会的！”我抓住他的手，放在唇边亲吻，“这次不一样，这次有沈姨帮我们。等你身体好了，我们就走。就算走不了，大不了我们就不走了。我们在这里，安安静静地过日子，好不好？”
他看着我，眼泪从眼角滑落，顺着太阳穴流进乌黑的发丝里。
“好。”他轻声说，“都听你的。”
他闭上眼，眼泪却还在不停地流。
我知道，他是在骗我。
他不想留在这里，他也不想拖累我。他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我。
这天夜里，我守在他床边，一夜未眠。
窗外的月光冷冷地照进来，照在我们交握的手上。
我突然想起小时候，家里养过一只金丝雀。它很漂亮，歌声也很动听。可是，它总是想飞出笼子。有一次，它终于飞出去了，却被外面的野猫咬断了翅膀，最后，还是被我捡回来，扔回了笼子里。
从那以后，它就再也不想飞了。它每天待在笼子里，吃着现成的食物，唱着动听的歌，看起来很快乐。
可是，它的眼睛，却一天比一天黯淡。
最后，它死在了笼子里，死的时候，眼睛还望着窗外的天空。
乐知夏，是不是也像那只金丝雀？
我给了他一个笼子，却剥夺了他飞翔的权利。
这一夜，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又回到了那个废弃的仓库。乐知夏被吊在半空，浑身是血。父亲站在下面，手里拿着鞭子，冷冷地看着我。
“想救他吗？”父亲问我。
“想！”我哭着喊。
“那就把刀给他。”
父亲扔给我一把刀。
我捡起刀，冲向乐知夏。可是，我却不知道该砍向哪里。砍断绳子，他会掉下来摔死。砍向父亲，我又没有那个勇气。
我站在那里，举着刀，浑身发抖。
“知语……”乐知夏叫我，“杀了我吧……求你……杀了我……”
我看着他，眼泪模糊了视线。
“不……不……”
“杀了我，你才能自由……”
他笑了，笑得那么凄美。
我闭上眼，举起刀，狠狠地刺了下去。
“啊——！”
我猛地坐起来，大口喘着气，浑身冷汗淋漓。
天亮了。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在床头。乐知夏还在睡，睡得很沉。
我看着他平静的睡颜，心里却像是被掏空了一块。
那个梦，太真实了。
真实得让我害怕。
我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围墙外的天空，很蓝，很远。
可是，我却觉得，那片天空，离我们好远，好远。
我突然想起沈姨昨天跟我说的话。
“乐知语，你有时间考虑。”
考虑加入他们。
如果不加入，我们还能在这里待多久？
乐知夏的身体，还能经得起几次折腾？
我看着窗外的天空，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一个，可能会让我后悔一辈子的决定。
我转身，看着床上的乐知夏。
“知夏，”我在心里默念，“对不起。”
“这一次，换我来做那只金丝雀。”
“只要你能活着，我愿意待在这个笼子里，为你唱歌，为你跳舞。”
“哪怕，这歌声，这舞蹈，都是为了别人。”
阳光照在我的脸上，暖洋洋的。
可我却觉得，这世界，真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