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糖.很好吃（薄荷糖2）》唸唸初祎

5、暗礁

　　货轮在海上漂泊了七天。

　　第七天的黄昏，乐知夏突然发起高烧。这不对劲，林初许给的药明明很管用，他的伤口也在愈合。可他就像一艘在暗夜里触了礁的船，体温高得吓人，意识也陷入了混沌。

　　我守在他身边，用冷水浸湿毛巾，一遍遍擦拭他的额头和脖颈。咸涩的海风从通风口灌进来，吹不散这狭窄船舱里的焦灼。

　　“冷……”他在昏睡中颤抖，牙齿打战，声音细若游丝。

　　我脱了鞋，钻进潮湿的被褥，把他冰凉的身体紧紧搂在怀里，用我的体温去暖他。“我在，别怕。”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反手死死抱住我，脸埋在我的颈窝里，滚烫的泪水浸湿了我的皮肤。他在梦呓，声音破碎而模糊，我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感觉到他浑身紧绷，像是在对抗某种巨大的恐惧。

　　那一夜格外漫长。我数着舱壁上跳动的光影，数着他的呼吸，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他的体温才终于退了下来。

　　他醒来时，眼神还有些涣散，盯着斑驳的舱顶看了许久，才慢慢聚焦在我脸上。

　　“知语。”他叫我的名字，声音沙哑得厉害。

　　“我在。”我握住他的手，把水杯凑到他唇边，“喝点水。”

　　他喝了几口，又沉沉睡去。这一觉，他睡得很沉，仿佛要把这些年缺失的安稳觉都补回来。

　　我坐在床边，看着他沉睡的侧脸，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却怎么也落不下去。昨晚他梦呓时，我隐约听到了一个名字，或者是一个地名，发音古怪，像是一把生锈的钥匙，卡在我的记忆深处。

　　我起身，走到舱窗前。海面平静无波，货轮正驶向一个未知的港口。陈叔安排的路，理论上应该是安全的。但直觉告诉我，事情没那么简单。

　　我回到床边，想帮他掖好被角，却无意间碰到了他枕下的东西。硬邦邦的，是一本小小的笔记本。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它抽了出来。笔记本的封面已经磨损，边角卷起。我翻开第一页，上面是乐知夏熟悉的字迹，清秀而工整，记录的却不是日记，而是一串串数字和代码。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

　　这些代码，我见过。那是父亲公司核心数据库的加密方式。乐知夏，他怎么会……

　　我继续往下翻，后面的几页被撕掉了，只留下参差不齐的毛边。但最后一页，有一行用铅笔写下的字，字迹潦草，仿佛是在极度慌乱中写下的：

　　“他们知道我们要去哪。”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我脑海中炸开。

　　我猛地看向床上的乐知夏。他依旧闭着眼，呼吸平稳，仿佛对我的发现一无所知。

　　“他们知道我们要去哪。”

　　是谁？是管家派来的人？还是……这艘货轮上，有他们的人？

　　我握着笔记本的手开始出汗。如果这艘船是陷阱，那我们这七天，岂不是在往狼窝里钻？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把笔记本放回原处，又替他盖好被子。他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似乎感应到了我的情绪。

　　我俯下身，在他额前轻轻落下一个吻。这个吻带着一丝探究，一丝不安，和深深的恐惧。

　　“哥，”我在心里默念，“你到底，还瞒了我多少事？”

　　货轮依旧在劈波斩浪，前方的港口，是希望，还是另一个深渊？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从翻开那本笔记本的那一刻起，我们之间的信任，就像这艘船下的海水，开始出现看不见的暗流。

　　而这暗流，终将把我们卷入更深的漩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