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迷雾围城 ...
-
上岸后的第一个小时,我们就意识到犯了个致命的错误。
这座名为“岚岛”的中转港口,并不像地图上标注的那样是个荒凉的渔村。相反,它繁华得过分,监控探头像蜘蛛网一样覆盖了每一条主干道,人脸识别的广告牌在街头闪烁,播放着欢迎投资的标语。
乐知夏紧紧攥着我的衣角,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他低着头,把帽檐压得很低,可那双露在外面的手,却在止不住地颤抖。
“怎么了?”我察觉到他的异样,低声问。
“那个广告牌……”他声音发紧,“上面的赞助商logo,是我爸公司的。”
我的心猛地一沉。
我们以为跳船是声东击西,没想到却一头扎进了对方的大本营。这里显然已经被那个商业帝国渗透得彻彻底底,哪怕是一个卖烤红薯的小贩,腰间别着的电子支付牌上,都印着那个熟悉的鹰形标志。
“别慌,走小路。”我强装镇定,拉着他的手拐进了一条狭窄的巷弄。
巷子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和海鲜腐烂的气息。我们像两只过街老鼠,在错综复杂的巷道里穿梭。身后似乎总有一双无形的眼睛在盯着我们,每一次回头,却只能看到空荡荡的巷口和随风摇晃的破旧灯笼。
走到巷子深处,前方突然出现了一个岔路口。
左边的路通向一片废弃的码头,锈迹斑斑的铁架在海风中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右边的路则通向一片老旧的居民区,斑驳的墙皮上爬满了不知名的藤蔓。
“走哪边?”乐知夏停下脚步,呼吸有些急促。他的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脸色比纸还白。
我正欲开口,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那是陈叔给我们的备用机,一直关机状态,刚才为了导航才开机。我拿出来一看,屏幕上没有信号,却弹出了一条无法拦截的系统级推送,背景是纯黑的,只有一行血红色的字,像是一道诅咒:
“知夏,回家吧。外面的世界不适合你这样的花。”
乐知夏凑过来看了一眼,整个人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了一步,背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仿佛溺水的人。
“是他……”乐知夏的声音带着哭腔,“他真的找到我们了。”
我知道他说的是他父亲。这种精准的心理打击,除了那个掌控欲极强的男人,不会有别人。
“别怕,有我在。”我一把将手机关机,狠狠地塞回口袋,握住他冰凉的手,“他吓唬你呢。他要是真能找到我们,早就派保镖来了,何必发这种短信?”
话是这么说,可我心里也没底。那条短信像是一根毒刺,扎在心里,拔不出来,也化不掉。
就在这时,巷子口突然传来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像是精密的齿轮在咬合。
有人来了。
而且不是一两个。
“跑!”我拉着乐知夏,想也没想就冲进了右边那条通往居民区的小路。
身后的声音越来越近,我们拐过一个又一个弯,肺部像是在拉风箱,火辣辣地疼。乐知夏的体力显然跟不上了,他的脚步越来越沉,呼吸也越来越急促。
“知语……我……”他喘着气,声音里带着绝望。
“别停下!”我回头看了他一眼,这一看,心差点跳出嗓子眼。
他脸色潮红,嘴唇却紫得吓人,额头上全是冷汗,整个人摇摇欲坠。
“你发烧了!”我伸手摸向他的额头,烫得惊人。
显然,跳海时的冷水刺激,加上巨大的精神压力,让他的旧病复发了。
身后追兵的脚步声已经近在咫尺。我咬了咬牙,半拖半抱地架起他,冲进了一扇虚掩的破旧木门。
那是一个废弃的院落,杂草丛生,满地狼藉。
“躲起来!”我环顾四周,看到一口枯井旁堆着几块破木板。
我扶着他躲在木板后面,捂住他的嘴,屏住呼吸。
几秒钟后,几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墨镜的男人走进了院子。他们手里拿着某种像是雷达探测器的东西,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每一个角落。
“信号源就在附近。”其中一个男人低声说,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感情。
“仔细搜,少爷要是出了事,你们都得陪葬。”
他们开始在院子里翻找。
乐知夏在我怀里剧烈地颤抖着,高烧让他神志不清,我感觉到有滚烫的液体滴在我的手背上。他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嘴唇被咬出了血。
我的心揪成了一团。
如果被找到,乐知夏会被带回去,迎接他的将是比死更难受的“矫正”。而我,大概率会被直接处理掉。
绝境。
真正的绝境。
我看着那几个越来越近的黑衣人,手悄悄摸向了腰间——那里别着一把用来防身的折叠刀,是陈叔给的。
如果实在不行,我就拼了这条命,也要给他杀出一条血路。
就在其中一个黑衣人即将走到木板前时,乐知夏突然抓住了我的手。
他费力地睁开眼,看着我,眼神涣散却异常坚定。他用尽全身力气,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
然后,他指了指院子角落的一个狗洞。
那是唯一能逃出去的地方,但那是狗洞,人钻过去会非常狼狈,而且极慢。
我犹豫了一瞬。
乐知夏却已经推开了我,他用口型对我说:“走。”
那两个字,像是一把刀,捅进了我心里。
他想让我走,自己留下来拖延时间。
我怎么可能丢下他?
我狠狠瞪了他一眼,示意他别动。然后,我握紧了手中的刀,准备在那个黑衣人掀开木板的瞬间,就冲出去。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院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嘈杂的警笛声。
“警察!”黑衣人对讲机里传来急促的声音,“有人报警说这里有可疑人员,快撤!”
那几个黑衣人对视一眼,不甘地看了一眼木板的方向,迅速从后门撤离了。
危机暂时解除了。
我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
乐知夏再也撑不住,昏了过去。
我抱起他,从那个狼狈的狗洞钻了出去。外面是一条更偏僻的小巷。
我抱着他,在迷宫般的巷子里走了很久,终于在一家不起眼的私人诊所门口停下了脚步。
我不能带他去医院,医院肯定有父亲的眼线。
我敲开了诊所的门,面对医生警惕的目光,我直接从怀里掏出一叠厚厚的现金,那是陈叔给的全部盘缠。
“救救他。”我声音沙哑,带着从未有过的卑微,“求你。”
医生看着我,又看了看我怀里人事不省的乐知夏,叹了口气,侧身让我们进了屋。
我坐在病床边,看着医生给他打退烧针,挂点滴。
乐知夏在昏睡中皱着眉头,嘴里还在无意识地喊着:“别抓我……别抓我……”
我握住他冰凉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
“别怕,”我轻声说,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我在。”
窗外,天色渐暗。
这座迷雾笼罩的岛屿,我们才刚刚踏上,就已经险些丧命。
未来的路,究竟还有多长?还要经历多少这样的生死时刻?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只要他还在我身边,哪怕前方是地狱,我也要陪他走完。
这一夜,我守在他的床边,握着他的手,一夜未眠。
窗外的月光冷冷地照进来,照在我们交握的手上,像是一道苍白的镣铐,锁住了我们的命,也锁住了我们的爱。
这爱,太沉,太痛,却又让人甘之如饴。
哪怕爱你最后会粉身碎骨,此刻,我也绝不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