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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溺毙于深海的谎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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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在耳边呼啸，像是一群恶鬼在嘶吼，又像是谁在绝望地哭喊。那一刻，时间仿佛被拉长了，又仿佛凝固了。
我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等待着那终结一切的剧痛。然而，预想中粉身碎骨的撞击并没有到来。取而代之的，是“砰”的一声巨响，紧接着是刺骨的寒意瞬间将我吞没。
水。
我们掉进了江里。
巨大的冲击力让我的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位了，冰冷的江水顺着口鼻灌入，那种窒息感比死亡更让人恐惧。我拼命地挣扎着，手脚在水中乱蹬，却怎么也找不到向上的方向。
“小语！抓紧我！”
一个虚弱却坚定的声音穿透了水下的死寂。下一秒，一只强有力的手臂猛地揽住了我的腰，带着我向水面之上浮去。
我们在离崖底不远的江面上露出了头。
“咳咳……哥？哥！”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抹去脸上的水，惊恐地看向身旁的人。
乐知夏的脸色在月光下白得近乎透明，嘴唇泛着青紫。他的一只手死死地抓着我，另一只手艰难地划水，带着我们在波涛中起伏。他的身体在颤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药效和体力的透支。
“别怕……小语……别怕……”他喘着粗气，每说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我死死地抱住他，眼泪混杂在江水里流下来。我们没死，我们还活着。可是，为什么心口这么疼？
“哥，你怎么样？你说话啊！”我颤抖着手去摸他的脸，他的皮肤冷得像冰。
乐知夏看着我，那双曾经盛满星辰和温柔的眼睛，此刻却像是蒙上了一层灰雾。他想对我笑，嘴角却只是无力地扯动了一下：“小语……糖……好像……不甜了……”
那一瞬间，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我无法呼吸。
我知道，那是药效在反噬。
刚才的坠落和冰冷的江水刺激了他的神经，让他短暂地清醒过来，但他体内的毒素并没有排解。那种“甜味的毒药”正在一点点吞噬他的理智，把他从我的身边剥离。
“甜的，哥，是甜的。”我哽咽着，颤抖着从怀里掏出最后半颗薄荷糖——那是我们在坠崖前含在嘴里的，此刻已经被水泡得发软，糖衣融化，只剩下苦涩的内核。
我捧起他的脸，吻了上去，将那半颗化开的糖渡进他的嘴里。
“含着……哥，含着它……”我的额头抵着他的额头，感受着他微弱的呼吸，“这是解药，这是我们的命……你不能松口，乐知夏，你不能松口！”
他顺从地含住了那点甜味，舌尖触碰到我的瞬间，我尝到了咸涩的泪水。是他在哭吗？还是我在哭？
“小语……”他含混不清地唤着我的名字，眼神里的灰雾越来越重，“我……好疼……这里……”
他抓着我的手，按在他的心口。那里隔着湿透的衣衫，能感受到他心脏狂乱而不规则的跳动。
“我知道，我知道……”我紧紧抱住他，像是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哥，我们回家，我们这就回家。”
可是，家在哪里？
身后传来了嘈杂的喊叫声和手电筒的光束。管家的人追到崖边了。
“在下面！他们没死！快下去抓人！”
恐惧再次涌上心头。如果被抓回去，乐知夏就真的没救了。那些药会彻底毁了他，把他变成一个没有灵魂的傀儡。
“哥，我们得游走。”我咬牙，想要划水，却发现乐知夏的身体越来越沉。
“小语……我游不动了……”他靠在我的肩头，声音越来越小，“让我睡一会儿……就一会儿……”
“不行！不能睡！”我猛地推了他一下，看着他涣散的眼神，心如刀绞，“乐知夏！你看着我！你说过要带我走的！你说过要给我一个家的！你不能说话不算数！”
他费力地掀起眼皮，看着我，眼神里满是痛苦和不舍：“小语……如果……如果我回不去了……你要好好活……”
“没有如果！”我几乎是嘶吼出声，“没有你，我活不下去！”
就在这时，远处的江面上突然亮起了一束光。
不是手电筒那种昏黄的光，而是一束明亮的、稳定的探照灯。
一艘快艇破开夜色，飞速驶来。
“少爷！二少爷！”
是陈叔的声音！
我愣住了，看着那艘快艇靠近。陈叔跳下船，帮着我们将乐知夏拉了上去。乐知夏在被拉上船的那一刻，终于支撑不住，彻底昏了过去。
“快，走！”陈叔神色凝重地看了一眼崖边，“他们有枪。”
快艇发动，引擎的轰鸣声盖过了岸边的叫嚣。我们在江面上飞驰，将那个名为“家”的牢笼远远地甩在身后。
船舱里，我抱着昏迷的乐知夏，脱下外套裹在他身上，却怎么也捂不热他。
“陈叔……他会没事的，对吗？”我抬起头，看着陈叔的背影，声音沙哑。
陈叔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带着一丝不忍：“少爷体内的药性已经深入骨髓，刚才的冷水刺激虽然让他暂时清醒，但也引发了药性的反噬。他现在……是在靠意志力撑着。”
“撑着？”我愣住了。
“是的。”陈叔叹了口气，“他知道自己一旦睡过去，可能就再也醒不过来了。他在等，等一个安全的地方，等一个能彻底解毒的机会。”
我低下头，看着乐知夏苍白的脸。原来，他刚才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都是在跟我告别。
酸涩感从心底蔓延开来，像是一杯陈年的苦酒，灌满了我的喉咙，呛得我眼泪直流。
“哥……”我握着他的手，贴在我的脸颊上，“你别撑了……我们安全了……你可以睡了……我会守着你……一直守着你……”
或许是听到了我的话，或许是终于找到了可以安心的地方，乐知夏紧皱的眉头微微舒展了一些。他的手指在我的掌心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我。
快艇驶向江心，黎明的微光在天边若隐若现。
我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管家不会善罢甘休，林家的阴影也不会轻易散去。乐知夏体内的毒需要解，我们的清白需要洗刷，那些被偷走的岁月需要讨回。
但此刻，我只想抱着他。
抱着这个为了我，甘愿饮下毒药，甘愿跳下悬崖的人。
抱着这个我爱入骨血，却又亏欠至深的人。
风依旧很冷，但我的心里却燃起了一团火。
乐知夏，既然你撑到了现在，那接下来的路，换我来撑。
只要你还在我身边，哪怕是地狱，我也能走出一条生路。
“睡吧，哥。”
我在他耳边轻声呢喃，眼泪滴落在他的手背上。
“这一觉，换我来守着你。”
