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糖.很好吃（薄荷糖2）》唸唸初祎

2、偷来的晨光

　　眼皮像是被胶水黏住了一样，沉得厉害。我做了很长一个梦，梦里全是黏稠的黑色药汁，和乐知夏那双逐渐失去焦距的眼睛。我拼命地喊他，却发不成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离我越来越远。

　　“小语……小语？”

　　一个虚幻又真实的呼唤声穿透了梦境的迷雾。我猛地惊醒，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冷汗浸透了后背。

　　入目是陌生的白色天花板，空气中没有那股令人作呕的药味，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清新的阳光味道，混杂着窗外飘进来的玉兰花香。

　　我愣了几秒，随即慌乱地转过头。

　　乐知夏就躺在我触手可及的地方。他侧着身，面对着我，呼吸虽然微弱，但很平稳。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他的脸上，给他苍白的面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那一刻，悬了许久的心，终于落了地。

　　我们逃出来了。他还活着。

　　我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颤抖着触碰他的脸颊。他的皮肤依旧有些凉，但不再是那种死气沉沉的冰，而是带着一丝活人的温热。这温度，真实得让我想哭。

　　“醒了？”他并没有睁眼，只是嘴角微微上扬，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却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慵懒和满足。

　　“哥……”我哑着嗓子唤他，眼眶瞬间就热了，“你醒了怎么不叫我？”

　　“想多睡会儿。”他缓缓睁开眼，那双好看的眸子里映着我的倒影，清晰而专注，“小语，这是我这几年来，睡得最踏实的一觉。”

　　我的心猛地一酸。以前喂的是毒药，现在喂的是粥。一勺一勺，像是在赎罪。

　　这几年，在林家，在那个名为家的牢笼里，他被灌下那些毒药，像个提线木偶一样活着。他有多久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了？我甚至不敢去想。

　　“饿不饿？”我强忍住眼里的湿意，挤出一个笑容，“陈叔早上送来了粥，我去热热。”

　　我刚想起身，手腕却被他一把拉住。他的力气不大，却抓得很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别走。”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和依赖，“就在这儿……陪我一会儿。”

　　他睡着的样子很乖，乖得让人心疼，仿佛稍微大声一点，这份安宁就会碎掉。

　　我鼻子一酸，重新坐回床边，反手握住他的手：“我不走，我就在这儿。”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声。阳光洒在我们交握的手上，暖洋洋的。

　　“小语。”他忽然轻声唤我，“对不起。”

　　“说什么傻话。”我心头一紧，连忙去捂他的嘴，“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是我没用，是我太笨了，才让你受了那么多苦。”

　　如果不是我当初太天真，如果不是我没能早点发现那些药的不对劲，他也不会变成那样。

　　乐知夏拿开我的手，目光温柔得像是能滴出水来：“不怪你。是我没保护好你。”

　　他撑着身子想要坐起来，我连忙伸手去扶他。他的身体很软，几乎所有的重量都压在我身上。他靠在我肩头，轻得让人心慌。

　　“喝粥。”我端过那碗温热的白粥，舀了一勺，轻轻吹了吹，送到他嘴边。

　　他顺从地张开嘴，含住我喂过去的粥。动作很慢，似乎连咀嚼都费力。

　　“苦吗？”我看着他，小心翼翼地问。

　　他摇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我：“只要是小语喂的，就不苦。”

　　我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进粥碗里。

　　“哥，以后我天天给你做饭。”我吸了吸鼻子，哽咽着说，“你想吃什么，我都做给你吃。”

　　“好。”他笑着答应，眼神里满是宠溺，“我想吃你做的糖醋排骨，还有……你以前给我烤的糊掉的蛋糕。”

　　我破涕为笑：“好，都做给你吃。”

　　吃完粥，我又伺候他喝了药。那药很苦，我特意在旁边放了一小碟蜂蜜。

　　“含着。”我把蜂蜜浸湿的棉签递到他唇边。

　　他含住棉签，眉头微微蹙着，像个乖巧的孩子。我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既酸涩又甜蜜。

　　这才是我们该有的样子。

　　不是那个冰冷的牢笼，不是那碗黑色的毒药，而是这小小的、简陋的出租屋，是这碗温热的白粥，是这偷来的、片刻的安宁。

　　“小语。”他忽然握住我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一下，“以后，换我来保护你。”

　　我看着他，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嗯。”我重重地点点头，“我相信你。”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明媚，照得房间里暖洋洋的。乐知夏靠在我怀里，呼吸渐渐平稳，又睡了过去。

　　我抱着他，感受着他温热的体温，听着他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

　　这偷来的时光，真好。

　　我知道，风暴还没有结束。管家不会善罢甘休，林家的阴影也还在。但此刻，我什么都不怕。

　　只要他在，只要我们还在一起。

　　“哥，我也爱你。”

　　我在他耳边轻声呢喃，眼泪滴落在他的发间。

　　“我们会好起来的，一定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