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糖.很好吃（薄荷糖2）》唸唸初祎

3、檐下客

　　晨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明暗交错的光影。我坐在床边，看着乐知夏沉睡的侧脸，他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眉头偶尔轻轻蹙一下，仿佛连在睡梦中，那些缠绕着我们的荆棘也未曾松开。

　　直到确认他额头的滚烫退去，我才敢稍稍松懈，蹑手蹑脚地起身，生怕惊扰了这片刻的安宁。

　　门铃响了，清脆得有些突兀，像一颗石子投入了这小心翼翼维持的静谧湖面。

　　我深吸一口气，放轻脚步去开门。门外站着陈叔，他身后藏着两个脑袋，一左一右，像两只刚出窝的幼鸟，带着好奇与怯生生的探望。

　　“少爷和小姐醒了？”陈叔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贯的慈祥。

　　“陈叔。”我有些意外，侧身让他们进屋。

　　陈叔身后跟着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男孩穿着干净的白衬衫，袖口挽起，露出的手腕纤细有力，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目光沉静地落在我身上，微微颔首：“你好，我是林初许。”女孩则要活泼许多，扎着高马尾，眼睛亮晶晶的，穿着鹅黄色的连衣裙，她躲在哥哥身后，探出半个身子，脆生生地自我介绍：“我叫林初璃，今年十八岁！”

　　林初许比她大一岁，十九岁的年纪，却透着一股超越年龄的沉稳。

　　“我这两个不成器的养子养女，”陈叔笑着解释，“听说我救了人回来，非要来看看有没有能帮上忙的。初许是学医的，初璃……初璃就是凑热闹。”

　　“爸！我也会做饭的！”林初璃不服气地鼓起脸颊。

　　就在这时，卧室的门被拉开了一条缝。乐知夏披着我的外套，衣领松垮，露出苍白的锁骨，眼神还有些涣散，像刚醒的猫，带着一丝警惕和茫然。他似乎听到了外面的动静，目光慢慢聚焦在我身上，紧绷的肩膀才垮了下来。

　　“有人？”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刚醒的慵懒与戒备。

　　我走过去扶住他，温声道：“是陈叔，还有他的养子养女，来看看我们。”

　　乐知夏的视线扫过林初许和林初璃，最后停在陈叔身上。他认得陈叔，那是父亲身边最沉默的管家，也是唯一在那个暴雨夜，把车开往相反方向，助我们脱身的人。

　　“陈叔。”他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陈叔眼底闪过一丝心疼，他看着眼前这两个伤痕累累的年轻人，又看了看自己身后那对无忧无虑的儿女，轻叹一声：“初许，初璃，你们既然来了，就帮着照顾一下这位……先生。我去给你们做点吃的。”

　　林初璃立刻举手：“我去！我做饭可好吃了！”

　　林初许没说话，只是默默走上前，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听诊器，动作自然得仿佛他才是这个家的主人。“我先给他做个基础检查吧，他的脸色很不好。”

　　乐知夏下意识地想拒绝，身体的虚弱却让他不得不靠在我身上。我握住他的手，轻轻捏了捏，他才顺从地闭上眼。

　　林初许的手指冰凉，触碰到乐知夏滚烫的皮肤时，乐知夏微微瑟缩了一下。

　　“别怕，”林初许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我是医生。”

　　林初璃站在一旁，看着哥哥专注的侧脸，又看看我和乐知夏交握的手，似乎终于意识到了什么。她悄悄凑到我身边，压低声音问：“你们……是那种关系吗？”

　　我愣了一下，随即坦然点头。在这个狭小却温暖的空间里，我不再觉得需要掩饰。

　　林初璃的眼睛瞬间更亮了，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动地的秘密，又像是得到了某种巨大的鼓励。她看了一眼正在给乐知夏量血压的哥哥，脸上泛起一丝红晕，小声嘟囔：“真好啊……”

　　陈叔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屋内这一幕——两个伤痕累累的灵魂在彼此的体温中取暖，两个年轻的生命带着好奇与善意靠近。他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

　　他知道我们是谁，也知道我们经历了什么。对于这两个孩子选择的道路，他这个老头子不懂，但他尊重。只要我们能在这乱世般的命运里，找到属于自己的那盏灯，就够了。

　　林初许收起听诊器，摘下眼镜擦了擦，语气平静却笃定：“他需要静养，身体透支得很厉害，还有……旧伤。”他顿了顿，看向我，“我会留下来，直到他康复。”

　　林初璃立刻附和：“对对对！哥哥医术很好的！我也可以留下来陪你们聊天解闷！”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四个人身上。这一刻，这间简陋的出租屋，竟有了几分家的模样。

　　乐知夏靠在我肩头，听着耳边年轻而鲜活的对话，紧闭的心门似乎被这阳光撬开了一道缝隙。他反手握住我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我的掌纹，仿佛在确认这并非又一场易碎的梦。
　　“我贪恋的可能是人间烟火，也可能不是，但我比人间烟火先发现的是你”
　　“谢谢。”他轻声说，不知是对谁。

　　林初璃笑得像朵花，林初许推了推眼镜，嘴角微扬。陈叔端着热茶走出来，慈爱地看着这一幕。

　　这偷来的时光，这意外的温暖，像是一剂温柔的毒药，让人沉沦，让人贪恋，让人想要不顾一切地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